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番外3四对团建含其他哥弟慎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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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冬。
雪絮飘飘，万家灯火，整片枫岛银装素裹，码头鸣笛声阵阵，海上落霞驮着鸥鸟。
这是梁宵严和游弋过的最热闹的一个除夕。
乾江别院到处张灯结彩，院子里弄得跟动物园似的，小猪、小鱼、小狗、小兔子等等各种小动物的灯笼摆得童趣可爱。厨房从一大早就忙活开了，三位大厨或猛火快炒，或小火慢炖，做好什么新鲜菜就招呼一声，一大群人拿着筷子围着灶台试吃。
最后楼里的厨房都不够用了，小飞在外面搭了个简易厨房，烤乳猪烤全羊。他还顺便炒了几锅花生瓜子琥珀核桃糖，他随爸爸，很会做这个。
“滴滴滴——”
三辆黑车先后驶过一条曲径通幽的小路，并排停在别墅门口，呼啦啦下来一大家子人。
游弋正在院里摆弄他亲手做的观音菩萨灯笼，还带莲花底座的那种。
他准备坐船划到院子里的人工湖中央，让观音菩萨在C位亮一晚上，这样每个人看到都会夸他心灵手巧。
刚背着菩萨上了船，就接到门卫电话说有客到。
“我靠我靠！这么快！”他转身从船上下来，往楼里喊：“大儿子！你二弟三弟来了！”
大儿子霍深正在楼里给他干爹打下手。
梁宵严在厨房处理河豚，黑毛衣家居裤，袖口挽到手臂，露出精悍性感的肌肉。
家里阿姨回去过年了，今天的三位大厨都是从饭店现叫来的，他不放心，就自己处理。
霍深在边上偷师，他那个年纪小小的爱人也喜欢吃这些海货。
“小爹叫我。”他摘下围裙往外走。
“应该是你两个弟弟来了。”梁宵严嘱咐他，“让蛮蛮慢点跑，院里没长灯。”
院子里灯笼挂了不老少，但是没亮灯，弄得很喜庆又不至于刺眼。
霍深出去时果然看到一头白毛长发在飞速移动，赶紧叫住：“小爹慢点！”
游弋觉得自己都是当爹了的人了，还让儿子管教，十分丢脸，“我是当爹的！你管你老子？”
霍深：“干爹说的。”
“干爹说的又怎么了？你少拿他压我！我管他叫爹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和泥玩呢！”
“啪！”楼里一扇窗户打开，梁宵严侧头往这边瞥了一眼，“我再听你胡扯？”
私下玩的小情趣能到处嚷嚷吗？
游弋两米八的气势瞬间只剩一米五，一溜烟跑走了，还不服不忿：“有本事你别逼着我叫！”
门外站着黑压压一群人，打头的是三个长辈。
游弋嬉皮笑脸地乖乖叫人：“妈妈好！叔叔婶婶好！”
三个人分别是梁宵严的妈妈还有小飞的爸爸妈妈，司机顺路一道接过来的。
游弋这么大的人了小飞爸妈还叫他小宝贝，让他过来要给他发红包，他扑过去搂住两人好一顿蹭，拿了红包又扬起脑袋看向妈妈。
妈妈吓死了。
“你可别蹭我！肉麻不肉麻！”
游弋才不管，你不让我蹭我就不蹭了？我不光蹭我还要亲呢！他抱住妈妈在那张俊脸上左啵一下，右啵一下，“这是我亲的，这是我哥亲的！”给妈妈气得要拿鞭子抽他。
他一个走位跑掉，溜到后面那一堆哥哥弟弟面前。
霍深已经过去和他们聊天了，小飞赶到把妈妈们接走。
“路上冷吗？”霍深问和他个子差不多的男孩儿。
深黑头发，五官硬朗，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眉眼间却已经有了成熟男人很能担事的沉稳气场，他牵着旁边弟弟的手，说还好。
被牵着的小宝贝脑袋圆圆身子圆圆，好奇地四处张望，在车上睡得翘起来的一撮儿头发被风吹得噗噜噗噜摇晃，头帘梳上去在脑瓜顶扎起一个喷泉似的小揪儿。
靳寒叫人：“小游先生。”
游弋微一点头，算是问好，垂眼看向他手里的弟弟，“噗”一声笑了。
“小宝贝，你咋还和我撞衫了呢！”
只见他对面那个小男孩儿，和他穿着一模一样的粉色套头羽绒服，后面还背着个硕大的帽子，帽子上有两只忽闪忽闪的小猪耳朵。
只不过游弋穿的是大号，男孩儿穿的是小号，当时买的时候导购就说这衣服是一套亲子装，但是“子”被买走了，梁宵严恶趣味上来了非要给游弋穿这套大的，没想到小号在裴溪洄身上。
游弋扣上帽子，让两只猪耳朵支棱起来，蹲下身看着面前的小猪，小猪也扣上帽子，让耳朵支棱起来，眨巴着眼睛看面前的大猪。
大猪见小猪，全都胖乎乎。
“结拜吧！”游弋当场就要和裴溪洄义结金兰，“你叫我一声哥，我让你在枫岛横着走。”
靳寒揪起弟弟的帽子扭头就跑，来之前没人告诉他要抢孩子啊。
游弋哈哈大笑，赶紧把他俩拽回来，两人身后还站着一个少年。
他的脸型比靳寒窄长一些，眼睛倒是很像，狭长眼、下三白、浅绿色眼珠，总是淡淡地垂着，看起来脾气很臭的样子，但胸前的衣服却鼓出来一大块，拉链的开口里钻出来一团浅棕色的卷卷毛，像揣着一只小狮子狗。
游弋看那团卷毛，“怎么把小狗也带来了。”
脾气很臭的少年看他一眼，拉开拉链，露出怀里呼呼大睡的小孩儿，“这是我弟。”
“……”游弋尴尬一笑，“那个刚做完手术的孩子？”
“嗯。”
在哥哥怀里酣睡的小孩儿刚做完脑部手术，之前由于肿瘤压迫神经而短暂失明的眼睛还处在视力恢复期，不能见强光，这也是别墅里所有灯都关了，用灯笼照明的原因。
小孩在哥哥怀里睡得很熟，呼吸均匀，脸蛋红扑扑，这么多人说话也没把他吵醒，可真是头猪。
他眼睛上蒙着块白纱布，哥哥怕刺他眼睛专门给蒙的。
“小咪。”看起来凶巴巴的少年低下头，在弟弟的发顶碰了碰，温柔得让人心软软。
被叫醒的孩子先是哼唧一小声，然后鼻尖动起来嗅嗅嗅，嗅到哥哥的味道，安心了，两只小手往哥哥脖子上一环，被吵醒也不闹人，热乎乎的脸蛋蹭蹭哥哥冷冰冰的脸。
游弋喜欢死了，怎么跟只小胖猫似的，他放轻声音哄孩子：“你叫小咪呀？”
陈乐酩闻声转过头，茫然地“看”向游弋，被余醉按着脖子点头：“叫大哥哥。”
“大哥哥好，我不叫小咪。”
只有哥哥能叫，别人不能叫。
游弋秒懂，当哥的都一个毛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纯金胖鼓糖，放在陈乐酩的小手心里。
“谢谢大哥哥，这个是什么？”
游弋说糖。
孩子张嘴就往嘴里放。
“哎哎哎！这孩子嘴真急啊，回去再吃！回去让你哥给你买糖吃。”
游弋口袋里还有很多糖，是他提前准备好给孩子们开的压岁钱，毕竟都是当小爹的人了，得拿出个爹样儿来。先别管像不像样儿，反正他拿出来了。
压岁钱每个孩子都有，裴溪洄的在他的小猪帽里，沉甸甸一块金疙瘩坠得他直往后仰。
余醉身后还有俩男孩儿，看着要比他们都小一点。
余醉给游弋介绍：“我朋友，一起跑船的，秦文和汪阳。”
“啧啧。”游弋摸着下巴感叹，“一个赛一个的俊啊，你们是跑船的还是走T台的？”
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金疙瘩，逗那俩人：“一家一块，你们家谁拿？”
这时的汪阳还有些腼腆，留着乖乖的学生头，模样清俊招人疼，局促又认生。
他想说我们俩都长大了，不要压岁钱，旁边秦文倒是很自然地拿过来，放进他口袋。
紧接着秦文自己手里也被游弋塞了一块，“你俩一边大，都有哈。”
“行了别在这傻站着了，进屋开饭吧，我哥等你们呢。”一家之主小游先生招呼大家进屋，几人热热闹闹地往里走，游弋和霍深在最后。
他拍着霍深的肩膀：“就你还是自己一个人呢，抓点紧啊。”不管是弟弟还是恋人，有个人在身边陪着不管什么路都要好走些。
霍深遥遥望着远方，说快了。
“明年走？”游弋看他。
“明年年底动身。”
“行。”游弋长呼一口气，不舍得也不会说，“以后出门在外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难事就往家打个电话，我跟你干爹去看你笑话。”
-2-
乾江别墅很大，小楼前面那片院子，平时都能给黑风和白浪当马场跑马，进去后满院子的灯笼，明暗交替错落有致。
游弋让余醉把陈乐酩眼睛上的纱布拆下来，“今晚不长灯了，放心吧。”
“哇！”裴溪洄指着湖面，嘴巴长成个鸡蛋，“小猪哥！你家里有一片湖呢！”
游弋乐得不行，长这么大也没人这么叫他，“是呀小猪弟，要不要跟我去泛舟？”
裴溪洄仰头看靳寒，当哥的点头同意了，他就屁颠颠跑去和游弋牵手。
陈乐酩也想去，在哥哥耳边拍了一大通马屁，终于被放下来，牵住游弋另一边手。
三头小猪坐上船，哥哥们在岸上走。
小猪船长载着两头小猪船员往湖中心划。
晚风吹着三个人的头发，空中飘落几点雪花，船周涟漪荡漾，湖水山色，夕阳垂落。
裴溪洄说这湖好酷！我以后也要在我家弄一个！
陈乐酩说这湖爆漂亮！还能养鱼吃！
游弋把菩萨灯放到湖中央，掏出打火机，对陈乐酩说宝贝闭上眼。
陈乐酩还没来得及闭上，裴溪洄就热心地伸出小手捂住他整个头：“我掩护你！”
一簇火光在黄昏中亮起，被风吹得袅袅摇晃，映亮游弋宝石般的眼睛，像火种一样被他填入观音菩萨的心脏。
小船划到对岸时几个哥早就等在那里，站成一排帅得像模特候场。
不知道游弋说了什么，把两个孩子逗得咯咯笑，一左一右围着他“啪啪”拍小手，十万分的捧场，人类早期驯服海豹幼崽珍贵影像。
小船缓缓靠岸，余醉先把陈乐酩抱走，靳寒又把裴溪洄揪下来，最后梁宵严朝游弋伸出手，他还老大不好意思，牵住哥哥的手说我又不是小孩了。
梁宵严说你不是小孩你是小屁蛋子。
“小猪哥，还不开饭呀？”裴溪洄捂着肚子喊饿。
“马上！人都到齐了吗？”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齐了！就霍深家的没来！”
众人调侃他：“用不用给你抱个娃娃？”
“不用。”霍深看向夜空，“我有月亮。”
“那开席开席！”
游弋牵着哥哥的手走在最前面，一群俊男靓女浩浩荡荡进屋。
颠沛流离九死一生的冒险暂时结束，他们奔向温暖的小楼，获得了短暂的安宁和幸福。
人实在太多，年夜饭摆了三桌。
几个哥哥带着弟弟坐一桌，长辈们坐一桌，保镖和家人坐一桌——本来像这种贴身保镖应该全年无休的，但梁宵严不强制他们过年值班，放他们回去陪家人，有几个不愿意，坚持要留下，梁宵严就让他们把家人接过来一起过年。
客厅里站满了人，光小孩子就有十多个，裴溪洄和陈乐酩进去迅速和他们打成一片。
佣人不在，保镖负责上菜，排着队往三张桌上摆。
年夜饭不讲究有多精致，主打的就是热闹，东南西北各大菜系都有，一盘一盘摞得满满登登，看不到一丁点桌面。
陈乐酩刚坐上去就被幸福晕了：“天呐！满汉全席！”
裴溪洄也哗哗流口水。
俩孩子别的不行，但情绪价值给得贼满。
小飞上完最后一道菜，梁宵严宣布开席，没有我讲两句你讲两句的环节，他最烦那个。
一时间，挂满灯笼的客厅里，几十张嘴同时开始嚼嚼嚼。
游弋吃饭还是要分菜，这习惯可能这辈子都改不了。
但菜有点多，他分了好半天还没吃上第一口。
梁宵严看他这幅可怜样受不了，拿起筷子喂他吃。
他喂过去的游弋都不挑，看都不看就吃了。
边上两个弟弟也在被喂，但那都是小不点，游弋看看他们再看看自己，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欠兮兮地撞他哥肩膀：“人都管你叫干爹呢，你就这么喂我吃饭啊？”
梁宵严一勺子堵住他的嘴，“他们不也在喂孩子吃饭。”
“他们那是真孩子，我都二十好几了大哥！”
“你二十好几了，你有一点大人样儿吗？”
“那几岁才算大人啊？”
梁宵严沉思良久：“八十岁吧。”
“八——”游弋差点喷出来，“八十岁都是老头子了！牙都掉光了！”
“嗯，你八十岁的时候，我九十了。”
最接近死亡的年纪，牙齿掉光，皮肤褶皱，器官衰竭，生命距离逝去只剩一朝一夕的距离。
“那时候就要你来喂我了，换你做大人。”
年长者的爱是无私的，同时也是吝啬的，他养育了游弋一辈子，可愿意留给游弋照顾他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十年。
-3-
吃完饭，长辈们聊天打牌，梁宵严叫霍深、靳寒和余醉去二楼书房，游弋带弟弟们在楼下唱歌。
四个男人身量相仿，走在楼道里显得天花板都矮了许多。
“蛮蛮说你准备明年年底走？”梁宵严问霍深，干儿子在他右后手位缓步跟着。
霍深点头，梁宵严皱眉：“我还想让你接我的班。”
自从两年前，霍深从裴丁湾平安回来，不仅保住了货还没造成一名水手伤亡后，梁宵严就有意无意地带他出席各大场合，交际应酬都从旁提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权力交接的意思。
没办法，生活一滋润，人就变懒了。
尝过做甩手掌柜和弟弟虚度光阴的滋味后，梁宵严顿时觉得前三十年刀口舔血脚打后脑勺的都是什么狗屁日子，谁愿意过谁过，他不过了。
霍深向他承诺：“我管到我走的那天。”
“走之前把接班的给我找好。”
“这么急？”
“嗯，我不想干了。”
“……”霍深失笑，这未免也太直白。
他扭头看身后那俩，靳寒和余醉一个望天一个望地，全当没听见，甚至有点后悔跟来。
进去书房，梁宵严从抽屉里拿出三个锦盒，给他们一人一个，打开后里面装着颗褐色的药丸。
三人不解看他，他说：“救命用的。”
“哪天你们要是着了别人的道，让人整得半死不活了，把它切了吞一半，能吊住半条命。”
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的东西，对于他们却是时时刻刻的保障，一颗药丸保两次命，梁宵严这礼送得有多贵重不必多说，三人感激地收好。
“谢谢干爹。”
“谢谢梁先生。”
“不用谢。”梁宵严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喝，喝完抬起眼，目光一一在他们脸上逡巡而过，“礼收了，那就聊聊。”
三人心头一紧，“聊什么？”
梁宵严：“谁接我的班，今晚就定下来。”
话音刚落，靳寒起身往外走：“我弟尿裤子了，我去处理一下。”
余醉：“我弟又饿了，我去给他炒俩菜。”
霍深……霍深没弟也没爱人，惊恐地站在原地。
结果还不等那俩走到门口，就听“咔哒”一下门上锁的声音，游弋在外面坏笑：“门我就先锁上啦，你们谈完我再开！”
二人暗道不妙，守船人的直觉，同时看向窗口，想要跳窗逃走。
梁宵严坐得四平八稳连眼皮都没抬：“跳吧，孩子们都在楼下，跳下去看先吓哭哪个。”
霍深眼前一亮，他没有孩子在楼下！
梁宵严将茶杯重重磕在桌上，“你试试。”
“……”
姜还是老的辣，三人灰溜溜地坐回来，开始唇枪舌战互相推诿。
平时一个个沉默寡言的，三脚踢不出一个响屁，现在嘴也不笨了脸也不僵了，全都舌灿莲花畅所欲言了，前二十年说的话加一起也没这半小时说的多。
你来你来你威望高。
你来你来你身体好。
你来你来你吃苦耐劳。
我不行我爱人等着我呢。
我也不行我还要养弟弟。
什么？你也有弟弟？
确实你也有弟弟但你弟弟比我弟弟好养一点，不是不是我没别的意思，等等，什么叫我弟弟是很烧钱？他烧什么了？不是他烧的都是我烧的，我养了就要养好，不能糊弄更不能将就。
你是说我将就了？我将就什么了？我当金疙瘩那么养的。
不是你先提我弟弟的吗？说得好好的你扯我弟干嘛？你要再说我弟咱俩就出去打一架。
打吧打吧，你俩谁输了谁接手。
为什么听你的？又让你找到缝钻了是吧？你干爹的生意你不接让我们接？
生意是我干爹的，船你们没跑吗？
…………
三个大男人跟三只鸭子似的嘎嘎了半小时，梁宵严听得一个头两个头，愣是喝完了一壶茶。
前头吵得脸红脖子粗，差不点都要打起来，他在底下拿手机和弟弟说小话。
游弋一会儿叮一声，一会儿叮一声，小嘴叭叭地计划：哥等你退休了我们先去这玩再去那玩，最后找个我俩都喜欢的地方养老！
梁宵严说宝贝消停点，再吵我就去玩你。
“还没商量出来？”
他实在撑不下去了，放下茶杯，磕出惊堂木似的一声。
三人闭嘴，齐齐低头。
空气瞬间凝固，气氛沉重得活像老师要抽人背书，一片沉寂中只听到三道急促又紧张的心跳。
两三秒后，梁宵严忽然开口：“听说你要买条游轮？”
问的是余醉。
余醉答话之前谨慎再谨慎：“嗯，我想带我弟去欧洲复建，有条船来回方便。”
“钱够吗？”梁宵严热心极了，“你上次金江湾那趟拿到的分红可买不了太大的船。”
余醉说小点也行，代步工具。
梁宵严：“你接了这一摊，船我白送你。”
余醉：“那我走着去。”
“……”
这条道是行不通了，这哥们儿飞毛腿来的。
梁宵严又转向霍深：“你要去曼约顿我不拦着，但你去曼约顿和你管枫岛并不冲突，你是当大哥的，要给两个弟弟做表率。”
霍深心说我是大哥不是大傻子。
“不了干爹，我还没和小伽伽见面，我想多活几年。”
梁宵严一想也是，不能把人累死，“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真不行，我明年就走。”
梁宵严瞥余醉，余醉赶紧说：“我明天就走。”
再看靳寒，靳寒嘴慢了一秒：“我——”
“你什么？你也要走？你一个枫岛人你能走哪去？”
“不是……”靳寒没想走，他说我刚满十八。
两个月之前还算童工呢。
梁宵严闻言愉快决定：“老大不小了，就你吧。”
靳寒突然就听不懂人话了：“？”
就这样，一场轰轰烈烈的“皇位之争”在梁宵严公平公正的决定下落下帷幕，霍深和余醉如释重负，纷纷对靳寒道贺：恭喜三弟。
门从外面打开，游弋叫他们：“我带孩子们排了节目，快来看啊！”
两人无事一身轻，溜溜达达往外走，梁宵严站起身，手肘忽然被抓住，靳寒问他：“你故意的？你从一开始就决定是我？”
他想起当初霍深来找他时，说的就是“我想你接我的班。”
那时大权还没交到霍深手上，他的意志就是梁宵严的意志。
梁宵严垂眼，看向他抓着自己的手。
靳寒放开。
“难不成你想跑一辈子船？”
他倚靠着桌沿，望向窗外的目光沉重又深远：“枫岛要发展，货船要进出海，底层人想翻身，穷人想挣命，这件事就总要有人做，但不是这么个做法。”
“可以永远有人前仆后继地踏上这条随时会没命的路，但不能是一个人反复来回地往上走。”
“你觉得你命很硬？还是说你弟的心脏很坚固？你要他的童年时光就在为你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中度过吗？小孩子长大就那几年，错过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你费尽千辛万苦把他养大，养大了又和你不亲，图什么？”
“我不图他和我亲。”靳寒嗓音有些落寞，“我就想他过得好。”
“行啊，那让蛮蛮认他当干弟弟，他以后就管我们叫哥。”
靳寒“噌”一下站起来，怒目圆瞪：“你再说！”
梁宵严嘴角勾起个揶揄的笑：“听都听不了，装什么清高。”
临出去前他最后看了靳寒一眼。
“真不想做，我不会逼你，明早之前给我个准确的答复。”
楼下已经响起音乐，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吵闹。
靳寒坐在椅子上，怔怔地望着梁宵严的背影隐没在昏暗的楼道。
在他的记忆中，那是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物，神秘强大，张狂又钢劲，令人敬畏更令人恐惧，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法力高强的大妖，不似活生生的人，倒更像个符号。
代表着无上权力和无边财富的符号，代表着能给弟弟十辈子都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的符号。
他向往权力，渴望财富，他想给弟弟最优渥的生活，想让裴溪洄也住在有一片湖的房子里，但这就意味着，他要走上梁宵严拼命想挣脱出的那条昏暗的小路，只容纳一人厮杀的单向通道。
“哥哥！哥哥！”
门外钻出来一个小脑袋，裴溪洄朝他伸出小手，“我要表演了！哥快跟我走！”
靳寒愣了一秒，而后释然地走向弟弟。
“所以最后定了谁？”游弋拉着梁宵严从另一边楼梯下楼，“靳寒吗？”
“嗯，只能是他。”
那开玩笑似的“选举”流程只不过是走个过场，明白人都知道这担子最后会落在谁身上。
霍深要去救人，不能拦。余醉要带弟弟复建，也不能拦。只剩靳寒，没有离岛的理由，弟弟也好好地陪在身边，而且梁宵严看人很准，他志不在跑船。
“都知道是他还争这么一通干啥？”游弋嫌这些当哥的麻烦，“直接把人叫来给他呗。”
梁宵严看他一眼，无奈地揉揉他脑瓜。
“人心会变的。”
“他们现在年轻，视钱财名利如过眼云烟，可等个十几年不一定还这么想，到时候如果有人懊悔当初没有争取，甚至闹到兄弟阋墙手足相残的地步，我不能让受累的人再落下话柄。”
“这个位子只能是我给他的，不能是他自己要的。”
梁宵严有自己的考量。
他想退休和弟弟逍遥快活是真，但不可能立刻撒手不管，最起码在他确定靳寒能独当一面之前，都会岿然不动地竖在那里，当好枫岛的定海神针。
小飞路过递给他一杯酒，他拿起来，余光扫到一道视线，扭头，看到靳寒在楼上望着他，少年人眉眼紧皱，下颌绷了又绷。
梁宵严举起酒杯遥遥敬了他一下。
-4-
孩子们要表演的节目是《白雪公主》。
也难为游弋，这么会儿功夫居然在客厅里搭了个小舞台出来，用绿布和假树做成了森林背景，参演人员就是那十几个小朋友，家长都坐着小板凳在下边看。
四个哥的座位在第一排中间，挨着，靳寒和余醉一坐下就不约而同地掏兜摸手机，对着舞台拍。
梁宵严露出鄙视的目光。
下一秒小飞跟他说游弋也上去演了，顶多一秒后，他也默默拿出了手机。
游弋五音不全，四肢不稳，从小到大也没有机会在诸如文艺汇演的舞台上露脸，这是梁宵严第一次作为家长在台下看小孩儿表演，竟然有几分紧张。
靳寒和余醉也都是第一次，平时面对海盗连眼都不带眨一下的，此时此刻居然手心冒汗。
做家长的对孩子多少都有点滤镜，觉得我的小孩儿最好，三个哥看着面色平静，其实心里都在想一个问题：到底谁演王子和公主？
很快公主出来了，是个高挑的女孩儿。
三人略微遗憾但也可以理解，公主当然要女孩子演。
紧接着王子也出来了，是个壮壮的男孩儿。
三人同时在心里“啧”了一声。
留给他们孩子的角色已经不多了。
然后公主的姐姐出来了，后妈出来了，女巫出来了，能出来的人都出来了，就剩七个小矮人了。
当哥的手都举酸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靳寒：“总不能是演小矮人吧。”
梁宵严没好气，“怎么演？蹲着演？”
这要是谁邀请他参加的慈善晚宴，就给他家孩子安排这样一个角色，他早就走人了。
余醉倒是不在意，演个小矮人也挺好，不用跑跳，他弟刚做完手术还不能大幅度运动。
霍深看热闹不嫌事大：“小矮人怎么了？不能对角色有偏见啊。”
三人面色凝重，全都开始反思。
主要是不反思也没别的能演了。
刚反思完小矮人就出来了，偏见没有了，角色也没有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全都不是他弟弟。
三人沉痛地放下手机。
“耍我呢？”靳寒黑脸。
梁宵严命令小飞：“去看看是不是在后台睡着了。”
就在此时，台上传来“砰”地一声，灯光全灭，满场肃静。
一道昏暗的圆形光柱打在舞台正中央，两个黑咕隆咚的小影子屁颠颠跑了出来，还没等跑进光柱里就“啪嗒”摔成了一团。
靳寒和余醉都认出了弟弟，当即就要起来去扶。
梁宵严和霍深拦住他们：“舞台铺的软垫，摔不疼。”
两个当哥的放下心，坐下继续看。
俩孩子可能是不想给人知道他们摔了，鬼鬼祟祟地往光柱里爬，一Ω一Ω的可怜又好笑，刚一站起来，靳寒和余醉的手机闪光灯一通爆闪。
游弋还给俩小孩儿做了妆造。
粉色小斗篷罩身上，头顶竖起两只猪耳朵，脸上戴着仿真猪鼻子，转过身去一条小尾巴晃啊晃，一人手里拿着一根猪八戒的钉耙。
敢情不是主角，不是配角，甚至都不是人，他俩演了俩猪精。
甚至还是反派猪精。
“呔！放开那个公主！”
两人齐声喊着口号，举着钉耙就朝王子和公主冲了过来。
王子和公主抱在一起，被他俩伸手扒拉开。
“你们是谁！”王子质问，“为什么拆散我们！”
就见俩头小猪板着小脸茫然了几秒，陈乐酩转向裴溪洄：“对啊为什么呢？”
裴溪洄伸出手指，“等我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台词卡。
台下观众嗤嗤地笑，怕俩孩子受打击都忍着。
两个黑乎乎的小脑瓜碰在一起，把那张纸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研究了三分钟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
靳寒心道什么词啊给愁成这样？
然后就看见他弟把台词卡递给白雪公主：“姐姐，这个字念什么？”
“……”
台下观众哄堂大笑，边笑边给他们鼓掌。
白雪公主一看，完蛋，她也不认识，求助白马王子，王子也是个文盲。
裴溪洄那个小机灵豆儿一看都不认识？那还不好办！
把台词卡收进口袋，重新举起钉耙，他气势汹汹道：“为什么你别管！反正就是要拆散你们！”
陈乐酩一听这可太坏了，兴奋地哼一声：“对！就是看你们不顺眼！怎么啦？”
俩猪精让他们演成了俩恶霸，当哥的还在底下拍手称赞。
梁宵严彻底坐不住了，他要去后台看看游弋是不是睡着了。
台上王子和公主对两头猪精发起反抗。
裴溪洄和陈乐酩手里拿的钉耙是塑料的，但他们还是怕扎到哥哥姐姐，所以畏手畏脚完全不敢比划，最后遗憾败北，双双被抓。
王子拿绳子把他们捆了起来，俩小孩儿跟两坨毛毛虫似的在灯光下咕涌咕涌。
就在此时，又一道光柱如神兵天降般打到台上，伴随着一段极其难听的自弹自唱，游弋身披浴袍，手持蜡烛，脸上抹着绚丽的蓝色油彩，脚动转着圈闪亮登场！
他演了个什么？阿拉丁神灯。
小游先生一出场，台下掌声雷动，那群保镖大哥像明星的狂热粉丝似的站起来起哄。
游弋朝梁宵严的方向做了个“wink”，哥哥高挑的人影站在观众席里，哂笑着歪了下头，一辈子都长不大的淘气包。
一秒钟都没耽误，他立刻坐回去，拿出手机、相机、录像机齐齐对准游弋，坐在后排的妈妈、小飞还有小飞爸妈也都挤到前面狂拍。
神灯先生非常害臊，一只手偷偷在腰后给他们打手势：低调低调。
梁宵严闭上眼，看不见看不见。
公主和王子退场了，神灯走到两头猪精面前。
陈乐酩：“哇！小游哥哥！”
游弋发出神圣的声音：“出门在外，叫我的职位。”
“哦，小灯哥哥！”
“错了！”裴溪洄纠正他，“是神灯哥哥！”转过脸问：“神灯哥哥，请问你是谁啊？”
“……”游弋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词。
“我是神灯，我有魔力，可以帮你们实现三个愿望。”
“我不要三个，我要一个就够啦！”陈乐酩说，裴溪洄也跟着点头。
“真是两头好小猪，那么你们的愿望是什么？”
裴溪洄想了一下，亮晶晶的眼睛眨啊眨，开口前抿了抿嘴巴，瞧着有些羞涩。
“我、我想哥哥亲亲我。”
神灯看向靳寒，众人都看向靳寒。
靳寒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云淡风轻，实则手机遮掩下的嘴角都要压不住勾起来。
神灯问：“为什么要你哥亲亲你呀？”
裴溪洄很难为情地讲：“我昨晚睡觉不老实，把我哥踢下床了，他有点生气，说今晚睡前都不会亲亲我了，我好难过啊，我要活不下去了！”
“这可不行！你得活啊！我现在就帮你实现愿望！”神灯说着拿出魔杖对着靳寒一通施法，其实就是那种会播放音乐的泡泡机，对着靳寒的脸“噗噗”喷泡泡。
靳寒被喷得没办法，十分为难地站起来走到台边，让裴溪洄过来。
他本来想把裴溪洄捞过来，但小家伙根本等不及，往地上一趴咕噜咕噜滚进他怀里。
他也不说先给孩子解开，就那么直愣愣地揪起来，戳在台上，对着额头“啵”了一口。
裴溪洄闭上眼睛认真感受，被亲完还不满足，“你今天说不亲我了，我可伤心了，吃不下睡不着的，哥要多补偿我几个！”
靳寒一点都没看出来他哪里有吃不下睡不着，但当着这么多人给孩子留面，没有戳穿，大手捧住弟弟的胖脸，轻柔又疼惜的亲吻落在他的眼睛和鼻尖。
亲完拍拍屁股让他“滚吧”，裴溪洄怎么骨碌过来的又怎么骨碌回去了。
下一个就是陈乐酩小朋友，还维持着被绑住的姿势，因为病痛的后遗症，他说话慢吞吞，行动也慢吞吞，在裴溪洄完成心愿的时候他就在偷偷练习怎么把自己想说的愿望讲得流利。
大家都知道他的情况，没有催促，耐心等待。
“我的心愿是哥哥再也不要跑船。”小孩子脆生生又流畅的声音飘入耳朵。
余醉似乎早就猜到，不用神灯施法，当即开口：“答应你了。”
然后他起身径直走向舞台，伸长手臂把弟弟揪过来，干脆利落地亲了一口。
别的小朋友有的他们家的也要走，不然孩子心里会难过。
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反派也被神灯感化，变成好小猪，孩子们都实现了自己的心愿，梁宵严却忽然问：“神灯先生没有愿望吗？”
神灯先生微微怔愣，手里的泡泡机还在喷着泡泡。
他整这一出原本就是为了哄孩子玩，但他忘了，不管别的孩子有多小，在他哥眼里，他永远都是最需要被关注的那个。
或者说，唯一被关注的那个。
他重新走到光下，吹了吹头发上装饰用的羽毛，“既然他们都要哥哥亲了，那我哥也亲我一口吧。”
梁宵严牵起他的手，在他回握的那一刻猛然施力将人从台上拽到怀里。
亲吻落在唇边，梁宵严听到游弋和他讲悄悄话——
“我的心愿是希望我哥再幸福一点。”
-5-
月上中天，欢笑退场。
热闹过后的安静总是透着冷清。
保镖带着家人去休息了，小飞今晚和爸妈回老家住，妈妈在楼里有自己的房间，霍深他们没有走，今晚留宿在乾江别墅，明天一早一起送余醉和陈乐酩离岛。
两个孩子没带换洗衣服，又玩出一身汗，梁宵严让游弋带他们去儿童房挑两身衣服穿。
他们家的儿童房不是给小孩儿住的，他们也不可能领养孩子。
两人之间的爱太满，心又太窄，无时无刻不满到溢出来，再没有一点缝隙去容纳任何活物。
所谓的儿童房是保存游弋小时候用具的“博物馆”。
从没满月时用的奶瓶，到长大一些后的玩具，上学时得的奖杯奖状，踢烂的足球，没怎么弹过的吉他，还有从小到大的衣服，都完好地保存在这里。
有的衣服买回来后都没穿，一直放在柜子里，游弋给他们挑了两身尺码合适的。
挑衣服时，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件很老旧的“藏品”。
一身袖口边沿被稍微磨破的旧运动服，看样式应该是他刚到城里上学时学校发的校服，胸口的位置别着一朵傻气的大红花。
“看什么呢？”
一旁的柜门被阖上，梁宵严的脸出现在门后，侧倚着墙壁看他。
游弋对他笑，努嘴示意他看那朵大红花。
梁宵严眼底散出柔软的光晕，从后面搂住游弋，下巴垫他肩上，埋进长发，深深地嗅闻一口。
“这是我几岁的时候穿的啊？还戴大红花呢。”
“何止，还当班干部呢。”
“我操这么厉害！班长？还是学习委员？”
梁宵严：“体委。”
“噗。”游弋不信，“就我小时候那个懒蛋样儿，还当体委呢？”
“谁知道你们老师怎么选的。”
游弋说那朵大红花：“那这个是运动会得的奖吧？”
“嗯，4×100米接力，你跑最后一棒。”
游弋大言不惭：“我跑了个第一？”
“你跑得最远。”
“？”
梁宵严亲亲他瞪圆的眼睛：“别人都跑100米，你跑200米，跑得不怎么快，手上劲儿倒是傻大，跑到一半把棒甩出去了，还甩到起点了，屁滚尿流地跑回去捡，捡完重新跑。”
结果就是理所当然地跑了个倒数第一。
“倒数第一还给发奖呀，学校太人性化了。”
“发。”个屁。
一共四组人比赛，前三名都有奖，就他没有，可怜巴巴地躲在领奖台后面抹眼泪。
是梁宵严看不下去了跑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铺给他买了朵大红花，让老师颁给他说是辛苦奖。
当然这话梁宵严没说。
当时没说现在也不想说。
本来就是该给他们家孩子发的。
别人跑100他跑200，已经很累很委屈了，能坚持跑完就是相当不错。
游弋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吭吭唧唧，梁宵严不接茬儿，说痒就去洗澡。
“哼。”游弋拿脑袋撞他一下。
“你当我傻啊，这是你给我发的吧。”
他当时刚到城里上学，土包子进城，狗屁都不懂，头脑简单四肢还不发达，之所以被选去当体委，是因为体委要在运动会上报项目，班里没人想当。
运动会举行了两天，游弋大大小小报了七八个项目。
短跑长跑跳远铅球……相比之下4×100米接力是最轻松的了，结果加上接力在内他所有项目全都是倒数第一，又羞耻又累，怕哥哥担心还不敢给哥哥讲。
但是梁宵严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弟弟跑的时候他就在看台角落里给孩子加油，还去找过老师说不能让一个同学跑这么多项目，老师说名单交上去了没法改，除非找到人替他跑。
梁宵严想都没想就说我去替他行不行？
老师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从窄窄的眼皮下睨了他一眼。
他被那一眼看得原形毕露。
廉价的衣服，土气的发型，常年干粗活留下的手茧，以上种种组成了梁宵严的少年时光。
他像个局促的大男孩儿，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那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没钱没地位的人就连给孩子撑腰都做不到。
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做不到，把他推进了那条昏暗的单行道。
夜静悄悄，窗外风变小了，雪静静地下。
游弋透过衣柜里的镜子看哥哥，梁宵严看镜子里的他。
他们之间很多话都不用说，一个眼睛就懂了。
游弋转过头来，炽热又湿漉的目光，好似一片火缭乱他的心。
梁宵严垂眸看他的唇，又一寸寸移到眼。
“原来哥那天在啊。”
“嗯。”
“那怎么都没有出现？”
“没脸出现。”
游弋转过身来环抱住他。
“其实那天有多累多丢人我早忘了，我就记得老师给了我一朵大红花，我就记得那朵大红花。”
他成长的钝痛是一片大海，淹没了他也淹没了哥哥。
他们在海底步履蹒跚很多年，最终走出大海的方式不是获得了很多钱，而是一直拥有的很多爱。
“哥……”
怀中发出软乎乎的呓语。
梁宵严“嗯”一声，亲亲他额角，叫他宝宝。
宝宝说我好爱你啊宝宝。
你的爱长成了我，我的爱长成了你。
其实由血肉和骨头组成的是不是只是人类的容器，而真正被称作人的那部分应该是被填充进容器里的、从对方身上汲取的爱意。
所以拥有爱的人才能扎下根来，稳稳当当地生活，而没有爱的人只是一副空壳。
我是因为你才活下去的。这是一句很大很空很虚无缥缈的话。把它落在实处就是：你的爱填充进我的空壳里，长成我的眼睛、我的心脏以及我强大的根系。
甜蜜的夜里，他们抱在一起，沉默着亲吻，对视。
游弋亲哥哥的额头、鼻尖，脸颊，快到嘴巴时被梁宵严躲开。
“找cao啊？”
梁宵严眯着眼用膝盖抵住他。
游弋不甘示弱：“哥不想？”
“想，但不能在这。”
关上衣柜门，梁宵严特别认真地说：“我不能在这上你。”
“为什么？”
“什么都不为。”
梁宵严抱起他往外走，顺手在屁鼓蛋上抽了一巴掌。
他在这间儿童房里总能想到游弋还是个小孩子时的模样，想到他青涩稚嫩的脸庞，那么纯真那么干净，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去污染伤害他弟，连他自己都不可以。
走廊里一片昏黄，没有亮灯，两人做贼似的悄悄溜回卧室。
一进去游弋就闹妖儿，把梁宵严推推推，推到床上，骑上去蛮横地按住，抽出他哥的皮带二话不说把他哥的手绑到床栏上。
梁宵严一动不动任他疯闹，只在游弋绑完俯身凑近他时，轻轻抖了下睫毛，神态腔调都懒懒的：“活腻了是吧？”
吓唬谁呢，游弋用力夹住他往前猛冲一把，“有本事你弄死我啊！”
梁宵严闷哼一声，狭长的眼睛里有一点寒光刺出来。
“想玩什么，直说。”
“再不说我随意了。”
“我想……我想……”游弋憋得脸蛋红彤彤才憋出来：“我要在上面！我自己动！你不准给我捣乱！每次我自己动得好好的你就突然颠我一下颠我一下的，你当炒菜呢！今天不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