第72章
一刻钟前。
“父皇当真是这么说的?那圣旨上写的的确是谢告禅的名字?”谢广玉有些不敢置信,又问了一遍探子。
探子急忙低下头:“千真万确。属下不敢说半句谎话,还请殿下明察!”
谢广玉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差:“这才什么时候,就急着要把圣旨也写好……”
难道真的活不了几天了?
探子不敢接话,门外忽然传来谢昊宇得意洋洋的声音:“三哥?三哥你在吗?”
也不等谢广玉回答,谢昊宇便自顾自走进殿内,左右环视了一圈,看见谢广玉后咧嘴一笑:“呦,三哥在啊,那怎么不搭理我?”
探子见状不对,头更低了,行礼道:“属下先告退了。”
谢广玉冷冷看了他一眼,谢昊宇却浑然不觉般,饶有兴趣地目送着探子离开后,好奇地询问道:“三哥,那探子是做什么的?”
谢广玉心情相当糟糕,连一贯的假笑都没挂在脸上,根本不想回答谢昊宇的蠢话。
他也没招呼谢昊宇坐下,自己坐到了木椅上,一边对着热茶吹气,一边皱眉道:“你来干什么?”
厌恶的态度像一盆凉水直直浇上谢昊宇头顶,他笑容差点没能维持住,想像之前那样干脆掉头就走,又想起自己今日是来和谢广玉炫耀的,忍了下去。
他暗自将脊背挺直,看起来像个耀武扬威的大公鸡:“三哥这是什么话?难道是不欢迎我?”
谢广玉正琢磨着该如何调用那些世族势力,见谢昊宇这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蠢样,又冷笑一声。
谢昊宇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收回得意的神色,皮笑肉不笑道:“本来今日是想和三哥分享个好消息,看样子,三哥是不太想听啊。”
谢广玉手上动作一顿,终于正眼看向了谢昊宇:“什么好消息?”
谢昊宇:“三哥想知道?”
谢广玉看着他,直觉自己额角青筋都开始狂跳,心中又希冀着圣旨的事是假,于是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勉强扯出一丝堪称和气的笑容:“四弟别卖关子了。”
谢昊宇这才满意,慢悠悠道:“三哥还记得林将军吗?”
谢广玉皱眉:“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谢昊宇趾高气昂,语气轻蔑道:“三哥竟连这些都不清楚?我已经找到他在哪儿了。”
怕谢广玉听不懂似的,又补充了一句:“也就是说,我现在背后虽无世族支持,却是有实打实的军队支撑的。”
他嘴咧的更大了:“三哥,现在我总能跟你站在同一起点了吧?”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谢广玉以一种极其匪夷所思的目光上下扫视了一遍谢昊宇,像是没听懂他说什么似的,脸上表情相当诡异。
谢昊宇没看到自己想象中的反应,脸上的笑意渐渐减退:“三哥这是什么表情?”
谢广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还当真以为四弟有什么长进,看来是高估四弟了。”
谢昊宇面色僵硬:“你什么意思!?”
谢广玉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谢昊宇:“蠢货。”
“还站在同一起点,”他冷“嗤”一声,“父皇传位的圣旨都写好了,你还准备和谁去竞争?”
话音刚落,谢昊宇瞳孔骤缩:“什么……!”
谢广玉看他的眼神中甚至带了一丝怜悯:“四弟,没有别的事了吧?没有就赶紧滚,我对你无话可说。”
谢昊宇脸上每块肌肉都开始不受控制的抽动,像是受到了什么毁灭性的打击一般,连嘴角都在跟着哆嗦:“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谢广玉彻底没了耐心,“来人,送客!”
一直到侍女太监走到他面前,谢昊宇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忽然,他蓦地抓住了谢广玉的手臂!
谢广玉面色剧变:“你要干什么!”
他死死盯了谢广玉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骤然又放松下去,冷笑道:“传位诏书?那又如何?只要我想,谢告禅不用片刻就会被押入大牢!”
谢广玉震惊:“你失心疯了!?”
“我没疯!”
谢昊宇突然大喊一声,笑得愈发癫狂:“三哥,你就在这儿等着吧!”
“……等什么!?”谢广玉被他折磨疯了,咬牙切齿道。
“等着在这里坐以待毙!”
——
政事殿内。
谢昊宇的声音太过刺耳,仿佛要刺破他的耳膜似的,硬生生将他原本混沌的神经撕裂成两半。谢念双眼紧闭,浑身止不住地战栗着,额前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顺着苍白下颌滴落到地砖上,洇出一小片汗渍。
谢念头痛欲裂,蜷缩在谢告禅怀中呼吸急促:“皇兄……”
谢告禅紧攥着谢念的手,力气极大,试图让谢念安心:“我知道……我知道,皇兄现在就带你走。”
谢昊宇听到这边的动静,又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二哥先别急。恐怕等我说完以后,五弟和二哥就走不出这扇门了。”
一旁的皇帝率先皱起了眉:“昊宇,你到底准备说什么?”
谢昊宇刚想说什么,眼角余光便瞥见了旁边有所动作的谢告禅。
谢告禅根本没听两人在说什么,他用大氅挡住了谢念颤抖的身体,抱着谢念,箭步流星便朝着殿门的方向走!
谢昊宇见状不对,连忙大喝一声:“拦住他!”
话音落下,两侧的侍卫面面相觑,连剑都没抽出来。
根本无人敢上前拦当今的太子殿下。
谢昊宇看着面前的场景,只觉自己脸上像是被甩了火辣辣的一巴掌,面色瞬间铁青,变得气急败坏起来:“一个两个都聋了吗!?”
谢昊宇暴跳如雷,却依然无人敢动,全部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也听不见。
眼见谢告禅已经踏过门槛,谢昊宇心中愈发着急:过了今天,再抓住谢告禅的错处就难了!
他干脆转头朝着皇帝道:“父皇!我要告发他们二人!”
皇帝死死盯着谢告禅的背影,终于沉了脸:“将他们拦下!”
两侧侍卫终于行动,迅速将谢念谢告禅围住,连一点空隙都没留。
谢告禅当即抽出腰间佩剑,剑刃雪亮如霜,明晃晃映出他淬了冰的眉眼。
“谁要拦孤?”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在空荡大殿内寂寥回响,让人忍不住心生颤栗,甚至想跪地求饶。
侍卫们心神俱震,一时间忘记了该拦下他们。
皇帝脸色极差:“谢告禅,你想造反吗!?”
谢告禅一手抱着谢念,一手持剑,眉目淬炼如寒冰,冷冷盯着皇帝的脸。
不知为何,一种从内心深处升起的恐惧逐渐爬上皇帝心头,那是一种正值年少时期所透露出的无往不利的观念而形成的利刃,是一种过了这个年纪再不会出现的锐气,锋利到让人几乎无法不去退避,甚至想要俯首称臣的畏忌心理。
皇帝脸色冒出几不可察的冷汗来,他袖袍下的手微微颤抖,连张嘴发声都有些困难。
过了半晌,他才勉力开口:“……去叫太医。”
侍卫早被那利刃吓破了胆,连忙应声,连滚带爬去请太医了。
太医来得极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政事殿,提起药匣子就开始给谢念诊脉,针灸,开药方,熬药,喂药,每件事都相当利索,不过片刻,谢念便有所好转,呼吸渐渐平息下去,而后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梁柱。
谢念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在政事殿内,记忆重新涌入了脑海当中。
身边依旧萦绕着熟悉的雪松冷香,谢念一转头就能看见谢告禅的脸,但他却一动不敢动,面色“唰”一下重新变得惨白起来。
不……刚才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是不是已经暴露了?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向旁边人的脸,只能死死盯着地砖,地砖仿佛在不受控制的流动,扭曲,让他头晕目眩。
太医收回诊脉的手:“五殿下心悸突发,臣已经为殿下开好方子,现下已经安然无恙。”
谢告禅极为隐秘地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多谢太医。”
太医行礼:“臣先告退了。”
皇帝脸色冷硬,极为冷漠地看向谢昊宇:“你准备说什么?”
谢昊宇挺直脊梁骨,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而后咧嘴一笑,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恶意。
“父皇,我要告发二哥和五弟——”
“他们二人,”他伸出手,指向谢念谢告禅,声音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早就有了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