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87章

夙夜在青楼看过女子后,又让人送来了几个如脂如玉的娈童,他们一字排开站在夙夜的面前,夙夜坐在罗汉床上,就连伸手触碰的欲望都没有。

他虽不喜欢女人,可现在看来,他应当也是不喜欢男人的。

路过一家酒馆,夙夜要了一碟牛肉,又要了一壶酒,他其实不爱喝酒,只是喜欢喝醉后思绪游走的飘荡感,可今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几杯下肚竟是半分感觉都没有,五香牛肉也吃得索然无味。

凡间的冬季来了,归墟如今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街头铺子暖黄烛光下热气腾腾,透着一股暖意,夜空圆月皎洁明亮,这是一个晴夜。

夙夜看着店里的小二热情的吆喝声,在酒馆里面喝酒的众生百态,他第一次萌生了想要活下去的念头。

准备再喝一杯酒的时候,酒壶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罩住了,夙夜一抬眸,又对上了浮聂招人的脸,笑得像只开屏的孔雀,一身锦袍衬得他格外华贵。

也没有邀请,浮聂自顾自地掀了下衣摆就坐了下来,夙夜从他的手中夺过酒壶,“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刚斟满了一杯酒,浮聂就接过喝了,“路过。”

“撒谎。”夙夜眼皮子都懒得抬,“这凡间的东西你又吃不惯,吃了也是浪费,我身上没带钱,你吃了你付钱。”

本就见惯了夙夜的无赖,浮聂一只手托着腮,“混迹青楼花光了?那你还敢进来喝酒吃肉,待会没钱付账怎么办?”

“没钱付账我就在这里当几天伙计,我长得这么好,肯定能招来不少生意。”夙夜嚼着牛肉,他对自己的长相颇为满意,“足以抵这一顿酒肉钱了。”

凡间的吃食浮聂的确没有什么感觉,他是鬼,平日受凡人供奉,根本不需要进食,只是见夙夜塞得双腮满满的,他就想要尝一尝这个味道。

浮聂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桌面上,“跟我回冥界,好吃好喝的伺候,不要钱。”

夙夜摇着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浮聂不否认,“是啊,就是对你有所图。”

夙夜起身就要走,浮聂没皮没脸地跟在身后,夙夜出了酒馆,转过身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浮聂挑了下眉,“听说过百鬼夜行吗?”

如果夙夜在神山福地,浮聂可能的确找不到夙夜,但是在凡间,想要找到夙夜简直太容易不过。

天宫宴席散了后,浮聂回到冥界是坐也想站也想躺也想,一想起夙夜笨拙舞剑又凶又可爱的样子,他心里就一阵痒痒,恨不得把夙夜带回冥界关起来只给自己赏玩。

也就是认识了夙夜,浮聂才发现神界的神君也并非都是那般的伪善无趣。

在冥界跟群鬼喝酒聊天的时候,浮聂忍不住把夙夜的模样浮在空中给他们看,群鬼一看到如同烟云流霞的神君,纷纷忍不住兴奋起来,“这么漂亮的神君,是冥王的新相好吗?”

浮聂就是痴痴地看着,嘴角边是痴痴的笑容,光是这样看着他都觉得夙夜可爱可亲,群鬼见浮聂满脸痴迷,又忍不住揶揄起来,“这不会是冥王准备给我们找的冥王夫人吧?”

浮聂听了,反复咀嚼着“冥王夫人”这几个字,他觉得倒也不错。

只是夙夜像是还没开窍一般,浮聂倒也不怕,俗话说烈女怕缠郎,想着夙夜口是心非的样子,浮聂觉得这样的人最好哄了,只要捧出一颗真心给他就好了。

河边有人在放河灯,夙夜站在桥上看着,一盏盏莲花河灯顺着水波流向远处,夙夜忍不住问:“河灯寄哀思,故去的人真的能收到吗?”

浮聂双手负在身后,顺着夙夜的目光看着那些渐渐漂远的点点星火,“收得到,内河之水通黄泉,河灯会一直漂到黄泉,还未来得及轮回的魂魄就能收到亲朋好友寄托的哀思。”

“内河之水通黄泉吗?”夙夜这还是第一次听说,“顺着内河,可以游到黄泉吗?”

浮聂靠近了一些,“试试不就知道了?”

语罢,他将夙夜抱在了怀中,一神一鬼直挺挺地落入了水中,岸边有人开始大喊“有人落水了”。

甫一入水,夙夜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浮聂的唇就凑了上来,他一只手搂着夙夜的腰身,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颌,吻上了他早已想要吻上的双唇,他含着夙夜的唇珠。

比起御合,他的吻格外温柔,夙夜猛地睁开眼睛,在水中推开了浮聂,“你做什么?”想起来自己跟清明亲过,跟御合亲过,夙夜其实对于跟男人亲吻他倒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琢磨起来,好像也只有御合的亲吻能让他心头一颤。

“怕你呼吸不过来给你渡气。”浮聂摸着自己的唇,有些意犹未尽。

“我是神君,在水里也可以呼吸。”夙夜没好气地游到了前面,有灵力护体,在水中也能视物呼吸,“你分明就是想占我便宜。”

浮聂游到他的身侧,“阿夜,你不喜欢神界对不对?”

夙夜“嗯”了一声,却又变得不坚定了,他捂着自己的心口,发现自己竟然再也不能向从前那样说自己不喜欢神界,待在神界的每一日他都觉得恶心。

神界有了他在意的人,清明、离海,还有……御合。

电光火石的瞬间,夙夜想起御合搂着他哄着他给他抚了一晚上的背,一次一次给他擦眼泪,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不要害怕。

“想什么呢?”浮聂忍不住伸手捏了下他的脸颊,“你好像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夙夜推开他的手,“男男授受不亲。”

“心事重重,郁郁寡欢,天宫的人罚你了?”

那一晚算惩罚吗?夙夜现在回想起来那晚,当下竟还是觉得有几分难以接受,身上的痕迹都已经褪了,回想起来感觉像是在做梦,可身体却又是阵阵酥麻,就连心都会跟着颤一颤。

一想起自己被御合圈在怀中躲无可躲,他都觉得那是御合强迫他的,可在他几次意乱情迷的时候,御合又说,阿夜,我喜欢你,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夙夜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答应,可他记得到了最后,他抱着御合舍不得放手,反复说,阿合,再抱抱我,你再亲亲我,再亲亲我就不疼了。

哪怕到了现在,想起御合的亲吻,夙夜还是觉得有些贪恋。

内河尽头就是黄泉,越临近黄泉戾气越重,夙夜莫名有些心慌,浮聂把他捞上岸的时候,夙夜才发现冥界并非他想象中恐怖,他们起身的地方是黄泉支流,就在冥界的集市附近,夜间正是冥界集市热闹的时候,里面卖的东西同凡间的摊位铺子都没有什么区别,到处都是热气腾腾一片欢乐祥和的样子,如果不是他们摊位上卖的都是什么香纸蜡烛以及辟邪之物或者凡间祭祀过来的生肉食物这些,夙夜会觉得自己是来到了凡间。

浮聂领着夙夜往集市热闹处走,群鬼一看到冥王领着之前给他们看的漂亮神君来了冥界,纷纷开始叫嚷起来,“冥王真把夫人带回来啦!”

这么一说,有些铺子的窗户纷纷打开,不少鬼探出了头,“让我看看!”

本就热闹的集市,就更加热闹起来,这样的热情夙夜都有些吓到,再加上冥界戾气重,他心神有些不稳,一路上捂着胸口一副惊吓状,“你跟他们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冥王夫人?”

浮聂一直拉着夙夜到了一家铺子面前坐了下面,屋檐下挂着一面三角旗帆,上面写着“酒”字,刚一坐定,穿着一身褐色衣袍的梵芃就提着一壶酒走了出来,一看到夙夜立马热情地凑上前,鲜艳的唇在夙夜的脸上落下一个吻,夙夜的脸上立马留下一个唇印,“哎呀,大老远就听到热闹声了,小夜夜,你可太可爱了,姐姐一看到你就忍不住想要亲两口。”

浮聂有些嫌弃地皱眉,抬袖就给夙夜把脸擦了干净,“长了一张嘴不要乱亲人。”

夙夜对梵芃的亲吻倒没什么抵触,反而觉得有几分亲近,“还好意思说别人,自己长了一张嘴还不是乱亲人?”

梵芃笑着给他倒了一杯酒,“刚熬的,尝尝?”

夙夜端起来闻了下,不像是酒,还是温热的,“这是什么?”

梵芃托着腮看着夙夜有些舒展不开的眉头,“孟婆汤,喝了暂时也能轻松一些,小夜夜,年纪轻轻的,不要老是皱眉。”

被梵芃这么一说,浮聂也托着腮看着他,夙夜咧开嘴干笑了两声,“我哪有皱眉,我心情好得很。”

梵芃伸出涂有红色蔻丹的指甲,扯着他的脸颊,“得了吧,你这笑比哭还难看,小夜夜,为什么年纪轻轻的,却总是像个耄耋老人呢?何必让自己背负那么多包袱呢?”

“包袱?”如果不是梵芃说,夙夜也倒没有察觉,“我没有。”

梵芃又给他倒了一杯酒,“姐姐我啊,每日见的魂魄不说数不胜数,见得多了,看人就准了,在天宫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远不如你表面上开心,你是归墟灵主,在神界应当更自在一些,年纪又小,长得又漂亮,本该恣意奔放,怎么偏偏有一种垂垂老矣之感?”

浮聂捏了下他的鼻尖,“快说,你到底为什么不开心。”

夙夜看着酒杯中浑浊的液体,这孟婆汤的味道不像酒,说不出来的味道,反正不是很好喝,但两杯下肚后,夙夜确实觉得浑身自在了许多,他一双狐狸眼波光潋滟,含着笑意,“那梵芃姐姐,又为何执念颇深呢?”

梵芃的红唇微启,最后大声笑了出来,她笑声爽朗欢快,像是真的被夙夜逗开心了,“我哪有什么执念?”

“黄泉戾气重,孟婆由执念过重而不得往生的鬼魂任职,一旦任职久了,魂魄被黄泉戾气所伤,很有可能就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梵芃姐姐,你任孟婆,应当许多年了,你怨恨什么?还是不得什么?”夙夜喝了孟婆汤,身子软了下来,头靠在梵芃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的味道,“这是什么味道?”

浮聂道:“是曼珠沙华,一种只在冥界才开的花。”

夙夜用手指抚了抚梵芃的脸,看着她有几分怅然若失的样子,笑着道:“冥界最好看的花,肯定是梵芃姐姐啊。”

梵芃又忍不住笑了,捏着夙夜的脸,“就你会说话。”

夙夜忽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有干花吗?还有檀香,我会研香,给你们做点香囊,这曼珠沙华的味道沾染了戾气,闻着总觉得差了点,用檀香来混合就会中和这个味道,你们冥界檀香应当很多。”

“有。”梵芃进了屋,没多久端出一些干花,一些檀香,还有石臼。

夙夜把曼珠沙华和檀香一起放在石臼中,朝着一个方向细细研磨,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当,浮聂趴在桌子上一直盯着他的手指,又忍不住伸手勾了勾他的指头,夙夜没好气道:“不要乱动,研香不能被打断,要细细研磨,味道就会更好融合。”

他抬眸看着梵芃,“梵芃姐姐,冥王一直这么混账吗?”

梵芃“扑哧”笑出声,看着浮聂满脸写着喜欢二字可夙夜却看不出来,她笑得更欢,“他只是喜欢你。”

夙夜耸耸肩撇撇嘴,“冥王混迹花街柳巷,只怕一颗心早就分得七零八落了,谈喜欢可太难咯。”

浮聂委屈起来,“我真的喜欢你。”

夙夜头都未抬,“好好好,你喜欢我,但是又有什么用呢?你是鬼,我们灵蕴都不相通,你喜欢我,是你去神界还是我来冥界?我根本有损,要是来冥界只怕落得早死早超生,你去神界你也会不自在。”

浮聂毫不犹豫道:“我可以带你一起隐匿六界,反正这冥王之位我也迟早要退下来的,等我找到可以渡化这些冤魂的法子。”

研磨香粉的手停了下来,曼珠沙华混合檀香,透着一股清冷香味,让人想起大雪漫山时的寒冬腊梅,夙夜拿起桌上的红色锦囊,“你去西荒,是为了寻如何渡化冥界不得往生的冤魂的法子?”西荒一带本就有不少可能六界明面上并不流通的法宝,夙夜想起来浮聂在西荒的赌坊存了那么多宝物。

“是啊。”浮聂抬起头看向灯火阑珊的市集,“这市集上的鬼魂,都是生前不得善终又平生不曾做任何恶事因着魂魄受损而不得往生的冤魂,有些还是很小的孩子,他们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为人受欺负,当鬼流浪在外也受欺负,可留在冥界日子久了,受黄泉戾气影响,可能就会魂飞魄散了。”

夙夜顺着他的目光看着不远处的街头,几个总角小童提着灯笼嬉笑,夙夜不由想,怎么会这么小年纪就离世了呢?

他把香粉装进香囊里面递给梵芃,道:“梵芃姐姐,这香囊我注了一些灵力进入,你佩戴在身上,可护你魂魄一些时日,只是,执念不可太深。”

梵芃的眼睛盈盈有光,她把香囊放在手中反复抚摸着,“小夜夜,我可以爱上你吗?”

夙夜朝他摆摆手,“最好不要,我可是个负心薄情郎。”

浮聂托着腮看他看得入迷,一直到夙夜问:“有朱砂吗?可以多一些。”

浮聂问:“你要朱砂做什么?”

“就说有没有?”夙夜听着小孩子的欢声笑语,心底越发觉得不应该,不应该这么小年纪就离世,也不该在冥界魂飞魄散。

梵芃起身给他拿了一大盒朱砂,夙夜双手附着灵力,朱砂粉开始变成一颗一颗珠子,“朱砂可辟邪,但是要起到固元的效果,就需要注入灵力,你们的灵力不行,我是灵主,灵力可以驱散六界浊气,用我的最合适,这些朱砂竹子,你们用红绳穿了,给他们每个人挂一颗,应该可以撑到他们的魂魄修补轮回转世,日后要是不够了,再来找我,我再给你们做,我灵力一次使用也有限度……”

朱砂珠子做好,夙夜的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梵芃连胜道:“小夜夜,你不要紧吧?”

浮聂握着他的手,好在只是灵力损耗,“你……你怎么这么莽撞?你还在冥界,要是没有灵力护体,万一戾气侵体该怎么办?”

夙夜咧开苍白的唇笑了下,看着浮聂耳边的卷发,“我给你编两个小辫子。”

“谁要编那个玩意。”浮聂觉得丢人。

夙夜捡起两粒珠子,“编吗?”

浮聂老老实实地在夙夜的面前半蹲下来,他比夙夜高出太多,坐着又怕夙夜受累,夙夜给他在耳边编了两根小辫子,一根上面都串了一粒朱砂珠子,“虽然你是冥王不怕戾气侵体,可你也不要整天一副凶巴巴的,这样没人会喜欢你,编两个辫子显得亲和些。”

浮聂摸着耳边的两根辫子,“我只想你喜欢我。”

夙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要那么不正经。”

胡闹完后,夙夜难免又开始觉得失落起来,把一壶孟婆汤喝完后,忍不住问:“还有吗?”

梵芃朝屋子里面努努嘴,“刚熬的,一锅。”

夙夜起身就进了屋子,看着桌子上放着的那锅汤,夙夜想都没想,端起锅就往独自里面灌,这味道差劲极了,夙夜有些心疼那些轮回的魂魄,竟然要喝这么难喝的孟婆汤,灌着灌着,也不知道汤难喝,还是心情复杂,夙夜的眼眶都开始发酸发胀,衣襟上面满是孟婆汤,身上穿着的还是御合的衣服。

夙夜抱着那锅汤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他悲哀地发现,他舍不得死了。

更让他觉得悲哀的是,他好像喜欢上御合了。

浮聂和梵芃听到哭声进屋的时候,夙夜正跪坐在地上,一口锅抱在怀中,对着剩下的一点孟婆汤哭的不能自己,浮聂道:“我就说孟婆汤的味道不好你不信,都给人家喝哭了。”

梵芃翻了个白眼,走过去从夙夜手中接过那口锅,“哎呀,小夜夜,虽然你是神君,可这孟婆汤也不能这样喝啊。”她把夙夜扶了起来,哪知夙夜喝多了孟婆汤,又在冥界待久了,灵力开始溃散,就连站都有些站不稳起来。

夙夜拽着梵芃的衣袖,哭着问:“你不是说喝了这个可以让我暂时忘掉一些烦恼的吗?我怎么一点都忘不掉?怎么办啊?”眼泪鼻涕都擦在了梵芃的衣袖上,“你还熬得那么难喝,我喝了那么多,一点用都没有……”

梵芃有些嫌弃地想要从夙夜的手中抽回自己的衣袖,“哪里难喝了?老娘熬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哪只鬼魂说难喝的!”

浮聂上前把夙夜一把抱了起来,“人家敢说吗?说了不得被你当场扔下黄泉永世不得超生,要我说,阿夜这么不爱说真话的人都忍不住说难喝了,你真的应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梵芃气呼呼道:“爱喝不喝。”

浮聂抱着夙夜顺着一条两边都是大片大片曼珠沙华的道上走着,夙夜靠在浮聂的怀中,看着不远处的大明殿,他睫毛上还挂着泪,湿漉漉的,看着可怜又可爱,浮聂道:“你要是在天宫受了委屈,就来冥界,等我卸了冥王的担子,我就陪你去游历六界如何?”

夙夜皱着鼻子,“得了吧。”

其实浮聂说的是真心话,担任冥王,功德圆满,说不定可以渡化成佛,到时候他和夙夜就灵蕴相通可以相互依靠了,“我一颗真心滚烫,送给你你还不要。”

夙夜浑身无力,兴致阑珊,“送我有什么用?我又没有真心可以回报的。”

红色的大明殿气势恢宏很是气派,可一进去后,夙夜只觉得浑身发寒,里面阴森压抑,处处透着诡异和杀戮,每一任冥王都是在这里打败上一任冥王继任冥王之位,总有执念颇深的鬼魂不愿意轮回留在冥界,治鬼当然还是要靠鬼,夙夜看着浮聂垂在胸前的小辫子,“你怎么在这里熬得下去?”

浮聂不以为然,“习惯就好了,更何况,我是冥王,可比其他鬼魂自由多了。”

“你不想轮回吗?”

“不想。”浮聂回答得斩钉截铁,“为人的时候过得太苦了,苦得都懒得去回想以前的事,当时只想着要么当上冥王要么魂飞魄散,总是一了百了,阴差阳错的,就当了冥王,后来在冥界待久了,竟然生出不舍了,跟他们一起的时候,总觉得安心自在,哪怕冥界常年天空灰白,戾气逼人。以前觉得活不下去,可现在又觉得活着总是会有好事发生的,比如,遇到了你,阿夜,我说真的,你愿不愿意等我,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夙夜笑着,没有说话,孟婆汤让他有几分飘飘然,浮聂轻佻又赤诚的话半分都没有落进他心里,他被浮聂放在了死宽死宽的榻上,衣襟湿了大片,浮聂盯着夙夜绯红的脸,起身又拿了一套衣服出来,刚要抬手给他解开衣服的时候,夙夜捂着胸口,“你要干嘛?”

浮聂觉得夙夜还是穿红色好看,这套蓝衣一看就是太子的,明显大了许多,“你衣服脏了,给你换身衣服。”

夙夜不愿意,浮聂就哄着他,夙夜想起御合脱完他衣服后对他做的事,他就蜷缩着身子,“不要,我不换。”

浮聂坐了下来,轻抚着他的脸,“为什么不换?脏兮兮的不舒服。”

“我就不要你脱我衣服。”

浮聂气笑了,“都是男人,你有的我也有,害羞个什么劲?”

夙夜虽不愿意,可到底也没有几分力气,被浮聂哄着就让他给自己换了衣服。

给夙夜脱干净的时候,饶是浮聂真的没有起什么邪念,还是在看到夙夜奶酪似的身体后咽了下口水,他看着夙夜心口处的伤疤,在夙夜的身体上太过突兀明显,浮聂想,是因为剖了心知道自己活不久,所以才这般肆无忌惮吗?

浮聂不由有些遗憾,如果他和夙夜灵蕴相通的话,或许就能帮他许多了。

给夙夜套上自己的衣服后,浮聂躺在他的身侧看着他微闭的双目,又看着他翘起的唇珠,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夙夜嘤咛了一声,“不要。”

浮聂就没有再动了,这种事有时候强迫有强迫的乐趣,可他们灵蕴不通,再进一步也不可能,甚至浮聂想着,或许以后他们还有更多的机会,他可以等到夙夜心甘情愿,像夙夜这样的性子若是心甘情愿起来,想想浮聂都有些血脉喷张起来。

浮聂搂着夙夜睡了一宿,将他搂在自己的怀中用灵力护住他不让戾气侵入他的神体,这一晚上他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也不知道这六界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他要是能早些认识多好,可认识后遗憾又超过了欣喜,就在眼前,可看不可夺。

夙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孟婆汤喝多了,到了现在浑身都没有劲,倒是睡得也踏实,起身的时候发现寝殿无人,四处转悠后到了主殿,就听到浮聂的声音想起,“回去告诉你们太子殿下,本座招待灵主,是因为欣赏灵主,和太子殿下没有任何关系,不需要他来谢什么。”

夙夜朝里面看了下,一位白衣司官正站在座下,是太宸殿里的,司官面容清秀,笑得温和,“灵主神体孱弱,怕是不能在冥界久留,灵主若是醒了,还烦请冥王记得提醒。”

浮聂冷哼了一声,“灵主为何神体孱弱,还不是你们神界害的。”

司官面不改色,依然含着笑,“神界自是不会放任不管,太子殿下已着神君去了归墟驻守,相信不日归墟会恢复生机,届时灵蕴滋养,灵主自会慢慢好起来的。”

听到这里后,夙夜忍不住冲出去揪住司官的衣襟,“你说什么?御合派了神君去归墟?”他想起御合答应他的事,他说他不会动归墟也不会派其他神君去染指归墟的,“派了何人?”

司官连声道:“灵主,你先冷静下来,太子殿下也是为了灵主好。”

“为老子好个屁!”夙夜松开他的衣襟,又看了一眼浮聂,“走了,以后不来了。”

浮聂笑道:“要不要我去帮你?”

夙夜活动了下手指关节,“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更何况,我又不弱。”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浮聂在他身后喊着:“你不来不要紧,我有空就去看你,你记住我的话,给我一点时间,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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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每天都在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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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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