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

翌日一早,清明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身边的床榻空了,夙夜给他留了一张纸条,说自己离开天宫出去转转。

西荒是六界的边缘地带,这里鱼龙混杂,六界之人皆有,混迹其中要想被找到也不会容易,夙夜在这里鬼混了几日,不是隐匿酒肆,就是混迹歌舞坊,身上带着的几件法宝都被他当了个干净,最后只剩下腰间挂着的一枚玉佩,是成衍从昆仑山带回给他的,成色还不错,又有凝神聚气的效果,路过赌坊的时候,他决定进去试试手气。

赌坊有两层,上下围得水泄不通,每每有赌桌开出不错的赌注就会发出振聋发聩的欢呼声,夙夜披着黑色斗篷戴着帽子,一连转悠了几个牌桌,也没有看好哪一桌会让自己的手气好一些。

赌坊里有妖族,有魔族,也有人族,还有像夙夜这种混迹其间的神族,夙夜戴着帽子隐了灵族气息就是怕被神族认出。

西荒本是无人治理的一带,之前这一带瘴气弥漫妖邪遍地,魔君宿楠曾经甚至在这里布下结界,企图招引六界妖邪而与天宫一决生死,还是上一任大司命元兀提前发现带着当时还是皇子的冲离来此解决了滔天隐患,而后魔君宿楠和大司命元兀就在此坐化了,大司命元兀灵蕴深厚,福泽佑此一方,西荒瘴气皆散,冲离继位帝君后也派神君前来治理,只是这一带过于混杂,神界也没有插手过多,反而这一带变得一片祥和,六界之人往来混居竟丝毫没有龃龉。

夙夜在这里混迹了几日后,竟然生出了此处民风淳朴的错觉,哪怕此时看到一张赌桌上一只野猪怪砍了自己的一条猪蹄摆在桌子上红着眼睛扯着嗓子喊:“老子还有三条腿,接着来!”

“豪爽,简直豪爽!”夙夜忍不住啧啧了两声,他转到了第二层,看到一张赌桌上被围得水泄不通,想着估计是个差庄,猫着身子挤了进去后,看到不少人买小,他想都没想,就把玉佩扔了进去,兴奋地搓着手,想着只要赢一点,就先去喝个酒,晚上再去歌舞坊看下歌舞,夜里再找个客栈歇脚,等玩够了再买点世俗话本回归墟看。

摇骰子的是一只花豹怪,身子已经可以化作人形,只是头还是豹子头,他摇着骰子喊着:“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骰盅摇的架势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夙夜的眼珠子都跟着花豹怪的手转了起来,他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一直到骰盅放在桌子上后,夙夜的视线也跟着一起落在了桌子上,花豹怪看了一圈众人的神色,笑着道:“要开了!”

他刚准备掀开骰盅,一只纤长白皙的手忽就按住了他的手背,那只手的手指骨肉分明,就连指甲都修剪得整齐干净,是一只男人的手,可又过于秀气,花豹怪抬起头,就看到半张白皙的脸隐在帽檐下,剩下的半张只露出花瓣似的唇,上唇唇珠微翘,像是在笑,花豹怪被那只手握得动弹不得,看上去明明是个纤瘦孱弱的男人,也不知道为何力气竟是这般大,“你是何人?想做什么?”

夙夜微微抬头,露出半只眼睛,赌坊灯火通明,映得他那只眼睛流光溢彩,他笑着道:“赌徒,而且还是穷得要死的赌徒,我就这么一个赌注还要被你出老千给我收了,我这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

花豹怪闻言,脸上立马挂不住了,他支支吾吾起来,“你说谁出老千呢?你有什么证据?”

夙夜按住他的手,“那你说这里面是大是小?”

花豹怪又看了一圈众人,“这又没开,我怎么知道是大是小。”

有人不耐烦起来,冲着夙夜叫嚷起来,“你小子到底玩不玩得起?玩不起就趁早滚蛋!”

“就是,没钱来这里赌什么?”

“……”

花豹怪强忍着冷汗,挑了挑眉,“这位小哥,你要是输不起,也别耽误其他人在这里找乐子啊!”

“哦,那你现在打开吧。”夙夜收回手,花豹怪毫不犹豫就开了骰盅,里面本来是三个六的骰子,现在变成了三个一。

“小,真是小!”

“赚翻了赚翻了!”

花豹怪愣住了,他看着那一堆小,前面做局本来就是准备最后收一波干净的,眼下竟是被这不知来路的小子坏了好事,他恶狠狠地盯了夙夜一眼,夙夜气定神闲地拿了赔钱,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接着来接着来!”

骰盅落定的时候,夙夜就察觉到了花豹怪的神情不对,看着根本没人落赌大,而赌小几乎都快要堆成了小山,夙夜猜想花豹怪应该是打算做局,这样的黑心赌坊,一想到自己身上仅剩的最后一枚玉佩可能都要保不住,这怎么能忍?

夙夜把手按在花豹怪手背上时,通过自己的灵力运转了骰子好几次,他也看不到里面具体的点数,全凭感觉摇出来的,竟没想到让他摇了三个一。

花豹怪眼看着今天做局没做进去,反而还自己赔得个底朝天,赌坊的掌柜是常年不露面的,伙计们都是自负盈亏,这一赔算是把自己一年的老本都要赔进去了,他手握着骰盅,半天摇摆不定,夙夜把玉佩挂回了腰间,手里捧着他赢回来的钱,“这回我要下大!”

赌桌上的人纷纷下了赌注后,大小各一半一半,夙夜盯着花豹怪狡黠一笑,“我不砸场子,但是你要是敢耍花招,就别怪我不客气。”

连开了两次,夙夜有输有赢,但花豹怪玩不起了,他不敢再动心思,喊了旁的伙计来顶替他后就退下了。

这两日正好掌柜的也来了赌坊,花豹怪匆匆走进帷幕后面冲着一个披着蓝色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张薄唇,他自帷幕的一条缝盯着坐在赌桌上的夙夜,唇边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花豹怪有些气恼道:“掌柜的,有人砸场子。”

掌柜的听了,道:“赔了多少自己去账房领就是了,近来这一带没有什么异常吧?”

花豹怪摇摇头,“没有什么异样,前些时日神界的大司命过来的一趟,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掌柜的听了,淡淡道:“知道了。”

西荒这一带因着鱼龙混杂,六界很多稀罕玩意有些都会流入这里,来这里找什么东西倒也不奇怪。

在赌坊混迹了一下午,输赢有来有回,到了最后夙夜身上又只剩下那枚玉佩了,他本就不擅长此道,能怎么进来怎么出去就不错了。

换了一张赌桌准备再试试手气,一钻进去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袍长发弯曲,顶着一张招人脸的男人正坐在最显眼的位置盯着桌面,他有些百无聊赖,一只手撑着侧脸,面前赢的法宝堆得就像小山,可他竟像是看垃圾一般。

只见他下那里,整个牌桌的人就跟着下那里,而摇骰子的不知道是什么精怪,顶着一张彪形大汉的脸,额头的汗顺着他的脸颊落在了衣襟,胸前都已经湿了一大片,他赔笑道:“冥王,要不今日儿就算了,你看你也赢了这么多了,再这样下去,只怕这赌坊今日就要关门了。”

原来是冥王,夙夜虽是第一次见,但听说现任的冥王浮聂脾性暴躁很是不好相与,他模样倒是极佳,就是看人的眼神满是不屑和轻佻。

“就这些让西荒最大的赌坊开不下去了,那趁早关门算了,或者把你们掌柜的喊出来,就说这赌坊本座盘下了。”浮聂不耐烦地把面前所有法宝都堆在了大上面,“快开!”

“等等。”夙夜在一旁喊了下,他快速地从腰间解下玉佩默默地放在了浮聂那堆法宝地旁边,显得格外寒酸窘迫,“好了。”

浮聂认出了那枚昆仑玉,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被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夙夜,冷不丁忍不住笑了起来。

夙夜没有理会这声轻蔑的笑声,他就等着开出大的然后就此收手。

可骰子一开,夙夜傻了眼,竟然是小。

汉子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用推子将大上面的所有法宝都推到了自己的跟前,而夙夜也没有看出有做局的痕迹,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玉佩也被收走,忍不住哭丧了脸,“那可是我身上仅剩的法宝啊……”

浮聂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时夙夜才缓缓转过头看向他,“你是不是跟这汉子串通好做局的?”

浮聂身子朝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昆仑的?”猜测完又摇摇头,“昆仑养不出你这样的神君。”

夙夜才懒得理会他如何猜测自己的身份,他在意的是他今晚应该在哪里歇脚,“你管我是哪里的?我问你,你是不是跟他串通好做局的?”

浮聂耸耸肩膀,“没有啊,我只是觉得这些东西要了也无用,也懒得赢了就随便下了……”

“诶呀,你可把我坑惨了。”夙夜恨自己不争气,手气太背还想趁别人的便宜,“看来今晚要露宿街头了。”

他没有再理会浮聂,想要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钻出去,遮在脸上的帽子却被挤掉了,露出了他那张秾丽惊人的脸,

好不容易费劲挤出来后,有人瞧见他那张脸,又看到他斗篷下露出的红衣,有人忍不住猜测起来,“这是归墟的那位神君吗?”

“我看看我看看,听说那位神君长得可好看了。”

“前不久不是刚和北海公主取消了婚约吗?”

“这般长相,只怕寻常女子也是配不上他的。”

“难怪同执意要同北海公主解除婚约的,听说那北海公主长相在神女中算普通的。”

“当年西海公主和北海神君也算模样不错啊?”

“那生孩子这样的事,可集二人所长,也可集二人所短嘛。”

“是不是北海公主性情也不好啊,怎么就让这归墟神君执意退了婚呢?”

“……”

七嘴八舌很是噪杂,本来身上唯一一枚玉佩输了就心情低落,听了这些人的议论声,夙夜冷着脸转过身看向他们,“老子同北海退婚关你们屁事?要你们在这里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有时间多操心操心自己吧,那位大叔你再赌下去裤衩子都要输没了,还没有那只狐狸精,再输下去毛都要输光了,还有那个神君,就是你,躲着干嘛,那么喜欢议论神界未出阁的神女,你是哪家的神君,等我回天宫好好翻一翻,看看你们家有没有未出格的神女哈?”

他一口气骂了一圈人,最后依然还不解气,一听到这些人在背后议论牧沁,他心底就生出了恶念,恨不得把这些嘴碎的都杀光了落得一个耳根子清净,“还有,我同北海公主退婚,是因为……”他想了半天,最后道:“是因为老子喜欢的是男人!”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一片哗然,就连站在帷幕后面的掌柜都怔愣了下,他看着夙夜恣意张扬的脸,说这句话的时候透着急切,明显就是想要把退婚一事的责任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北海公主贤良淑德,本就是我配不上她,他们北海顾及我的名声没有把这件事对外说,要你们这些不相干的人在这里说三道四!再让老子听到你们议论北海公主,小心老子割了你们的舌头!”一直骂得这些人大气都不敢出后,夙夜这才解气,他在神界的名声本来就不好,特别是青留那些氏族的事传出来后,神界不少神君都避他如瘟神,甚至还有不少上天宫告状,说他对氏族神君私用私刑的,但帝君和大司命对此置若罔闻。

这阵子心底本就憋得慌,自从在太宸殿发生那荒唐事后,夙夜总觉得很不自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此时在这里又听到这些对北海的流言蜚语,他更是觉得烦闷不已,自解除婚约后,他就没有再去过北海,也不知道牧沁他们现下如何,而今自己也算是没脸见他们了。

走了一段距离后,夙夜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自己,不对,是只鬼。

西荒夜晚的街头灯火通明,这一块当真是逍遥自在,只要没有什么大事,六界都不会有人来插手管这一带,这里也成了六界不少人隐匿身份来此寻欢作乐的地方。

夙夜转过身看着站在自己身后行走的鬼魅,他挑了下眉,“冥王跟着我作甚?”

浮聂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夙夜,“这凑近了看,确实在你们神界找不到第二个这般姿容绝尘的神君了。”

夙夜“哦”了一声,“谢谢夸奖,有缘再见。”

他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身后的冥王亦步亦趋,也停了下来,夙夜没好气道:“你想干嘛?”

浮聂伸出一只手,手指勾着他赌输的玉佩,“来还你东西。”

夙夜看都懒得看那枚玉佩,本就是成衍送他的东西他也不想要,输掉了就当丢失了,“愿赌服输,输掉的东西岂有拿回来的道理。”

“那你今晚住哪里?”浮聂拉住他的手,把玉佩塞进他的手中,“就当我送你的见面礼。”

夙夜不肯要,他怕跟旁人沾惹上半分关系,“天为被地为席,哪里不能住?”

浮聂握住他的手,“这西荒,夜晚的街头邪祟颇多,说不定还有鬼。”

“再凶的鬼,能凶过冥王吗?”夙夜挣开他的手,玉佩躺在他的手心,想着这东西怎么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掉。

“那也是,不过灵主刚刚在赌坊也好凶,”浮聂微微倾身,一双桃花眼笑得灿烂无比,“凶得真是让人觉得可爱。”

二人的姿势过于暧昧了,夙夜浑身起了一阵恶寒,他连忙后退了几步,“冥王自重。”

浮聂也懒得逗他,“本座就是来给你还个玉佩,让你这样的美人夜晚流落街头,本座颇有些于心不忍,这西荒鱼龙混杂,灵主若是想要地方逍遥自在,不如跟我一起回冥界,那里可有意思得多了。”

“这么有意思,那你来这里干嘛?”夙夜警惕地盯着他,这人顶着一张招人的脸,说话半点正经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就当上了冥王。

听说冥王都是冥界最凶残暴虐的鬼,每当有鬼想要挑战冥王地位的时候,就会冲进冥界的大明宫与冥王厮杀,若是失败了就会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浮聂这时神色才严肃起来,“来找东西。”算起来也出来一些时日了,冥界还有诸多事务没有处理,浮聂准备离开的时候又提醒道:“灵主若是再去赌坊,没有赌注的话就记在本座名下,本座在那家赌坊留下的存货颇多,而且那家掌柜的也不敢给本座做局。”

说罢,他的身形慢慢消散在了黑暗中,夙夜握着那枚玉佩,耸耸肩,“以为自己是冥王谁都给你面子不是?”

许是因为自己在赌坊撒泼骂人,本来还只在赌坊听到的流言,夙夜在歌舞坊的时候竟然也听到有人议论纷纷,他们都在说灵主在赌坊因为北海婚约一事恼羞成怒的事。

“你们听说了吗?那归墟灵主,竟然是个断袖。”

“啊,真的假的?听说他长得挺好看的。”

“真的啊,他亲口说的。”

“亲口跟你说的?”

“不是,我那死鬼相好在赌坊赌博的时候听到的,说是那灵主当着不少人的面说其实当时他同北海公主解除婚约是因为他喜欢的是男人!”

“仔细想想,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那北海公主的身份地位,一般的神君都高攀不起,能娶她也算是有福分了。”

“……”

夙夜拿着一只小酒坛从他们身旁走过,听到这些话他心中毫无波澜,只要不说牧沁的不是,他们爱怎么说自己就怎么说自己,反正嘴巴长在别人的身上,说破天也不会让自己少两块肉。

找了一处僻静的位置坐下来后,夙夜看着楼下台子的歌舞,不得不说,西荒一带没人管理,这妖魔精怪跳的舞比天宫那些仙娥跳的舞看上去有意思多了,婀娜多情楚楚动人,有些甚至还会吟诵一些感人肺腑的故事。

夙夜的酒量并不是很好,他幼时挑嘴,很多味道刺激的东西都不碰,这酒无论怎么喝他都觉得不对味,只是觉得喝醉了能让自己少想一些烦心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离开天宫久了,西荒这一带也没有什么灵蕴可以滋养他,他的脸色变得越发苍白,一喝多了酒,体内的灵力也有些溃散,就连双目都开始变得迷离起来。

他模样生得有些女相,皮肤通透白皙,一喝多了浑身皮肤都透着粉。

一想到自己无处可去,夙夜趴在桌子上忍不住低落起来,大有一种身若浮萍命如草芥之感。

“灵主?”有人在自己的对面坐了下来,带来一阵梅香,同歌舞坊浑浊的味道截然不同。

夙夜抬眸,就看到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应当是神界的某位仙君,穿着一身白袍,看上去颇有风姿,“你谁呀?”

那人毕恭毕敬地合手行礼,“在下白玉。”

夙夜在脑海中飞快地搜寻了一下这个人的名字,想了半天也没能想起来,“不认识。”

白玉款款一笑,“只是小仙君,灵主自是不认识的。”他是近年自凡间提拔上来的仙君,本就在神界没什么地位,驻守的神山就在西荒这一带,平日没事就在混迹西荒闹市。

夙夜淡淡地“哦”了一声。

白玉见他没有什么兴致,便自顾自地拿起酒坛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逢知己千杯少,在下敬灵主一杯。”

夙夜“欸”了一声,还没说话,就看到白玉把那杯酒一饮而尽,等他放下杯子,夙夜没好气道:“这酒你也喝了,酒钱你付。”

白玉:“……”

半天没反应过来的白玉回过神来,笑道:“这西荒的酒烈,灵主若是喜欢,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在下来付帐。”

夙夜又“哦”了一声,喝了一口酒,红着脸看着白玉,“那你这么有钱,干嘛来喝我的酒?”他环顾了四周,目光又落在了白玉的身上,“难道是因为我看上去好欺负?”

一想起夙夜在赌坊泼辣的模样,白玉连忙摆手笑道:“灵主那日在赌坊,可是凶得很,动不动喊打喊杀割舌头的,吓人得很。”

夙夜眼神涣散起来,“那你还来接近我。”

白玉一只手撑在下颌,托着腮看着他绯红的脸,“只是觉得灵主可爱得很,灵主怎么会来西荒?”

没人问还好,一有人问,夙夜的鼻子一阵发酸,他皱着眉头,吸了下鼻子,眼尾都红了起来,喝了酒,花瓣似的唇又湿又红,让人看了只觉得可怜又可爱,白玉的喉结忍不住上下一动。

“为什么来西荒?”说起这个,夙夜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起来,他捂着胸口,忽就忍不住低声抽噎起来。

白玉见了,起身坐到了他的身侧,“怎么还委屈起来了?”他声音温柔,模样也生得好,伸手把夙夜肩膀搂住的时候,夙夜也没有拒绝,“其实有时候想要找个能说真心话的知己是很难的,你我萍水相逢,今日就当是他乡遇故知,你若是心里苦闷,不如跟我说说?”

夙夜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乌发遮住了他流丽的脖颈,白玉难免有些遗憾起来。

“因为我没有地方可以去……”越说越想就越委屈,很多话跟身边人说不了,只能说给陌生人听了,夙夜啜泣道:“这六界虽大,可竟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是啊,六界虽大,竟无处容身。”这样的感觉,白玉也感同身受,作为凡人被提拔上来后,处处遭受排挤,就连驻守的地方治理起来也是难上加上,还经常被神界其他神君看不起。

喝多了酒,夙夜也不知道自己絮絮叨叨说了什么,反正白玉一直听他说了半宿,最后还扶着他寻了一处落脚的地方,白玉甚至贴心地给他擦洗了身体。

第二日夙夜醒来的时候,床头放着的是已经清洗干净的红袍,他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宿醉后头痛欲裂,也想不起来昨晚的事,又想着都是男人被看光就看光了。

白玉端着茶水进来的时候,夙夜刚穿戴好衣服,白玉笑道:“你醒了?”

夙夜“嗯”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昨晚……”

白玉给他倒了一杯茶,“昨晚你喝多了不省人事,我就带你来这里歇了一晚上。”

“额……”夙夜喝了茶水,手指握着杯子指尖都有些发白,“我的衣服……”

白玉道:“我帮你换的,你吐得浑身都是,无意冒犯。”

夙夜抓了下脑袋,“那当真是麻烦你了。”他放下杯子浑身翻了下,也没翻出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以相赠以视感谢,便将那枚玉佩递给了他,“谢谢你昨晚的照顾,这枚玉佩就当谢礼,送给你。”

白玉接过玉佩,放在手中反复摩挲,像是在抚摸什么东西一样,就连看夙夜的眼神都有些变了,“灵主当真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夙夜不想欠他人人情,“反正你先收着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让你一个大老爷们伺候了我一整夜,属实难为人了。”他将散在胸前的头发撩拨到了脑后,“好了,我要走了,有缘再见。”

白玉道:“灵主,我并非只想跟你有缘再见。”

夙夜眨了两下眼睛,“那你还想干嘛?”

白玉缓缓道:“灵主不是喜欢男人吗?正巧,我也喜欢男人。”他一步一步地朝夙夜走近,“我看得出来,灵主身边很需要一个体己人不是吗?你若是觉得无处可去,我可以带你回家。在赌坊看到灵主的第一眼,我就深深地喜欢上了灵主,只是还不曾得知灵主心意,所以哪怕昨夜灵主神志昏聩,我也不曾对灵主作出什么非分之举,灵主昨晚不也是同我讲了很多体己话吗?想来灵主应当是不讨厌我的。”

夙夜:“……”

他一步一步地往后退,“那个,对了,你叫什么来着?”夙夜一紧张,竟然发现他连眼神这位仙君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他身子靠在了窗台上,窗子临街,可以听到外面早市的吆喝声,“对了,白玉,白玉仙君对吧……是这样的,我其实……”

“我知道,这样的事其实对于神界来说是一件很为难的事,那日灵主在赌坊当着大众的面宣之于口的时候,我由衷地敬佩灵主的洒脱豪迈,我知道说这些话可能会让灵主觉得有几分唐突,但是感情是可以培养的,灵主不如去我所驻守之地休养几日,我一定会照顾好灵主的。”白玉说得恳切露骨,不觉走到了夙夜的跟前,双手撑在了窗台上,将夙夜圈在了双臂之中。

他身量高出夙夜些许,二人离得近了,夙夜躲无可躲,“你先冷静下,白玉仙君,我……”夙夜想说他那日说的话不过是情急之下随口说的,他不喜欢男人,但是又想着流言传出去那些人或许就不会把注意力放在北海了,“白玉神君,太快了,你得让我想想……你能不能先让开一下?”

“好,灵主慢慢想,不着急。”白玉让开了身子后退了两步。

夙夜长吁了一口气,“白玉仙君,有缘还是别见了!”

说罢,他打开窗户翻身跳了下去,平稳落地后迅速隐进了人群中。

【作者有话说】

太子殿下的情敌出现了……

◇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神君每天都在口是心非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8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