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帐篷里消停了没一会儿，又闹起来。
方沉把自己裹在毯子里卷起来，埋着头呜呜的哭，太丢脸了，他好歹是一个皇子，居然被人扒了裤子打。
西斯刚把人揪出来哄他，就被少年一口咬在脖子上，他无奈道，“咬，你撒撒气也成。”
男人身上的肉梆硬，咬也咬不动。
方沉又想哭了。
西斯把人抱住，又要去扒他的裤子，吓得方沉一个劲儿扑腾，“你打！你还打！你把我打死得了呗！！”
男人费力把人按住，“打什么，我看看你的伤，给你涂药。”
方沉嘴里嘀嘀咕咕骂骂咧咧，“我就知道在这儿等着我呢，因为我是大凌的质子，所以就欺负我……”
越说越不像话。
西斯沉下脸，扬手又要打，吓得方沉赶紧闭上眼睛，雪白的一张小脸哭的满是泪痕，看着就可怜。
男人到底是没下去手，气的咬咬牙，“我是为什么打你？合着白挨揍了，一点没记住。”
方沉扁了扁嘴不吭声了。
西斯把人按着给他涂了药，见方沉哭的眼睛红红的，又忍不住心疼，“你说你急什么，等我回来再去骑马不也一样。行了，你昨天说的什么甜酥烙，我让人做了，加了冰镇着呢，小殿下赏脸尝尝吧。”
方沉本来已经差不多消气了，他自知这次是自己理亏，又被西斯哄着，再听说有东西吃，眼睛亮了亮，伸手去推男人，“你去给我拿，不要让别人进来。”
他刚才挨揍，喊得声音那么大，估计外面的人都听见了，他真是没脸见人了。
西斯好笑道，“拿我当下人用呢。”
方沉用脚踹他，“那你去不去！！”
“去！伺候你我乐意。”
从帐中出来，刚刚还笑着的男人脸色瞬间冷下来，王帐外，下人们跪了一地，西斯淡淡的扫了一眼，“罚俸半年，下次再敢陪着小殿下胡闹，加倍责罚。”
下人们低声应诺，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王上，亲自去端了碗甜酥烙回来。
方沉还缩在被子里，西斯怕把人闷坏了，硬是挖出来，搂在怀里，避开他涂了药的屁股，哄着他，“喝一点尝尝，宝宝。”
方沉刚想说别这么叫他，听着好别扭，可下一瞬，一勺子递到自己面前，闻着香甜的味道，方沉没抵得住诱惑，凑过去乖乖吃掉了。
就这么被西斯一口一口喂，一整碗吃进去了，方沉还探着脑袋看，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西斯随手把碗放到一边，低声哄着他，“这个凉，不能吃太多。你不是想吃家乡菜么，我叫人找了大凌的厨子过来，你想吃什么都行，过些天，等我们回都城完婚……”
“等等……”
方沉回头看他，“谁说要跟你成婚了？”
“……”
方沉想起来了，“哦，你刚刚是说了一堆情话，但是我没答应啊，哪有人刚揍完人，就要成婚的？”
西斯快被气笑了。
他忍了忍，说，“那宝宝，你怎么才能答应我。”
方沉理所当然的说，“你得哄着我，我高兴了，说不定会答应，毕竟我在这儿呆的也挺快活的，哦，刚刚挨打不算。”
西斯好气又好笑，捧着人的脸，低头和他鼻尖抵着鼻尖，“哄着你，我什么时候不哄着你了，小祖宗。”
少年想了想，赶紧趁机又加了个条件，“还有以后也不能对我动手了。”
一提到这个，男人脸色淡淡，“看你表现。”
方沉气的伸拳头锤他，“你还想不想和我大婚了。”
西斯趁机接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哄着他，“想，但是你要是再做这样危险的事，我还打你，方沉，命是自己的，你得学会珍惜。”
方沉小声说，“我没有……好吧好吧，我会记住的。”
西斯抱着方沉在榻上躺了一会儿，又说，“今天随你去马场的下人我罚了他们。”
话刚说到一半，就见方沉瞪他，他好笑的捏了捏他的耳朵，“回头你再补给他们，这样他们都记你的好。”
方沉皱眉，“那你这是干嘛，替我收买人心。”
西斯没解释，只是重新把人按回怀里，“乖，早上起的太早了，再陪我躺会儿。”
*
大凌与北狄战事平息，边疆又开通了互市，那些苦于战争的百姓也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方沉来了一个多月了，每天都是在王帐附近，有时候西斯陪着他，有时候是亲卫，总之不让他单独行动。
从前在宫里住的时候，四方的天，那么小那么窄，每天不知道有多闷，现在来了大草原，好不容易想着自由自在的，西斯又把他盯得紧紧的。
知道外头开了集市，方沉就每天缠着西斯想去，现在这边的事也处理的差不多了，王军将要回京都，西斯想着临走前，陪方沉去逛逛也好。
一大早的，难得方沉这么早能爬起来，自己还迷迷糊糊的，就凑过去把男人拽醒。
西斯闭着眼，一手就把他按怀里，“闹什么，还早呢，再睡一会儿。”
方沉不乐意，“你答应我了的，再磨蹭一会儿，你又开始忙了。”
西斯单手搂着他，方沉自己在被窝里挣扎起来，身子扭来扭去的，在西斯身上蹭。
一大早上本来就火气旺，更别提方沉还是西斯天天盯着的一只小羊，这狼都饿的眼睛绿了，哪里能经得住这么大的诱惑。
方沉一开始没想那么多，直到……
他身子僵硬一瞬，一瞬间，脸和耳朵都红成了一片，张嘴就要骂，“西斯！你大清早做什么呢！你不要脸！！”
相比之下，男人则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开口，“我怎么了？你也说了大清早的，这不正常吗？”
方沉气的嘴唇抖了抖，硬是不知道该骂什么！
他从小在宫里，礼义廉耻几乎都要刻在脑门上，哪像这北狄，民风开放。
方沉现在是动也不敢动了，他轻声开口，声音跟蚊子似的，“那你快松开我啊。”
西斯眯了眯眼，盯着方沉红的快滴血的耳朵，莫名的心情大好，也没用继续为难他，松开了人，扬声叫下人送水进来。
这头一松手，方沉就像个兔子似的窜了，甚至连衣服都没敢当着西斯的面穿，躲到屏风后面穿的。
那样子跟防贼似的。
西斯看着屏风后影影绰绰，哼笑了一声。
小胆儿。
收拾好后两个人去了集市。
方沉最近倒是喜欢上穿北狄的衣服，可以编辫子，身上被他挂的各种银饰，走两步都哗哗作响。
他走一路买一路，身后跟着的两个侍卫身上都堆满了。
东西也就算了，偏偏方沉看上什么吃的都要买了，买了又吃不下，尝了一口就扔给西斯，还说什么不许浪费，让西斯都吃了。
逛到一半，西斯就觉得自己快撑死了，他眼疾手快的拦住又要买东西的方沉，咬着牙，“小祖宗，差不多行了。”
方沉回头看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笑起来。
少年笑起来，两个眼睛弯弯的，仔细看脸颊还有浅浅的酒窝。
西斯怔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的也跟着笑了一下。
真是败给他了。
现在别说是吃剩的，就是喂一口毒药给西斯，男人也只会面不改色的吃下去。
以为方沉又有什么坏心思。
谁料少年却忽然道，“这样真好。”
西斯一怔，“什么？”
“没有打仗，没有战争，这样真好。”
方沉轻声说，“我从大凌过来，一路上从亭台楼阁到断壁残垣，还看到了很多流民，他们有大凌的人，也有北狄的人，但其实说到底，就是普通的百姓而已。”
“这样多好呢，开通互市，大家都有得赚，百姓有米吃，不用流离失所，可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西斯像是没想到方沉能说出这番话，好像心神都一震，目光深深的看了他一会儿，“嗯”了一声，上前把人抱住。
“那为了这样安稳的生活。”
“七皇子准备什么时候下嫁给我？”
方沉，“……”
两句话又扯到这儿去！
回都城的前一天，方沉在草原上捡到一只小狗，不知道是从哪儿跑出来的，摇着尾巴，围在方沉脚边转圈。
方沉心一软就留下来了。
晚上等西斯议完事回来，他试探的提了这件事。
结果男人语气自然，“你喜欢就留下，只一点，不许抱上床睡。”
狗可不能抢了他的位置！！
方沉眨了眨眼，惊喜道，“我可以养狗么？”
西斯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不行的。”
“以前在皇宫里，父皇都不许养的。所以我怕，回王城以后，就不能养了。”
西斯皱了一下眉，走到方沉身边，伸手把人抱在怀里，“宝宝，我不希望你把王城当做一个牢笼，那是我们的家，你想干什么都行，你也是这个家的主人。”
方沉微微一怔。
西斯低头亲亲他，“怎么了？是不是特别感动？”
“不是，我在想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怎么好像我已经答应你要成婚了似的。”
“……”
最后回王城的时候，马车里多了一只金毛小狗，西斯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方沉就窝在西斯怀里，把他的身子当靠背，虽然有些硬邦邦的，但也还算舒服。
方沉打了个哈欠，刚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西斯开口，“过几日，大凌要有使臣来朝。”
方沉迷迷糊糊的，“哦，来呗，干嘛？接我回去？”
话刚说完，方沉瞬间清醒了，一睁眼，果然见男人阴测测的盯着他。
方沉赶紧说，“不回不回，我说梦话呢，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哦，使臣，谁来啊？”
西斯脸色仍旧不好看，语气冷冷，“皇九子令。”
方沉愣了一下，“他？”
看方沉神情不对，西斯也顾不上自己生气了，把人抱得更紧，“怎么了？”
“他的母妃是贵妃娘娘，也是贵妃娘娘把我养大的，不过他一直看不上我，在宫里总欺负我。”
方沉声音闷闷的，“其实这次，原本过来做质子的人应该是他，但是贵妃不想让他去，就把我推出来了。”
说到这儿，方沉怕西斯这个小心眼又生气，赶紧抬头看着他，“但是我没有后悔，我来了以后是很喜欢咱们这儿的。”
西斯忍着笑意，故意装出伤心的样子，“是喜欢这儿，还是喜欢我？”
他故意这么逗方沉的，也没指着方沉说什么，没想到少年黑亮亮的眼睛直直的看向他，“喜欢这里，喜欢北狄，也喜欢你。”
西斯喉咙一哽。
方沉主动凑过去，把脑袋靠在西斯胸膛处，微微闭着眼，“大王，满意了吧？”
他又不是瞎子傻子，西斯对他的好他不是看不见。
在马场千钧一发救了他的命，给他找大凌的厨子，为了哄他高兴，找人许多大凌的服饰……
西斯搂紧他，“当然高兴，宝宝，你说这么一句话，我不知道有多高兴。”
方沉哼了一声，“那我要是说，我同意和你大婚了，你是不是要乐得从马车上跳下去。”
这句话说完，马车里安静了一瞬。
嗯？怎么回事？
方沉睁起一只眼睛看。
谁料下一瞬，男人忽然把他捞起来，让方沉跨坐在他的腿上，面对面的，紧紧盯着他。
方沉吓了一跳，伸手推他，“你干嘛！”
“宝宝，再说一次。”
男人声音听起来有点哑，像是紧张的，几乎没见过西斯这个样子，方沉有点好笑，故意别过脸，“不要，为什么。”
西斯央求他，“再说一次，乖宝。”
“不要，你松开我，我要躺着，这么颠着难受。”
“你不说我不松。”
“我让他们都来看了，他们的王上背地里是什么样子。”
“看吧，随他们看，我求自己喜欢的人怎么了？”
“……不要脸。”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声音顺着马车的窗户飘出去，外头的人听见也都不以为奇，反正自从这位大凌的小殿下过来，王上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温柔了，也爱笑了，脾气也好了。
当然，那只是小殿下独有的。
方令快要烦死了。
一路的马车，坐的他腰快折了。
如果不是为了在朝中的名声，他何苦来受这个罪！
不过一想想，此时此刻，方沉正在北狄备受屈辱，方令就觉得心里畅快。
他从小就看这个哥哥不顺眼，仗着自己生的皮相好，父皇对他格外好一些，凭什么，明明不过是一个寄养在自己母妃膝下，连娘亲都没有的东西。
方令大概听说过一些，质子的生活大多都凄惨，更别提北狄这种地方，北狄王君还是个脾气暴戾的，说不准方沉现在只剩下半口气，苟延残喘呢。
一想到这儿，方令眉目舒展，心情也好起来了。
忽然，马车一阵颠簸，猛的停下来了。
方令皱眉，呵斥，“做什么？会不会驾车？”
他掀开帘子，正要再骂，忽然愣了一下，原来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城门口，被一队守卫拦下了。
一队穿着黑沉铁甲的北狄卫，看着就令人胆寒，方令赶紧挤出一丝笑意，“本宫是大凌的九皇子，这次来是为了两国……”
话没说完，为首的将领不耐烦的打断，“下车，搜查！”
方令震惊的看着他，“你有没有听到本宫的话，本宫可是大凌的皇子！！”
将领直接拔刀对准他，语气冷冷，“下车！所有入王城的，都要搜查！！”
北狄蛮夷！！！一点礼教都不懂！！
方令憋了一肚子气，但面前就是泛着寒意的刀尖，他也只能忍气吞声，从马车上走下来。
连带着身后两个随行大臣的马车也被搜了个遍，确认没有什么危险后，那人又走到方令面前，冷着脸，“得罪了，搜身！”
“什么？！你们敢！！”
一阵闹哄哄的，方令最后还是屈辱的被人搜身了，他攥着拳头，连嘴唇都在抖。
他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好不容易结束了，将领大发慈悲一般，摆了摆手，“通过，下一个。”
旁边的小厮眼看着方令一副气的要抹脖子的样子，赶紧扶着他上了车。
等这几辆马车驶远了，那将领才松了口气，转头问手底下的人，“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手下表示肯定，“凶神恶煞，在世阎罗。”
“……”，将领点点头，“这可是王上亲自吩咐的，不能让这几个人好过。”
手下好奇道，“就因为他们是大凌的？可王后也是大凌人。”
“蠢死了，自然是因为他得罪了王后，王上给王后出气呢。”
憋憋屈屈的总算入了城，方令本想直接进宫，却被告知要先在驿站住下，等待王上传唤。
方令明白了，这是北狄的下马威，但是也没办法，谁让这次是大凌主动求和呢。不过转念一想，他都这么屈辱了，那方沉还了得，指不定被折磨成什么样呢。
这么对比一下，方令心里又舒服了。
而不远处的王宫里，受尽屈辱的方沉正叉着腰站在床上发着火，“西斯！你不要脸！！”
男人陪着笑，“是，我一直不要脸。”
“你！！”
方沉一口气憋在胸口，气哼哼的把面前的布料扔在男人脸上，“你喜欢你穿，我才不穿！！”
变态！不要脸！！
居然拿肚兜让他穿！！
还趁着他昨晚喝了点酒睡着了偷偷给他换上，今天早上方沉醒来看见的时候差点没气的晕过去。
少年穿过一晚上的肚兜带着一股香味，就这么扔在西斯脸上，激的他差点当场起立。
他攥紧布料，没忍住的凑近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幕落在方沉眼里，气的他又快蹦起来了，“你！！你还闻！！”
西斯赶紧拿下来，“别生气宝宝，我不闻了！！”
方沉瞪着他，“快点拿去扔了！不，烧了，千万不能让人看见。”
西斯犹豫，看起来很舍不得。
“你还不去！！！你不去今晚别进屋睡！！”
一听这话，西斯还有什么不答应的，赶紧点头，“听你的宝宝，都听你的。”
他拿着肚兜赶紧出门，一出门就揣怀里了。
他又不傻，这好东西还能扔。
下次方沉把他赶去偏殿睡，他还能睹物思人一下。
……
可怜另一头的方令，足足等了三天，才终于被王上百忙之中召见。
大殿上，方令垂着头，好歹也是一国皇子，可在西斯面前，却一点气势也提不起来。
男人姿态懒散的坐着，听着方令一通废话，不耐烦的开口，“只要你们大凌按时进贡，不主动挑起祸端，本君不会随意撕毁合约。”
方令松了口气。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的开口，“王上，我大凌的七皇子在北狄为质，不知能否让我兄弟二人得见。”
西斯挑了一下唇角，眸色冷冷，“哦？你要见本君的王后？”
方令愣住。
谁？王后。
“别急，今晚宫宴，自然可以得见。”
西斯不乐意让方沉单独见大凌人，更何况是这个曾经欺负过他的弟弟。
懒得再看方令一眼，西斯冷冷开口，“使者自便吧。”
他得赶紧回去哄人去了，昨天弄的狠了，方沉早上硬是把他踹下床的。
方令就这么精神恍惚的，一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方沉明明是来做质子的，怎么成了王后了？
直到晚上的宫宴，他竟然真的看到——
那个他讨厌的哥哥，他以为在北狄被狠狠折磨的方沉，一身锦衣华服，只不过穿的是北狄的服饰，梳着辫子，头上簪着金冠，眉眼带笑，肆意张扬，看起来比在大凌的皇宫更快活百倍。
他在笑着和旁边的北狄君主说什么，下一刻，就见那个冷漠的君主也笑了，牵着方沉的手放在嘴边，轻轻亲了亲。
方沉脸有点红了，飞快地抽回手，四处看了看，这一看，就瞥到了旁边愣住的方令。
他挑了一下眉，若无其事的挪开目光。
这种不相关的人，不值得他再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自古以来，帝后同席，后位都是比帝位低一些，现在可到好，两个座位挨着，一整晚，都没见这个北狄君主吃什么，净顾着伺候旁边的人，给他剥虾挑鱼刺倒酒。
再看看下面的北狄臣子，都是司空见惯的样子。
方令失魂落魄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晚宴上喝了点酒，方沉醉醺醺的，非要西斯背他回去。对于他的话，男人就没有不应的。
就这么背着方沉一路走回去。
被男人背着，方沉张开双手，像小鸟似的，“快说你爱我！”
西斯笑笑，“我爱你。”
“爱多久呀！”
“永生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