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高中毕业后就被家里扔到了国外，但雅思分数不够，想申的大学申不上，只能先读一个语言学校。
从学校里出来，方沉手机响了一下，这两天降温，哪怕裹着围巾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寒风。
但即便是这样，方沉忍着手指冻僵，点开了聊天框。
X【放学了吗？晚上吃什么？】
方沉弯了一下嘴角，正要回复，X直接拨通视频电话过来。
屏幕里，一张标准的欧洲建模脸怼在眼前，眉眼深邃，灰蓝色的眸色像是冬天的湖泊，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怎么……看起来像生气了。
方沉小声的叫他的名字。
西斯皱了一下眉，“外面冷，先进屋再说。”
方沉“哦”了一声，加快脚步走进了一个炸鸡店里面，暖气扑面而来，让冻僵的手指总算有了缓和的余地。
他把手机支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眼睛笑的弯弯的看着男人。
西斯本来还想训他两句，最后看着方沉的笑脸，只能缓和语气，“下次在外面不要接我电话，很冷，会冻手。”
方沉笑眯眯的，语气很乖，“好哦。”
西斯又问他，“晚上吃什么？”
方沉环顾四周，“我在炸鸡店，随便点一些吃的就好了。”
西斯静静的看了他几秒，忽而开口，“要见面吗，定位发给我，我去接你。”
明明是疑问句，可从男人口中说出来，却变成了陈述句。
方沉瞪圆眼睛，“你……你来纽市了？”
男人眼中滑过一丝笑意，“来这里出差。”
方沉好像一瞬间被惊喜砸满头了，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有些后悔今天没穿更好看的出来。
他小声说，“要不，明天。”
男人锐利的目光好像可以透过屏幕直接落到方沉身上，他语气淡淡，“方沉，定位。”
方沉像是一瞬间被提溜后颈的小兽，瞬间没有了反驳的勇气，直接把定位发给了男人。
他默默在心底吐槽。
老男人！这么凶！
西斯是他在网上认识的。
语言学校为了促进学生们的日常交往，和旁边的大学做了一个联合活动。把旁边大学生的社交账号写在纸上，让他们随机抽，任务是要和对方聊天至少一个月。
当晚，方沉就加了西斯的社交软件。
一开始方沉还有点局促，但对面是个很温和的人，和方沉说话的时候会刻意降低语速，照顾他的情绪，有一次方沉看鬼片一整夜没敢睡觉，西斯就陪他打了一整夜的电话。
直到过了半个月，老师找到方沉，问他为什么迟迟没加对方的社交软件，方沉这个时候才发觉，当初输入账号的时候，输错了一个字母。
方沉回去后和西斯抱怨他怎么从来没说过。
男人在电话那边低低的笑，低哑的声音像是大提琴的尾调一样悦耳，哪怕是隔着话筒，也让方沉红了耳朵。
“抱歉，你生气了吗，没有故意戏弄你的意思，一开始只是觉得你很可爱，后来，是真的很想每天和你聊天。”
声音这么好听！太犯规了！
方沉呼了一口气，感觉脸上有点发烫，他小声说，“没有生气。”
西斯“嗯”了一声，又问他，“那个人呢？你还要加他吗？”
莫名的，男人这句话的语调好像带着冷意，方沉像感知到危险的小兽一样，立刻开口，“不加，我和老师说了，我已经有聊天对象了。”
男人微笑，“乖孩子。”
“给你个奖励，好吗？”
当天，方沉就收到了西斯派人送过来的“奖励”，一个很漂亮的滑板车，这是方沉唯一喜欢的运动，他前两天刚加入滑板社，随口和男人说了一句，没想到西斯一直记得。
方沉在家里不受重视，因为性格内向，朋友很少，几乎没收到什么礼物，他高兴的快蹦起来了，抱着滑板就给西斯打了电话。
男人语气温和，“我只有一个要求，适当运动，别让自己受伤。”
很奇怪，每次听西斯讲话，不会特别严厉，但就是让人下意识的听从。
他“恩恩”两声。
“今晚有暴风雨，自己睡觉会害怕吗？”
方沉其实并不害怕打雷。
但听男人这么说，他不知道怎么想的，脑袋一热，直接就开口，“害怕的。”
西斯似乎笑了两声，语气带着诱哄，“那我和你打电话，一整晚，别怕。”
……
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坐在炸鸡店的时候，方沉回忆这两个月来的点点滴滴，他们好像有些过于暧昧了，但西斯从没有说过越过边界的话，那这次见面……西斯会……表白吗？
大道上，一辆黑色的轿车极速驶过。
车辆是改装过的，后座空间很大，放了一个皮质的沙发，还有一个小茶几。
男人懒散的靠在位置上，嘴里咬着一支烟，烟雾升腾，面容微微模糊。
副驾驶的助手低声道，“殿下，前两天袭击乔伊公爵的猎人捉到了，公爵说要办一场晚宴，要在宴会上抽干他的血。”
西斯冷嗤，“这两年蠢蠢欲动的猎人越来越多了，是该给他们一个警告。”
助手似乎还要说什么，但看男人兴致缺缺的模样，最后还是闭嘴了。
自从半年前亲王苏醒，就一直在古堡里没有出过门，这次突然提出要来纽市，总不见得是为了乔伊公爵的晚宴吧。
还是为了那个普通人……
一想到这儿，助手就有些心惊，亲王对那个普通人的关注度是不是太过了，想要收他做血奴吗？
车子很快在一家炸鸡店门口停下。
助手赶紧下车，替亲王开了车门，男人慢条斯理走下来，这个充斥着油烟味的小店，并没有让他的心情糟糕，相反的，在见到坐到角落里那个少年的时候，这个素来冷厉的亲王勾着唇角，笑了笑。
很有默契的，方沉原本在低头玩手机，像是感受到什么，忽然抬起头，猛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男人。
方沉僵住了。
在视频里看和现实中是两幅样子，男人和屏幕里一样帅气，但又好像多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他顿了两秒，忽然直接朝着男人扑了过去，就像是理所应当的，男人也伸开手，稳稳接住了他。
“好孩子，还记得你之前说的话。”
方沉听到西斯的话，有点脸红，他之前说过，如果他们见面了，他一定给西斯大大的拥抱。
两个人抱了几秒钟，他有些不好意思，想要从男人的怀抱中挣脱开，却没想到西斯不仅没松手，反而抱的更紧了，最后直接托着他的屁股，把人抱起来。
方沉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搂着西斯的脖子，“好多人……”
西斯没管他的话，单手托着人往外走，门口等待的助手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有心仔细打量一下这个东方“小血奴”，但猛然触及到亲王的目光，阴冷的不带一丝温度，助手心头一跳，赶紧别开目光。
西斯抱着人上了车。
哪怕坐到车上，他也没松手，就让方沉面对面的坐在他的腿上。
方沉一边伸手玩着他的领带，一边嘀咕，“这样好奇怪，像小孩子。”
西斯低低的笑了，没反驳方沉说的话，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很想你，方沉。”
一句话，让方沉脸红了个彻底。
明明他们每天都在网上说话的，第一次见面，怎么说这么犯规的话。
这让他怎么回？
方沉纠结半晌，小声说，“我，我也是？”
西斯愉悦的笑了。
前面的助手默默的在心里数，今天见到亲王笑的次数，比过去一百年都多。
方沉往窗外看，“我们要去餐厅吗？”
“不，直接回我的住处，我让人送了食材过去，今晚给你做中餐，之前答应过你的。”
方沉怔了一下。
之前方沉就去吃中餐的时候，和西斯吐槽过，说外面的中餐一点也不正宗，不好吃，男人当时就说，等下次见面了，亲手给方沉做。
在网上嘛，隔着屏幕，什么甜言蜜语，什么承诺，当然都随便说。方沉当时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西斯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一一实现。
他从没骗过他。
“不过……”西斯拉长语调，看着少年的神色，眼含笑意，故意说，“现在时间不早了，吃完饭更是会很晚，介意在我那里留宿一晚吗？”
第一次见面就同居吗？
方沉懵了，整个人像煮熟了一样，呼呼往外冒着热气。
他唇瓣动了动，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男人非要逼问他，“嗯？方沉，回话。”
方沉垂了一下脑袋，耳朵尖红的像是要滴出血似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叫，“可以的。”
西斯勾着唇角，感觉自己那颗已经冷了几百年的心在渐渐融化，他伸手，把人抱的更紧了，让方沉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从少年身上传来的体温。
“这么乖啊。”
西斯口中的住处是郊区的一栋别墅，他牵着方沉的手走进去，“我不常来纽市，临时让人收拾出来的，如果你不喜欢，明天让人把其他的房产整理出来，你看看。”
住什么房子都无所谓，对于一个吸血鬼亲王而言，还是住棺材的次数更多。
但是以后可不行了。
西斯愉悦的想，他的小宝贝皮肤这么嫩，住棺材会不舒服的，还是要住很大的鹅绒大床。
活了八百年的亲王一点也没觉得刚见面就谋划睡什么床这个行为有些许的不要脸。
吸血鬼的领地意识的都很强，别墅里并没有住家的佣人，助手将他们送到后也很快离开。
西斯换了身衣服，又递给方沉一套自己的家居服，“没有你的尺码，看看能不能穿。”
方沉赶紧接过来，“可以的。”
西斯故意说，“内裤可能会大很多。”
“……”方沉脸又开始发烫，但这次他急于为自己正名，努力辩解，“应该不会大太多，因为我的也……很大。”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对上男人玩味的笑容，方沉微微垂下脑袋。
没再欺负人，西斯摸了摸他的头发，“去洗澡换衣服吧，我去给你做饭。”
浴室里的水流哗哗的，方沉一边洗澡，一边忐忑。
就这样住一起了，可是西斯都还没表白诶，就要这么稀里糊涂的睡吗？
少年倒了一点洗发水，把脑袋揉搓成鸟巢，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可等从浴室出去，他顿时没有别的想法了，太香了，怎么会有人做饭这么香。
把菜倒出来，一转头西斯就看到了趴在门口探头往里看的少年，他勾着唇角，“正好，吃饭了，尝尝我的手艺。”
“肯定特别好。”
“你都还没尝呢。”
方沉认真道，“闻着就好吃！”
西斯笑了笑，摆好碗筷，又抽出凳子让方沉坐下。
不过大概是真的不错，方沉一顿饭都没怎么说话，一直埋头在吃，一碗饭又一碗饭，最后撑的揉着小肚子起不来。
就这样还坚持开口，“我来刷碗。”
西斯无奈开口，“用不着你，放在这儿就行，明天有人来收拾。”
他站起身，走到方沉面前，居高临下的垂眼看他，“可以抱吗？”
现在？
又抱？
方沉懵懵的，“可是，我吃多了，会重……”
西斯像是被他的话逗笑了，直接把人抱起来，托着他的屁股，还颠了颠，“没觉得胖。”
方沉羞耻的抱脑袋埋在西斯的颈窝。
这个动作也导致少年纤细的脖颈瞬间暴露在西斯嘴边。
他没注意到男人的身体僵硬一瞬。
西斯微微垂眼，灰蓝色的眸子带着红意，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做了一个明显的吞咽口水的动作。
最后，还是克制的别开目光。
直到方沉被西斯抱到客房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他们不睡在一起？
西斯含着笑意，“嗯？你想和我睡一起？”
方沉脸一红，自己刚刚太震惊了，竟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支支吾吾的，“没有。”
西斯没说什么，微微低下头，用唇瓣碰了碰少年的额头，“晚安，好梦。”
熄了灯，关了门，男人走出去。
他何尝不想抱着方沉入睡呢，但是还不行，在方沉没有接受……之前，他不想做会让方沉后悔的事。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方沉还以为自己会失眠，没想到这晚睡的特别好，一夜无梦。
第二天爬起来的时候，西斯已经做好了早餐，方沉有点不好意思，“我随便吃点就行了。”
西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所以才把自己养成这样？”
哈？
他怎么样了？
西斯严肃点评，“太瘦了，抱起来轻的像羽毛似的，以后一日三餐都我来做，不许出去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方沉晕乎乎的，下意识就点头，可点完头又觉得不对，忍不住问，“那你……会在纽市呆多久呢？”
这是很现实问题。
西斯现在陪伴他，对他好，可是等西斯走了，两个人是不是又要变成网友了？
“那你希望我待多久？”
方沉急迫开口，“当然是一直……”
“好，我就一直待在纽市，陪着你。”
西斯语气自然，但眸色沉沉的落在方沉身上，一点也不像随口说的骗人的。
他好像是真的在对面前这个人承诺。
方沉呼吸有点急促，“真的吗？那……那我们……”
西斯微微弯下腰，抬手按住了方沉的嘴唇，低声道，“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明晚我带你去一个宴会，在那之后，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假的。
只能和他在一起。
如果方沉想离开……
吸血鬼亲王有一百种手段把人留下来，残忍的，血腥的，但他一个都舍不得对方沉用。
方沉眨了眨眼，忽然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西斯的手指。
西斯鲜少的怔了一下，没有料到方沉的这个举动。
少年弯着眼睛对他笑，对即将面对的一切丝毫不知，“好哦。”
*
郊区的城堡内，乔伊靠在椅子上，手中晃着红酒杯，红褐色的液体略显粘稠，在水晶杯中晃出好看的弧度。
血奴匆匆走进来，附在他耳侧低声，“亲王传来话，这次宴会不能见血，他说，您想怎那处置那个吸血鬼猎人都可以，但宴会上不行。”
乔伊挑眉，“什么意思？我们的西斯亲王难道沉睡苏醒后，变得心软了？”
“亲王会带人过来。”
乔伊愣了一下，而后哈哈大笑，“人？真有趣，好吧，你转告亲王，我肯定不会吓到他的……人。”
方沉没参加过什么宴会，所以显得有点紧张，他换好了衣服对着镜子反复照了照，生怕哪里不得体会给西斯丢人。
男人从身后走过来，身上穿着和方沉同款的西服，只不过穿在男人身上，显得更加笔挺利落。
他从后面抱住方沉，低声道，“别紧张，放松一点，就当是去玩的。”
方沉舒了口气，又回头问西斯，“我一紧张，英文就不好，会不会给你丢脸。”
西斯安抚的朝他笑了笑，“有我呢，一切有我呢。”
方陈舒了口气，“好吧。”
随着西斯去了郊区的城堡，方沉连连惊叹，“纽市居然有城堡，这不是违建吗？太厉害了吧，我只在电影里看到过。”
西斯一手搂着他，低声笑了笑，“喜欢？那我们回去也住城堡。”
方沉想了想，摇头，“那还是算了，人少的话比较吓人吧，反正我不敢。”
不远处的城堡二楼的露台，乔伊感叹，“活得久还是有好处吧，不然谁能相信，会看到亲王这么温柔的一幕。”
旁边的血奴没敢接话。
毕竟那可是西斯亲王，乔伊是公爵没什么，他一个血奴，可不敢乱说。
乔伊饶有兴趣的开口，“所以亲王是想将他转化成自己的血奴吗？真有意思。”
走进城堡里，有穿着燕尾服的管家接待他们，大厅里四处装饰的都很漂亮，金碧辉煌的。
“这边是调酒台，如果您不想喝香槟，可以在这里点一杯鸡尾酒，各种口味都可以。”
各种年龄段的人血都有。
“这边是糕点台，那边是自助的餐台……”
方沉看到糕点台上面的蓝莓小蛋糕就有点走不动路了，他眼巴巴的看着西斯。
西斯挑着唇角，“去吃吧，不过只能吃一块，太甜了。”
“好！”方沉欢欢快快的跑过去。
他只以为这是普通的宴会，并不知道四处站着的，要么是吸血鬼，要么是血奴，各异的目光都朝他落过来。
这个被亲王带进来的……人类。
下一瞬，西斯走过去，站在方沉身侧，抬眼瞥过去，刚刚所有看过来的目光都飞快回避。
虽然西斯亲王沉睡良久，但大家并没有忘记他的威名，这个曾经接连屠杀了两个吸血鬼亲王的恶魔。
这一切，方沉丝毫不知。
他欢欢快快的吃了蛋糕，然后跟着西斯去了二楼的休息室。
“晚宴还有一会儿，可以先在这里歇一歇。”
西斯看了一眼手机，“我有点事要过去一趟，很快，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方沉乖乖点头。
等西斯走后，他就窝在沙发上玩手机，还拍了两张城堡的照片发到了社交软件。
没想到没过几分钟，竟然接到了同学杰明的电话。
“天啊方沉，我看到你发的照片了，你也在晚宴上？”
方沉震惊，“什么意思？你也在吗？”
“没想到你也是……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两个人约定在大厅见面，方沉给西斯发了一条短信，就推门出去了。
刚刚上来的时候好像只拐了个弯，可怎么出去的时候怎么走都不对。
方沉左拐右拐，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他朝幽暗的走廊探头，“你好？”
一瞬间，他瞪圆了眼睛。
那是他这辈子都不忘掉的场景，高大的男人露出獠牙，似乎刺穿了怀中人的脖子，鲜血流下来，听到声音，那个人转头看他，眼睛是红色的……
方沉僵在原地，生理性的心跳加速，他张了张嘴，似乎要尖叫，最后竟然连一丝声音都没发出来，足足半分钟，宕机的大脑才反应过来，他转身拔足狂奔。
不知道朝哪里跑，只顾着埋头，耳侧风声呼呼，方沉感觉心脏要蹦出来了。
直到他被人抱住。
“方沉？宝宝！怎么了？”
方沉被人叫了几声，终于回过神，他眼神聚焦，看到了面前的西斯，“哇”的一声哭出来，埋头抱住他。
“西斯，我们快跑，我看到了吸血鬼，是真的……”
在他扑在男人怀里哭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抱着他的男人，眼眸也在一点点变成深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