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雪,满地苍茫,就连群山轮廓都开始显得朦胧,夙夜坐在鸾鸟上抱着灵越剑,越是靠近归墟,越是心慌。
寒风凌冽,夹杂着雪,落在夙夜的眉上、发梢,他浑然不觉,母君身死后,他在很长的时间里一直处于自责中,如果他能够再强大一些,能够护住母君的话,或许自己现在就不会是孤零零的。
到了现在,他又痛恨自己的无能懦弱,归墟是父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竟然也要守不住。
正如他们说的那样,归墟没落了,漫山雪白,灵犀宫前更是一片萧索,灵潭上方的合欢树枯黄发黑,枝头上挂着雪珠,在寒风中轻颤。
到了冬日,灵潭的水就会变得温热,可以用来疗伤去浊,在漫天风雪中,灵潭上方还冒着袅袅热浪。
夙夜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去,他想起幼时冬日的时候,父君抱着他在灵潭泡澡,母君就坐在合欢树下给他们准备干净的衣服。
也不知道是风雪迷了眼还是如何,夙夜仿佛真的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正坐在灵潭里面向他招手,夙夜的脚步快了起来,他朝灵潭匆匆跑去,“父君……”满山呼啸,就连灵犀宫都忍不住发出轻颤,夙夜仿佛又听到了母君唤自己的名字,他转过身看向合欢树下,却没有看到母君的身影。
“是不是阿夜无能,所以你们都不愿意再见阿夜了!”夙夜跪在雪地上忍不住哭了起来,滚烫的泪落尽水中,手中的灵越光芒时隐时现,他体内的灵力开始涣散起来。
“我好想你们……我真的好想你们……我没有脸见你们了,归墟我守不住,就连我自己都护不住,是阿夜无能……”或许是因为这里有太多可以勾起过往的记忆,又或许是到了这里,夙夜就像是回到了父母的怀中,他变得脆弱起来,就连哭都毫不克制掩饰,一张秾丽的脸皱成了一团,像是在外头受尽了委屈跋山涉水回家被父母搂在怀中问了一句“饿不饿”就开始崩溃决堤的孩子。
外面再好,都不及家里好。
夙夜哭倒在雪地中,也没有觉得冷,盯着灰蒙蒙的天,任由涕泪横流,“你们知不知道,他们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我不和沁姐姐成婚了,我害怕拖累她,可我伤了沁姐姐的心……他们不会再原谅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每一天,每一天我都觉得很煎熬,我只想要你们回来……”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在雪地上冻得通红,御合出现的时候,夙夜的嗓子已经哑了,哭到发不出来任何声音,只有眼泪还在不停流出来。
一看到御合,夙夜抓起快要被积雪覆盖的剑起身就要朝御合刺去,哭久了哪里有什么力气,站都站不稳,手就被御合握住了,御合收了他的剑,将他搂在怀里,“阿夜,不要哭。”
他声音低沉温柔,就这么一句,将夙夜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逼了回来,“你答应过我不会让人来归墟的!我以后不会再对你不敬了,你能不能不要把归墟给别的神君,我只有归墟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活不久的,到时候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哭得太惨太凄厉,御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阿夜,你在,我不会把归墟给其他神君。”
“可是……”夙夜话都说不利索起来,“可是我听说你让其他神君来驻守归墟……”
御合松开他,掏出帕子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我也是神君。”
夙夜顿时停止了哭泣,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御合,“你不行,”夙夜的脑子乱了起来,“你驻守归墟会损你的灵蕴。”
天寒地冻,御合的手却暖了起来,他看着夙夜身上那套黑袍,又想起夙夜去了冥界的事,当下颇为不悦,如果不是从灵犀宫出来的时候看到夙夜哭成这个样子,他当下应当会直接把夙夜带回灵犀宫将他身上这身衣服扒个干净。
御合没想过自己会变得这么在意夙夜,甚至他发现自己多了很多不喜欢,比如听到夙夜跑去凡间青楼又是跟女人厮混又是嬉戏娈童,又在冥界同冥王有亲密接触,他当时就想去冥界把夙夜带回来,可他知道用强对夙夜没有用,他没有想过强迫,更多的是想夙夜自己乖乖回来安心地留在自己的身边。
“阿夜,我是太子。”御合的手顺着他的脖颈滑到了领口,“听话一些,好不好?”
到了这里,夙夜才明白过来,为何太宸殿的司官会亲自跑一趟冥界,就是为了让夙夜自己老老实实的回来,御合也知道强迫自己没有用,就拿归墟来拿捏要挟,“卑鄙。”
御合对于这个评价不知可否,他觉得只要夙夜能安心留在自己的身边,他并不介意用任何手段。
夙夜推开了御合,慢慢踱步到灵潭前,看着灵潭清澈见底的水,夙夜有些恍惚起来,每一日,日日夜夜,无论清醒还是睡着,夙夜都能感觉到墟鼎还在吸食他的灵力,无论他躲到哪里。
根本已失,又与墟鼎共存,明知道自己迟早命陨,死守归墟又有何用?
“我有时候又想着,要不就算了,我留着归墟,也不过是一己私心,反而害苦了这一带的凡人,本来,活这么久,也是我赚的……”夙夜喃喃自语起来,“可我总是贪心,又想着能够快活一些,自在一些,可我本就是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废物,身不由己受人摆布也是自作自受……”
“阿夜,不要这样说自己。”御合走近了两步,看着他纷飞的乌发红带,风雪凛然,衣袍飞舞,光是背影都让人觉得有些支离破碎。
夙夜长吁可一口气,“我有时候真的觉得很累很累……我本不该活成这样的……”他的身子慢慢前倾,疏忽落入灵潭,温热的水包裹着他的身躯,那一瞬间,他彷佛回到了父母的怀中。
也不知道是孟婆汤喝多了,还是在冥界被戾气侵了身体,夙夜入了灵潭后任由身子沉了下去,时至今日,夙夜才开始为他当初愤然剖心感到后悔,如果当时不剖心,好好修炼,说不定活个四五千岁也不成问题,剖了心,离了天宫,没有那些汤药吊着,说不定哪天走在道上就仙逝了。
神仙会知道自己的大限,然后寻一处自己喜欢的地方坐化,仙逝后神识灵蕴皆归混沌,散入六界,神仙寿命过长,从来没有轮回的说法。
只能活一世,夙夜也没有想过自己活成而今这般模样。
如果不是听到御合派了神君前来,他或许到了现在都不敢独自回归墟。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御合也入了水,一身蓝衣在水中飘逸,面色镇定自若,黑若琉璃的双眸透着些许的心疼。
腰身被御合搂在了怀中,夙夜想起自己做的梦,自己快要陷入深渊的时候,御合就像现在这样搂着自己,没有再让自己接着往下坠去。
夙夜一对上御合的眼睛,像是赌气起来,“我不喜欢男人,更不会喜欢神界太子。”
御合搂着他的腰抱着他浮出了水面,御合降夙夜抵在灵潭边上,将他圈在怀中,“我说了,不喜欢就不喜欢。”
“那你缠着我做什么?”夙夜双手抵在他的胸前,隔着衣服,夙夜感受到在御合的胸膛里,一颗年轻的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他灵蕴丰载神体康健,光风霁月又模样俊美,夙夜不得不承认,他很羡慕,也很渴望,自己也能如他一般。
御合看着他被温水泡得湿红的唇,抬手伸出拇指在他的唇上擦了几下,又觉得不够似的,反复揉搓了几下,夙夜觉得自己的唇都要破皮了,握住御合的手腕,“你发什么疯?”
御合的眼底浮了一层寒意,接着便捏住了夙夜的下颌亲了下去,夙夜的后背靠在潭边,退无可退,温热的潭水包裹着他们的身体,夙夜的眼里很快就浮上了一层氤氲,他哪里知道这位看上去并不重欲的太子殿下为何见了他总是像野狗见到肉包子一样,又是啃又是咬,夙夜也没有觉得自己的嘴巴跟他有什么不一样。
等御合松开他发麻的下颌后,夙夜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扇在了御合的脸上,“你是狗吗?”
御合侧着脸,湿透的发髻丝毫没有凌乱,朦胧热气也遮挡不住他那张脸的棱角分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有些回不过神来,从来也只有母后扇过自己耳光,他是神界的太子殿下,未来六界的主宰,没有人敢这样对待自己。
夙夜也没真想动手打他,只是他觉得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天天被御合像狗啃包子一样总不像一回事,更何况,这里是归墟,是离他父母最近的地方,他们要是看到自己的儿子变成了这样又会怎么想?
见御合微微发怔,夙夜心里又愧疚起来,“我不是故意的,你的脸疼吗?”
御合忽就笑了,笑得有些阴晴不定,可那笑又像是真的开心一般,就连阴鸷的双眸都溢出了光彩,他扯掉夙夜的发带就将他的双手缚住了,又将他身上的那套黑袍在水中尽数扯去。
从见到他穿这身黑袍,再想起他离开天宫后去做的那些事,御合心底就攒着暴戾,像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自己圈养的宠物被旁人抚弄了,又或者自己跑了出去厮混回来却还毫无愧疚之意,这一巴掌反而把他压抑不住的怒气给激发了出来,御合压着他的身体,“生完气了吗?”
夙夜见他有些不对劲,猛地挣开他的怀抱就要逃,他刚背对着御合,御合就将他的双手按在了雪中,又在背后把他再次搂进了怀里,御合的脸埋在夙夜的脖颈处,细细亲吻着,“生完气了就听话一些,阿夜,乖一点。”
双手被压在雪地上,身子被泡在温水中,紧贴着自己的更是一具血脉喷张的神体,夙夜想起那晚在太宸殿的事,他惊恐地转过头看着御合,“你要做什么?”
御合捏着他的下颌,侧着他的脸,忍不住含住了他的唇珠,夙夜想要挣扎,却是进退维谷,“不要,不要在这里……”他知道自己逃不掉,可他不想在这里。
这灵潭,他幼时和父亲一起泡过,这归墟是他父母的坐化之地,他觉得在这里被人逼着做这样的事,完全就是一种亵渎。
“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御合不解,松了唇,膝盖顶开了夙夜的双腿,“我母后让我好好照顾你。”
夙夜心底又忍不住把御合骂了一万遍,“让你照顾你是这样照顾的?”他眼尾红了起来,“就当老子求你了,不要在这里……”他绷紧了身体,生怕御合更进一步。
“求人是这样的吗?”御合笑了,他看着夙夜被冻红的手,松开了他把他的手拉了回来,“阿夜,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不是吗?”
夙夜被他捞起来靠在他怀里的时候,又不争气地哭了。
是的,他的身体被御合稍稍碰了后就有了反应,哪怕他再嘴硬,再说自己如何不愿意,可身体又骗不了人的。
刚到归墟,御合就让跟随前来的司官把灵犀殿打扫出来了,他看着床头的那些小玩意,草编的蚂蚱格外逼真,御合不由看了一眼自己的香囊,上面绣了一只不成形的蚂蚱。
御合把玩着那只蚂蚱,是他父君给他做的吗?
夙夜的寝殿布置得很是随意,哪怕很久没有住人,可处处还是透着温馨,御合眼前仿佛当真就看到了夙夜幼时穿着小小的红衣随意躺在寝殿的某处,玩弄着这些物件。
御合把浑身赤裸的夙夜放在榻上的时候,夙夜刚要起身,御合就倾身压了下来,比起夙夜,他的身形高大魁梧,这一压,夙夜根本动弹不得,御合哄着他,“阿夜,跟我回天宫。”
夙夜咬着唇摇头,“不要。”
御合不再问了,他搂着夙夜的身体,不愿意跟自己回去,那就强行带回去,再找到法子给他重筑根本之前,他哪里都不能去,也不能再独自乱跑,免得招惹一些人惦记。
总归,母后当初是想他跟她师姐的孩子联姻的。
夙夜根本不配合,得了空隙就要躲,御合一直把他逼到了床榻内侧再无地方可躲,他的脚胡乱蹬着,御合握住了他纤细的脚脖子,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下,看到他满脸倔强委屈,御合问:“很委屈?”
他把玩着夙夜的脚,觉得很是可爱,同他这个人一样,“阿夜,我是太子。”
“太子了不起?”夙夜想要抽回自己的脚,却是未能挣脱丝毫,“太子就能像狗一样怼着我咬?就能想睡老子就睡老子?”
话音一落,他的大腿内侧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他四肢纤瘦匀停,也就大腿和臀部有些肉,陡然被扇了一巴掌,夙夜又羞又恼,“你他妈在做什么?”
白皙的皮肉上留了一道红印,御合没有手下留情,他凑上前捏住夙夜的下颌,“你这张嘴,除了乱亲人说不出来好听的话,还能做什么?”
听到乱亲人,夙夜就想起清明和浮聂,“嘴长在我身上,老子爱亲谁就亲谁,关你屁事!”
“啪”的一声,又是一巴掌落在了大腿内侧,御合咬了下他的唇珠,“是吗?”
两巴掌都落在同一个位置,夙夜也不曾被人这样打过,身上又未着寸缕,只觉得一点面子都没有,忍不住红了眼睛,“放开我……”
御合见他哭了起来,这才泄了几分力气,经过那晚,看到夙夜第二日走路的样子,他想着下一次应当温柔一些,毕竟这位看上去放浪形骸的灵主竟然还是个雏,只怕那晚把他折腾得有些过了。
御合把他搂进了怀中,敛去了几分暴虐,“阿夜,乖一些,好不好?”
夙夜呜咽着,不肯回答。
等到安抚好了后,夙夜再想逃就真的来不及了,他双膝跪在了榻上,头埋在了被子里,越是想逃,身后的双手抓得越牢。他总是没有办法专心,思绪漂浮变得支离破碎,御合俯身亲吻他的时候,微微蹙眉,“想什么呢?”
夙夜就忍不住伸手抱他,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他想着,反正也躲不掉逃不掉,下次,他一定要试下他在上面,他不能让御合一直这样欺负自己。
结束这场酣战后,夙夜无力地趴在榻上,背上浮了一层虚汗,皮肤越发奶白,乌发散乱遮住了脸,御合起身倒了水,到了榻边捏起夙夜的下颌,“喝点水。”
这一次夙夜倒也没有压抑,叫得嗓子都哑了,就这御合的手喝了点水润了下嗓子,接着又把脸埋在了被子里,又想起两人的荒唐,夙夜忍不住发出吃吃的笑声,御合在他身侧躺了下来,拉过被子盖在了两人的身上,又把他兜在了自己的怀里,“笑什么?”
夙夜的头埋在被窝里,“太子殿下,我们只是风月一场,你到底要缠着我到什么时候?”
御合看着他的乌发,“谁说我们风月一场?”
“是是是,”夙夜浑然没有察觉到身后之人的神色变化,“你是太子殿下,想睡谁不是睡,连风雪都算不上,太子殿下大忙人,哪里有时间谈风月,玩腻了,该放了我吧?”
御合放在他腰上的手忽就加重了力气,“你能去哪里?你又想去哪里?”他的身子贴紧了夙夜,忍不住细吻着他的耳垂,“我准备带你回天宫,让你住进太宸殿,我还没有太子妃。”
夙夜:“……”
这句话说得平淡没有起伏,夙夜扭过头看着御合,对上他那双淡漠疏离的眼,讥诮道:“太子殿下不会还想让我当太子妃吧?让一个男人当太子妃,太子殿下如何面对神界神君,如何在六界立足?”
御合笑了,“这么担心我?”
夙夜顿时无语了,他也是真的服了,感觉跟御合说话永远就不在一条线上,“我的意思是,你当真敢吗?你太子殿下的脸面还要不要?”
御合重新把他压在了身下,“阿夜,我要你。”
当下梅开二度,床头的蚂蚱都随着晃动,像是要活过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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