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动作，那个光球在米洛的眼中以一种极慢的、似乎是他伸手就能触及的速度，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美第奇星罕见的灿烂阳光打在光球的身上，折射出耀眼的光。
米洛徒然地伸出手，想要阻止这颗光球的滑落。但他的手也被时间放慢，让他的动作徒劳无功。
随后，那颗光球在米洛惊恐的目光中，砸向来不及躲闪的塞拉斯。
光球入脑的瞬间，塞拉斯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眼前的世界就一片朦胧。他看到了米洛焦急的面容，看到米洛的嘴角在一张一合，却什么也听不见。
塞拉斯动了动唇，他唤了一声“米洛”，却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
……
再一次有意识的时候，塞拉斯发现他正站在路上。是个晚上，天黑沉沉的，路上的灯光也很昏暗，像是路□□不起电费。
道路的尽头是一座很漂亮的建筑群，也不知道建筑群是什么材料制成的，在昏暗的世界中散发出柔柔的银色光晕，像是洒下银辉的圆月。
建筑群前的石碑上，写着一行和虫族文字有些区别、但连蒙带猜也能大致猜出来的文字——
【火种研究基地】
塞拉斯眉心一跳——火种……这里是混乱星域？他怎么会到混乱星域来？
他正在疑惑间，忽然看到不远处走过来一只身材高大的雌虫。那只雌虫穿着一身白衬衫与西装裤，脚上踏着不染一丝尘埃的黑色皮鞋。他有着一头淡金色的卷发，眸光像是湖水一样澄澈。
塞拉斯第一眼还以为他是米洛，但当那只雌虫离得近了些，塞拉斯才认出他不是米洛。虽然他和米洛长得真的非常像，眉眼相似度几乎达到了70％，但米洛眉目清淡、心思沉静，看上去像是一枝在风雪中挺立的翠竹。而面前的雌虫却眉目忧郁，宛如一朵需要被人捧在掌心的郁金香。
迥然的气质让塞拉斯一眼就认出他不是米洛，但看他和米洛这样像，塞拉斯还是走了过去：“Hello，哥们儿，这是哪里？”
但那只雌虫却没有理他，反而自顾自地往前走。
塞拉斯眉头一皱心想这哥们儿怎么这么傲慢。但随即他就发现了不对——这只雌虫冲着他就走了过来，好像根本没注意到眼前有只虫一样。
塞拉斯的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眼看着只雌虫离他越来越近，他忍着退一步的冲动，愣是咬着牙站在了原地，等着那只雌虫撞上他。
但结果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只雌虫穿透了他的身体。
他就这样穿过塞拉斯的身体，毫无阻碍地走向火种研究基地。
塞拉斯瞬间意识到，他在这里只是意识体，而不是实体。失去意识之前的事情在脑海中一一闪过，米洛、埃利奥特以及卢卡斯的对话与神情被塞拉斯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遍，塞拉斯的心中升起一个猜想。
他沉默片刻，抿起了唇，跟在那只雌虫的身后。
他随着这只雌虫进入火种研究基地，听着火种研究基地的虫工智能唤他：“尊敬的马克西米阁下，欢迎来到火种研究基地。”
他果然是米洛的雌父，马克西米·唐·施瓦贝格！
原著中很少提及米洛的雌父，再加上来到虫族之后得到的消息，塞拉斯也只知道米洛的雌父马克西米来自混乱星域，应该在混乱星域很有地位，最终遇到了不知道为何到达混乱星域的美第奇帝国继承虫莱奥波尔多·美第奇，于是和莱奥波尔多私奔，在美第奇星生下了米洛，又不知道在哪里捡到了文迪。
随后，马克西米和莱奥波尔多闹掰，马克西米带着米洛和文迪离开美第奇星，前往中央星加入了联邦军部，又因为被军部怀疑自己的混乱星域出身，便主动加入了一项危险性极高的绝密任务，最终客死异乡，连尸体都没找回来。
这难道是马克西米的记忆？
马克西米是研究员出身？
那真为难一个研究员竟然去加入军部了。
脑中的思绪一条跟着一条，塞拉斯沉默着跟在马克西米的身后，看着马克西米七拐八绕地来到地下十八层。
电梯开门的一瞬间，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塞拉斯只是意识体都被冻得一个激灵。马克西米却好似很熟悉这里的一切一样，竟没有丝毫的意外。
地下十八层出乎预料的很是黑暗，在塞拉斯的记忆中，研究院的灯光都需要又白又亮，甚至为了达到无影的目的，会亮的刺眼。消毒水的味道也是必不可少的，因为研究院一天要消毒几百回。
但这个地下十八层实在是出乎了塞拉斯的预料——这里没有惨白的灯光，相反的，空中只有几盏模糊的灯光闪烁，散发着幽幽的蓝光，眼前的世界昏暗的让塞拉斯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能模模糊糊的看清。
空气中也没有消毒水的味道，相反地，塞拉斯的鼻尖抽动，却只能闻到一股腐烂的、宛如什么东西发霉了的、还带着点淡淡的血腥的味道——很难闻，让塞拉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塞拉斯不知道马克西米有没有屏住呼吸拒绝这个味道，但他看到马克西米像是没有被黑暗所阻一样，很是顺利地在黑暗中前行。
好一会儿，马克西米才停住了脚步——他来到了一处由破碎的、还染着血的、正散发着浓浓的腐烂味的破旧军服堆起来的……还不如猪窝一样的东西前，蹲下身，轻轻推了推正窝在上面闭目酣睡的小虫崽。
小虫崽有着一头很漂亮的金色卷发，但他的金色卷发被血污染脏，发根处打着结，看着脏兮兮的。小虫崽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甚至还有点大的军服，从军服的裸露处不难看出他身上各种各样的伤疤。
……是米洛。
塞拉斯绝不会看错。
塞拉斯下意识蹲下身体想要抚摸米洛，手掌却在米洛的身上穿过，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只是个精神体。
马克西米低声说：“米洛，是我，是马克西米雌父，雌父知道你没睡。”
听到马克西米的声音，小米洛这才睁开了双眼。他宛如湖水一般澄澈的眸子警惕地看向马克西米，却果然没有一丝睡意。
马克西米冲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米洛，别说话，马克西米雌父这就带你离开。”
小米洛警惕地看着他：“你真的会带我离开？”
马克西米的心脏刹那间抽疼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苦笑：“……米洛，雌父对不起你。”
小米洛没有说话，只是警惕且冰冷地看着他。
马克西米无奈：“米洛，我知道你不愿意承认我，但事实不可否认，你是我的基因制作出来的，你不止在基因上和我一脉相承，更是我一手创造出来的孩子……你和我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我怎么可能忍心看着你日复一日地过着这样的苦日子？”
小米洛依旧没有说话。
见小米洛不答，马克西米又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那只突然出现的雄虫你知道吧……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他就是美第奇星球的继承虫。混乱星域与美第奇帝国有私下接触，美第奇帝国的星舰又已经开到混乱星域家门口了……他们不敢拦截美第奇帝国的战舰的。”
好半晌，小米洛终于开口：“那只雄虫会为了你我和混乱星域开战吗？”
“不会开战的。”马克西米温柔地说，“混乱星域不会因为你就和美第奇帝国开战，毕竟……你虽然是最成功的实验体，但实验数据都在，他们完全可以做出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多的实验体，所以，他们绝不会为了一个能够复制的实验体轻易地和一个帝国开战。”
小米洛的脸色却没有好转，他又问：“那那只雄虫确实可信吗？”
马克西米闻言眉目瞬间温柔：“他爱我。”
马克西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角眉梢跳跃的都是温柔的笑意，好像迎春绽放的郁金香，带着春风特有的温柔。
马克西米说：“等我们到了美第奇星，一切就都结束了。那里很漂亮，有大片大片的雏菊花，阳光很美却不强烈，传说中的天堂就是那个样子的吧。”
他微笑：“米洛，那里会是我们最坚实的避风港。”
但小米洛的脸色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或许是他太小了，还不懂这些能让两只毫无关系的虫轻易地许下生死相许的诺言的感情。
小米洛冷冰冰地说：“你走在前面。”
塞拉斯不由自主地跟在小米洛和马克西米的背后。他看到马克西米在前面走，小米洛一步一步地跟在身后，冷冰冰地警告马克西米不准回头，忽然觉得心酸又好笑——
他从不知道，米洛的过去原来是这样的，马克西米这个在后来给米洛带去了无尽温暖的虫在一开始竟然甚至得不到米洛的信任。
而米洛实际上也确实没从这场逃亡中获得太好的结果——马克西米口中的“天堂”“最坚实的避风港”后来被事实证明不过尔尔，马克西米后来带着米洛和文迪费尽心思逃离美第奇星的时候，也不比现在优雅多少。
想到这里，塞拉斯的心忽然就沉了下去。他低下头，看着暗夜中小小的却意外坚强的小米洛，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米洛染着鲜血的打结长发。
随后……他弹了小米洛一个脑瓜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