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强迫
往事翻江倒海,一股脑砸向孟汀,头晕目眩,快要分不清记忆和现实。
外表懦弱的哑巴哥。
内心坚强的哑巴哥。
曾耐心照顾他的哑巴哥。
说好永远陪伴的哑巴哥。
“你早知道是我。”孟汀心脏不受控制,快要跳出胸腔,“对吗?”
边渡看着他,目不转睛:“嗯。”
“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怕你忘了。”
怕自己像个小丑。
孟汀不敢说“记得”,但也并没有“忘了”。
春日吹过的蒲公英,夏夜追过的萤火虫,记忆里的点点滴滴,被新生活压进了深处。
可他实在无法将两人重合。
当年的哑巴哥,只肯与他和边奶奶说话,见到陌生人就往门后躲,怎么会是眼前穿高档西装,成熟稳重的律师?
孟汀想为自己辩解:“你以前不叫这个。”
“改名了。”边渡说,“你不也改了。”
孟汀搬来东隅后,就改随妈妈姓。
当年,妈妈为生活外出打工,便将孟汀托付到边奶奶家。那会儿孟汀与哑巴哥很亲,欣然接受,也住得开心。
等妈妈稳定下来,第一时间将他接走。偏偏赶上哑巴哥人在外地,直到孟汀离开,彼此都未能当面告别。
“我走前留了电话。”孟汀小声抱怨,“你都没打过来。”
“打了。”边渡说,“很多遍。”
“不可能!我一次都没接到。”
“号码不对。”
“……哦。”
搞了一大圈,还是自己的问题。孟汀垂着脑袋:“可能走得太急,写错了号码。”
“所以呢。”边渡目光落他眼睫,“你想过我吗,想过回来看看我吗?”
那时的孟汀只有八岁,满脑子“去大城市和妈妈团聚”的兴奋。起初几天,他还守着电话等,可新环境、新学校、新滑板,很快填满了新生活。
关于淮北村,他没有刻意忘记,却也没再想起,只留下个梦游的后遗症,还有时常做的噩梦。
深知劣迹斑斑,孟汀无力辩解:“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边渡未答,但问:“还走吗?”
“不走了!”孟汀宣誓似的,“我保证,绝不再不辞而别。”
“信你一次。”
故人重逢,孟汀有一肚子话想问:“边奶奶呢,她还好吗?
边渡压下声音:“不在了。”
寄住淮北村的日子里,哑巴哥和边奶奶是他为数不多的温暖。
孟汀心口被扯住,揪得生疼:“什么时候的事?”
“你走后的第二年,骨癌。”边渡口吻平静,像早已麻痹,“发现时已是晚期,走得很安详。她总和我念叨,担心你还挑食,不好好吃饭。”
边奶奶不在了,那这些年,哑巴哥岂不都是一个人?孟汀不敢想,他吃了多少苦,又经历过什么,才能脱变成这般模样。
孟汀又问:“边叔叔呢,他怎么样了?”
边家出事时,孟汀刚搬到淮北村一周,对人还不熟,就先目睹了那场悲剧。
“他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过两次减刑。”边渡说,“目前还在服刑。”
“明明是那些人的错!”孟汀攥紧拳头,“如果不是他们闯进你家,欺负阿姨,叔叔也不会……”
“不管什么原因,故意杀人是事实,他理应承担法律责任。”边渡说,“但作为儿子,我会等他出来。”
孟汀没他情绪稳定,只会愤愤不平:“丰华伟和康凯那两个怂货,怎么敢干出这种事的!当年,他们来我们家的时候,吓得跟两坨耗子似的!”
边渡抬头:“他们去过你家?”
“嗯,我刚搬到淮北村那晚,他们就来了。”孟汀磨磨牙,“但被我吓跑了,渣滓!”
边渡点亮录音笔,掀开笔记本电脑:“你详细说,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具体都有谁,还有哪些细节?”
“具体哪天我忘了,印象中是七月份。那晚很热,我又认床,根本睡不着。半夜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扒窗边,就看到鬼鬼祟祟的四个人。”
边渡:“哪四个人?”
“康凯,丰华伟,周明峰,还有个子很矮的。”孟汀努力回忆,“走路一瘸一拐那个,叫什么来着?”
边渡眼底阴沉:“陈智。”
“对,就是他们四个。”
“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试图翻我家院子,周明峰领头,其他三人一直打退堂鼓。”
周明峰的爸爸早年靠挖煤起家,在村子里横行霸道,一家人鼻孔朝天,没人敢惹。
边渡追问:“他们进来了吗?”
“当然没有!”孟汀骄傲道,“那帮破不了我的机关,吓得屁滚尿流,撒丫子就跑!”
搬来淮北村前,孟汀和妈妈住的村子治安混乱,夜里,总有醉汉上门骚扰。为此,孟汀设置了不少机关,搬家后也一并带来了。
“谁先跑的?”边渡问。
“我记不清了,但周明峰是最后走的,他当时并没有被机关吓住。”孟汀说,“所以我才奇怪,只有丰华伟和康凯,他俩怎么敢。”
边渡关掉录音笔:“你是觉得,当年除了他俩,还有其他人参与?”
换做以前,孟汀会立刻点头,可面对严谨的边渡,他多少会犹豫:“我可以这么想吗?”
“合理怀疑是公民的基本权利。”边渡说,“如果启动再审程序,你说的这些,都可作为证言提交法庭。”
边渡强调:“但前提是,所有细节必须真实,无任何主观臆断。”
“真实!绝对真实!”孟汀心脏砰砰跳,“案子要再审了吗?能把他们都抓起来了?
“证据链不足,暂时不行。”边渡轻推眼镜,“我近期会回淮北村,重新梳理当年的线索。”
“我跟你一起去!”孟汀眼睛亮晶晶的。
这次一次,他不想留哑巴哥自己,绝不让他独自面对。
周末,两人踏上了去淮北村的路。
十一年没来,村子变化不少。多数宅基地翻新改造,村口重新修缮,宽阔整洁不少。
孟汀家仍保持原样,墙皮斑驳,铁锁生锈。边渡家亦是如此,玻璃碎了两块,用塑料布糊着。
不知是心虚还是凑巧,涉及案件的嫌疑人及其家属,均在几年内搬离。留不住人的偏僻农村,只会越来越凄凉。
这里所带来的,只有悲伤过往,两人没多停留,直接去了隔壁王婶家。
边渡未表明身份,只说是“协助警方复查旧案的律师”。
王婶苍老不少,头发白了大半,记性倒不错,口供和警方记录一致。当年离开边家的只有两人,且同村孩子王婶都熟,她非常确定,就是丰华伟和康凯。
告别离开,孟汀不甘心、也不相信:“王婶会不会被收买了?”
周明峰家有权有势,花钱加恐吓,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没有证据,不能做这种推测。”边渡说,“但从微表情和语气来看,她没有撒谎。”
孟汀的记忆里,王婶是很好人,小时候总塞橘子给他吃,可他始终想不通:“丰华伟和康凯吃壮胆药了?才一个星期,胆子就能飞到天上?”
边渡:“王婶看到的是事实,但不一定是全部事实。”
孟汀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对啊!天那么黑,她可能只看到了丰华伟和康凯,没发现还有其他人。又或者他们分头走的,避开了王婶的视线!”
可没有证据,所有猜测都无意义。他们又走访了几户人家,均没得到任何线索。
孟汀闷闷的,泄了气:“现在怎么办?白跑了一趟。”
“没白跑,至少确认王婶的证词没问题。”边渡拍了拍他的后背,“先回去,总会有线索。”
两人步行到村口,左手边有家超市。
这里以前是小卖部,孟汀最爱来的地方,他买了两瓶宝矿力,递了一瓶给边渡。
孟汀抬眼,指指门口的摄像头:“当年这里有监控吗?”
这个位置,是去边家的必经之路。
边渡拧开手里那瓶,递给孟汀,又取走了另一瓶:“没有。”
“如果有监控就好了。”孟汀叹气,“周明峰那么壮,长得跟黑熊似的,只要拍到,一眼就能认出来。”
“就算有监控,也留不到现在。”边渡说,“如果有人想掩盖真相,早想办法销毁了,哪怕只是个模糊的轮廓黑影。”
孟汀喝着饮料,脑子里重复这几个词,监控,黑影,轮廓。
轮廓,黑影,监控。
他灵光一现:“我知道了!”
“怎么了?”边渡说。
“边大哥,等我一下!”
孟汀把饮料塞给他,跑回超市,提着一串棒棒糖回来。
边渡:“到底怎么了?”
孟汀抓着人往南走:“七婶家的儿子你还记得吗?”
“王二胖。”
“对,就是他!”
王二胖大孟汀十几岁,智力有些问题,当年和孟汀是玩伴。
“他就家住小卖部隔壁,二胖晚上不睡觉,喜欢趴窗边看,还喜欢用手机拍黑影,没准他能发现点什么。”
边渡顿住脚步:“王二胖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他的证言很难被法庭采纳。”
“证言不行,但他拍的视频总可以吧?”孟汀说,“他有部旧诺基亚,他很喜欢拍的。”
“十一年了,手机还能在?”
“我确定,手机他绝对留着。”孟汀心里也没底,“就是不知道视频还有没有。”
以前的手机内存小,王二胖会把拍下的黑影做比较,只留最喜欢的。
“已经是好消息了,先去看看。”边渡左右转,“他现在在哪?”
“跟我走,我知道!”
孟汀顺着大路,沿河边往里走。
不一会儿,就看到个坐河边的中年男人,头发乱糟糟的,穿泛黄T恤,踩破旧拖鞋,抓着把石子,盯河里的鱼发呆。
“二胖!”孟汀朝他喊。
循着声音,王二胖慢悠悠转头,瞧瞧人,眨眨眼,做防御性表情,捂紧口袋。
孟汀揣着兜,走到跟前:“怎么啦?不认识我了?”
王二胖歪着脑袋,怯懦的样子。
随即,孟汀双腿打开,扎了个马步,手臂一挥,嘴里喊着:“动感光波——!”
熟悉的暗号,勾起王二胖的记忆,他立即跳下来,不顾满身石子,笨拙地回应动作:“咻——咻咻咻!”
高孟汀近半头的胖子,红着眼圈冲过来,紧紧抱住他:“大哥!大哥回、回来了!”
一个智力有缺陷的人,哪怕在高素质人群中,也易成为嫌弃对象,何况穷乡僻壤的农村。
当年的王二胖,不仅被孩子们欺负,就连亲生父母都要踹上两脚。
唯一不嫌弃他,愿意和他玩,还替他出头的人,只有孟汀。
就算智力追不上年龄,也比不过常人的分辨力,这颗笨拙的心也能被捂热。
孟汀让他叫大哥,他就叫大哥。大哥跟他玩,大哥不欺负他,大哥还能罩着他。
一起捡到的手机,大哥给了他,说是他们的秘密,让他妥善保管,谁也不能告诉。王二胖谨遵大哥的叮嘱,这一保管,就保管了十一年。
王二胖抱紧孟汀,鬼哭狼嚎,不停喊着:“大哥,二胖想、想大哥……”
刚哭几声,王二胖的手被攥住,硬生生从孟汀身上拽走。
边渡脸色冰冷,带攻击性:“说正事。”
王二胖被吓到,忙躲到孟汀身后,像只受惊的企鹅,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孟汀也被边渡的冷脸吓了一跳,估计是嫌王二胖脏,边大哥跟姜澈一样洁癖。小时就是,每天上床前都得给他洗澡。
孟汀安慰两声,直奔主题:“二胖,咱们的秘密手机,你还留着吗?”
王二胖捂住口袋,后退两步。
“怎么了?大哥都不能看了?”
王二胖反应过来,小心翼翼掏出手机:“大哥看!给大哥看!”
老旧诺基亚,外壳都磨花了,可按键干干净净,看得出来,有被精心保管。
孟汀接过手机,递来棒棒糖:“想不想吃?”
王二胖蹦跳着,伸手去拿:“想、想吃!”
孟汀又收回手:“知道怎么吃吗?”
王二胖急得拍手乱跳:“不、不咬,慢慢吃!不能、卡嗓子!”
“真乖!”孟汀又递给他,拍拍脑袋,“去吃吧。”
王二胖乐呵呵接糖,摆弄半天都没撕开包装。孟汀又接了回来,帮他拆开,贴心递到嘴边:“吃吧。”
王二胖笑没了眼睛,张口含住糖,按照孟汀的指挥,捡石子去河边砸鱼。
孟汀和边渡来到树荫下,打开诺基亚。手机反应很慢,翻了半天才找到存储视频。
按时间倒序,越靠前的年限,视频数量就越少,2020年之后,每年只有三五条。再往前翻,2018年有两条,2016年有一条……
到2014年,也是两条。
时间都是7月14日。
“就是那天。”边渡声音沉下来。
孟汀心跳加快,他握紧手机,点开第一条视频,时间显示:凌晨2点03分,视频时长:36秒。
画面模糊,有两个匆匆跑离的黑影,一个身形瘦高,一个肥胖。看轮廓,应该是丰华伟和康凯。
时间与王婶的证词,“凌晨两点听到动静”吻合。孟汀手心渗汗,点开第二条视频。
时间显示:凌晨2点15分,视频时长:18秒。画面里,没有从边家方向走出来人,反而有个一瘸一拐的身影,从路口往边家去。
跛脚,矮子。
是陈智。
孟汀一头雾水:“他怎么那个时候去?去干嘛?他没跟其他人一起吗?”
两条视频,从头到尾没看到周明峰。
孟汀:“这个有用吗?能重审了吗?”
“视频只能证明丰华伟、康凯、陈智案发时间段经过路口,无法证明他们参与了作案。”
孟汀恹恹的:“那怎么办,又白折腾了?”
“没白折腾。”边渡说,“至少能确定,当年陈智的口供造假。”
他们向警方提供的时间线,这个节点,都在家休息。
心里有鬼,才会撒谎。
边渡拆下手机内的SD卡,并塞回去个新的:“剩下的交给我。”
调查完毕,孟汀给王二胖买了零食,哄了半天,才和哭哭啼啼的人告别。
王二胖有了智能手机,离开前,两人互加了微信。回去的路上,王二胖和他发语音,字里行间全是不舍与开心。
车子开出淮北村,孟汀和王二胖的语音一条接着一条,聊得正上劲。
边渡像掉进冰窖:“你对谁都这么上心?”
“什么?上什么心?”孟汀正找蜡笔小新的最新剧场版,准备发二胖。
“对谁都见义勇为,都承诺罩着他?”
“二胖以前总被欺负,我真看不过去。”孟汀还在翻视频,“再说了,就他叫我大哥,大哥当然得保护小弟。”
八岁的孟汀心里,二胖是朋友、是小弟,他不会嫌弃朋友,更不能允许别人欺负小弟。
长大后,即便他们不再有共同语言,可不聪明不是二胖的错,他不应被嫌弃,也不该被看不起。
边渡急刹车,镜片下,是张猜不透的脸:“给我买棒棒糖。”
孟汀受惯性猛冲,愣住:“啊?”
“下车,去买。”
“现在吗?”孟汀还没过来。
边渡威胁似的:“不可以?”
“可以可以。”孟汀解开安全带,对面恰好有家便利店。
估计是开太久车,低血糖了。孟汀特意挑了草莓味,急匆匆回来:“边大哥,快吃一个。”
边渡未接,看他递糖的手:“喂我。”
孟汀撕包装,递过来,等人含稳了才松开。偷偷观察着表情,见他冷意散了才小声问:“好点了吗?”
边渡:“关心我?”
“当然关心了!”孟汀甚至想了对策,“要是实在难受,咱们歇歇再走,或者找个代驾。”
孟汀只恨自己没有行车本:“实在不行,咱们住一宿再走。”
“环境不好,怕你睡不惯。”边渡透过倒车镜,看破旧的村宅,“你喜欢,下次带你去度假村住。”
“…………”
怎么还扯上度假村了。
孟汀说:“你不难受了就行。”
“不难受了。”边渡变回温和,发动汽车,“晚上想吃什么?”
“咱们去外面吃吧。”孟汀说,“今天你开车太累,好好补补,烤肉行吗?”
“你喜欢,什么都行。”
折腾了一整天,吃过晚饭,到家已过十点。
孟汀先洗了澡,晕乎乎说晚安,锁门上了床,很快进入梦乡。
边渡则留在客厅,看钟表一针针转动。到达满意时间,他打开次卧的门,并回到主卧。
十分钟内,孟汀会赤着脚下床,主动坐到他床边,再等待他的安排。
“右手。”边渡命令似的,“给我。”
孟汀伸了过来。
边渡捏着的指尖,轻轻摩擦。
“给他撕棒棒糖?”
“撕过多少次?”
“还亲自喂他?”
边渡掰直食指:“用了这根?”
微微弯曲的食指毫无抵抗力,顺着边渡的舌尖,从下往上,一路舔了过去。
舔完一根,再换下一根,等整只手全部沾湿,边渡抽出湿巾,一点点帮他擦干净。
“他碰你哪了?”边渡划过肩膀,“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握着木刀的手从肩膀滑到后背,蔓延至腰臀,所有地方滑了一圈,边渡收回手。
“黏黏,站起来。”
像被输入了服从代码,孟汀依言起立,乖乖站他面前,等待后续指令。
边渡抬他下巴,视线在嘴唇上滑了一圈,随后松开手:“抱我。”
柔软的身体,带柚叶香气,主动扑进怀里,黏在上面,乖得久久不放开。
*
盛夏来临,炎热节气。
下班前,边渡接到通陌生电话。
“请问是边律师吗?”
边渡站窗边,远远看公园里练滑板的青年:“哪位?”
“边律师你好,我是小汀的妈妈。”
“阿姨别客气,还叫小边就好。”
这是在淮北村时,孟妈妈对他的称呼。那时候,边渡虽不与她说话,但事事都给回应。
“诶行。”孟妈妈说,“我真没想到,这么些年还能再遇见你。那会儿我们走得急,也没来得及和你告别,小汀小时候皮,也多亏了你。”
照顾孟汀的事上,孟妈妈并没有亏待。她带走孟汀前,偷偷往奶奶枕头下塞了一万块。如果没有这笔买药钱,奶奶最后的日子,不会太舒坦。
“阿姨别客气,如果有需要,您尽管提。”
“还真有个事想麻烦你。”
“您说。”
“这不是快暑假了嘛,小汀眼瞅着要二十了。”孟妈妈频频叹气,“就还是那事,我老是劝不动。这孩子从小听你的,我想着,你能不能帮阿姨劝劝他?”
边渡皱眉:“他还没做?”
“没。”孟妈妈发愁,“犟呢,死活不去。跟我墨迹这么些年了,这两年都不能提,一提就急,到外面跑一天,家都不回。”
“嗯,交给我。”
*
冰镇冷饮熬过了考试周,暑假终于来临。
第二场滑板资格赛安排在十月,时间充足但也紧迫。三伏天来临前,本该是训练的好时候,袁老鬼非要和家人旅游,孟汀只好独自刻苦。
七月酷暑难耐,孟汀习惯上午练习,下午在空调房睡到边渡下班。
当天睡得正香,电话打进来。
孟汀有起床气,看了眼来电显示,火随即消了:“边大哥,怎么了?”
“十分钟后下楼,我安排了车接你。”
孟汀打哈欠:“去哪?”
边渡:“医院。”
电话挂断,孟汀晕晕乎乎坐起。
医院?
边大哥不会出事了吧?
孟汀换上鞋就往外跑,提心吊胆。上车又下车,来到门诊大厅四楼,远远看到了西装革履的身影。
边渡气色不错,与平时没两样,他松了口气,抬头看到了上方的科室名称。
男.性.生.殖。
孟汀:“…………”
这种问题,外观还真不容易看出来。
目光调回边渡,个头高、长得帅、事业有成就够了。都什么年代了,男人那点事,也不是非要有。再说了,边大哥不是不结婚嘛,那就更没用了。
孟汀心软下去一块,边大哥是不婚主义,估计以后也没孩子,要再对他好点。
对哑巴哥的保护欲又多一分。
孟汀走过来,主动拉他的手,声音都软了半分:“边大哥,用我陪你进去吗?”
这类毛病对男人来说,有点难以启齿,但边大哥主动叫我来,应该是想我陪的吧。我对边大哥来说,绝对是不一样的。
对哑巴哥的保护欲再多两分。
孟汀天花乱坠地“加分”,边渡面不改色地纠正:“不是你陪我进去,是我陪你。”
“啊???”孟汀下身一紧,“我不用看,我很健康,我可以的,我那方面没问题!”
边渡根本不理:“大夫还在等你。”
“哎?不是,我!哎?啊啊啊啊!我不去——!”
热火朝天的节气,缤纷多彩的暑期,这个时节,是处理“这件事”的热门时期。
孟汀被送进去“诊断”,戴眼镜臭老头堆堆两绺白眉毛:“怎么才来看,早就该割!”
臭老头医嘱下地快,缴费单“嗖嗖”弹出来。孟汀无助地转向边渡,坏律师跟臭老头一伙的,根本不理他的意见!
阳光灿烂的美好午后,孟汀坐在排队“受割”的小豆丁中间,等着叫号。
随后,眼睛一闭一睁,完成了人生中的一次重大改变。
之后发生的事,孟汀不想回忆,他把自己藏屋里,抱着枕头,谁也不想理。
早就该想到的,臭老头和坏律师是一路人,坏律师和他妈是也一路人!
不对!坏律师是罪魁祸首,他才是最坏的那个人!当年就是坏律师告诉他妈的,还提醒他妈尽早割掉。
口口声声说一大堆理由,又是不卫生,又是易生病,还什么对未来不好!
导致每年暑假,妈妈都要怂恿他一回,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正中下怀,栽在了他头上。
什么善良美好哑巴哥,
他是心狠恶毒坏律师!
孟汀穿宽松短裤,下身隐隐作痛,窝床上继续谴责。
不久,有敲门声:“孟汀,涂药了没有?”
孟汀火还没消,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涂了。”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刀都动了,现在的他无敌强大,吃刀片都不怕。
边渡:“有没有不舒服?”
皮都割了,能舒服到哪去。
哪哪都不舒服!
门口持续传敲门声:“还生我气呢?”
你知道还问!
恢复真男人威力前,别想我原谅你!
边渡的声音仍在门口:“我可以进来吗?”
“不可以!”
“给你买了礼物,不看看吗?”
孟汀:“不看!”
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送个礼物就想收买。
我现在失去的,可是男人的尊严!
“黏黏,我想看看你。”
被叫了小名,孟汀心里软趴趴的,脑袋缩进被子里:“有什么好看的。”
此时此刻,我是暂时丢失了第三条腿的废人!等我重振威猛,才能出关。
“两个小时没见了,很想你。”
就两个小时而已,搞对象也没你这么黏糊。孟汀嘴上气呼呼,行动上还是软了。
他爬起来,打开反锁的门。
随后,孟汀眼睛直了。
边渡拿着的,是他赔礼道歉的礼物,一块崭新的滑板。
只用只一眼,孟汀就能看清构造及细节。
板面是碳纤维与硬枫木混合层压,比纯枫木板轻30%。支架是Theeve纯钛双空高桥,能扛住反复的撞击与碾磨。
轮子是Powell龙配方高弹轮,104A硬度搭配磨砂表面,抓地力扎实不打滑。轴承是BONES氮化硅陶瓷,加速冲顶时,转速稳得像装了微型马达。
还是他喜欢的紫色!
这哪里是滑板,这是顶配王者!
坏律师好歹毒,竟然用这个收买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忍住!我不能一下子就原谅!我是个男人!我刚刚丢失了尊严!
没事没事,这种制定滑板退不了,边大哥肯定不会送别人。
他要是敢送,我就真生气了!
孟汀压制激动的心,又偷瞄了一眼,装模作样躺回床上,抱着被子,后背对人,继续“生气”。
“黏黏。”
孟汀跟鼹鼠似的,使劲往“被窝洞”里钻。派人割了我“兄弟”的皮,还好意思叫我黏黏?
叫到天黑,也不理你!
“不看看新滑板?”边渡放下板子,坐床边,“喜不喜欢?”
孟汀继续往里钻,喜欢也不告诉你。
“我早就制定好了,都是按你喜好来的,本想等生日再拿给你。”边渡笑着说,“但今天不拿出来,怕你真不理我了。”
孟汀翻了个身,从“被窝洞”里钻出来:“没不理。”
实在装不下去了,孟汀下床看滑板,刚摸上去,眼珠像点亮灯泡。
拇指顺板头滑下,枫木特有的纹路,纤维的自然起伏,冷压工艺才有的细腻。
孟汀扣住桥钉,咬合紧实,桥轴没半分松动的旷量。掌心贴着板面底部,能隐约感受到木材的韧性,不是硬邦邦的死沉,是带着点回弹的厚重。
“喜欢吗?”边渡笑着,欣赏他的眼睛。
“喜欢。”孟汀骗不了自己,蹭蹭砂纸边缘,“想上脚试试。”
“等两天。”边渡划向他小腹下侧,“等伤口愈合。”
孟汀看了眼肿肿胀胀,并不上的.双.腿:“真碍事。”
“已经是你的了。”边渡揉揉他脑袋,“不差这两天。”
“那也急。”孟汀紧紧抱住,恨不得今晚跟滑板睡,“谢谢边大哥。”
“跟我说什么谢谢,你喜欢的,都给你买。”边渡挂着忽深忽浅的微笑,目光落到床头柜。
他走过去,打开塑料袋,医生开的药膏,没有一盒是打开的。
微笑的嘴唇落下来,边渡说:“这就是你的涂过了?”
孟汀抱着滑板,美滋滋欣赏,敷衍了句:“等会儿就涂。”
边渡握着药膏:“孟黏黏。”
“嗯?”孟汀还沉浸在滑板的快乐中。
边渡:“脱裤子。”
孟汀抬头:“干嘛?”
“你自己不弄,我只能帮你弄。”
“不用,我等会儿就弄。”
边渡夺走滑板,压下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你将收获一只脸红心跳,吱哇乱叫,拼命求饶,又逃脱不掉,[害羞]只好……(此处省略几千字)的孟黏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