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今天我睡沙发
整个下午，希诺都像丢了魂似的，眼神游离恍惚，心思完全没在工作上，好几次班里的小团子喊他，他都没听见。同事西西看出了他的异样，还以为他身体不舒服，劝他回家休息。
希诺的确没心思上班，但他也不想回家，此刻，他的脑子里满满当当都是赛斯买的那张大床。那张床的存在，像是一个醒目的罪证，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他，自己正深陷一场不道德的感情纠葛之中，是个偷走别人alpha的“小偷”。
内心的愧疚和自责一再翻涌，最终希诺还是向园长请了假，不过他并没有回公寓，而是选择在幼儿园对面的咖啡店里消磨时间。
他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手指机械地握住咖啡勺，一圈又一圈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时间悄然流逝，桌上的咖啡由热变凉，直到看见窗外，家长们陆陆续续来幼儿园接孩子，他才终于从漫长的恍惚中回过神来，起身离开了。
一进家门，希诺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下意识以为是阿姨来做饭了。没想到走进厨房，却看到赛斯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锅里的鸡汤咕噜咕噜地欢快翻滚着，不断冒出诱人的热气，弥漫出阵阵鲜香。
赛斯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到希诺的瞬间，原本冷峻的脸庞立刻柔和了几分。他赶紧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笑着迎上前去，“老婆，你回来啦！”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伸手，想去接过希诺肩头的背包。
希诺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此时此刻，正沉浸在自我道德谴责中的他，实在无法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alpha这般亲昵的靠近。
希诺的闪躲让赛斯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愣了一下，随即试探着开口问道：“是因为那张床吗？”
希诺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惊恐。
他之所以这么在意这张床，是因为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那赛斯呢？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张床？难道是想起了什么？
“这张床我失忆之前买的，你别生气！”见希诺的脸色愈发苍白，赛斯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下午会议结束后，赛斯听霍尔说了床的事儿，当时他就感觉脑袋“嗡”的一声。明明前几天，他还信誓旦旦地向老婆保证，只要对方不愿意，他就绝不强求，甚至还说要打地铺，结果话刚出口没几天，就弄来这么一张大床，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脸啊！
玩消失！不求婚！净干些惹老婆生气的蠢事！还让现在的我来收拾这烂摊子！赛斯，你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赛斯简直气得要死，在心里把失忆前的自己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骂了个遍。可尽管如此，他的目光却一刻也没从希诺身上移开过，始终紧紧捕捉着他的每一丝情绪变化。
“我这就打电话，让家具店的人把床换回来！”赛斯对希诺说道。
说实话，之前赛斯心里一直藏着一丝侥幸，想着要是老婆能心软，说不定两人能顺理成章地同床共枕。不然，以他的行事风格，早就喊人来换床了，又何必拖到现在呢？
想到昨天在岳母家住的那一晚，赛斯突然觉得，自己或许应该考虑换所房子，不要太大，够两个人住就行。这样的话，至少从客观条件上，能够为自己和老婆亲密接触创造机会。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方设法让老婆消气，这么想着，赛斯的手指已经开始在通讯录里翻找霍尔的号码了。
“不用了。”希诺突然说道。
赛斯的动作猛地一滞，还以为事情有了转机，结果下一秒，就听希诺平静地说道：“今天太晚了，明天再换吧。今天我睡沙发。”
……
餐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袅袅升腾的热气，似是想要驱散弥漫在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抑。
赛斯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脸关切地为希诺夹菜盛汤，动作间满是温柔与体贴。可希诺只是机械地动着筷子，没吃几口，就轻声说饱了。
洗完澡，希诺来卧室拿被子，准备去沙发休息。就在他抱着被子准备离开时，赛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不由分说地拉住了他。
“我睡沙发，你睡床。”赛斯的语气不容置疑，抓住希诺胳膊的力道也透露出几分坚决。
“不用了。”希诺微微垂着头，发丝垂落，遮住了他脸上的神情。他伸手试图掰开赛斯紧紧抓着他胳膊的大手，可那只手就像一把铁钳，纹丝不动。
“可以放开我吗？”希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传入赛斯耳中，像一记突如其来的闷锤，让他猛地一怔。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空气里弥漫着尴尬与压抑。许久之后，赛斯的手缓缓松开，他望着希诺抱着被子离去的背影，茶色的瞳孔里渐渐泛起一抹难以言说的落寞。
客厅里，一盏昏黄的小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是黑暗中孤独的守望者。
赛斯忙完工作从二楼下来，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的希诺，他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背对着自己，像只受惊的小动物，紧紧地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赛斯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他缓缓走近，蹲下身，手不自觉地伸出去，想要触摸希诺，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柔顺发丝的前一秒，他像是突然被什么击中，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沉默片刻，最终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起身，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上楼了。
直到赛斯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希诺才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钻出来。他死死地咬着嘴唇，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吞进肚子里，可眼角那两道清晰的泪痕，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满心厌恶这样矛盾又懦弱的自己，他觉得自己既觉得对不起维安，也对不起赛斯，可情感的漩涡却让他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明明知道自己在这段感情里扮演着不光彩的角色，可还是会忍不住陷进去；明明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可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吃醋。
一想到赛斯曾经规划着和维安的未来，希诺的心就像被无数细密的针深深刺入，酸涩与痛苦织成一张偌大的网，将他死死困在了里面。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太坏了，可这份见不得光的喜欢就像长在心底的毒瘤。
虽然痛，但难以割舍。
希诺颤抖着掏出手机，打开日历，看到上面标注的时间，内心无比纠结。他渴望时间能快些流逝，好让赛斯回到原本的生活，结束他和自己这场错误的纠葛；可又私心希望时间能慢一点儿，再慢一点儿，让自己能多沉浸在这份虚幻的爱意里，多做一会儿美梦，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
早上希诺醒来的时候，赛斯已经出发去军部了。餐厅的桌子上摆着做好的早餐，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清晰利落的字迹跃然于上：上午工人会过来把床换回来。
大概是因为心情的缘故，希诺觉得这一整天过得既漫长又沉闷。他和赛斯明明没有吵架，可两人之间却像隔着一层无形且冰冷的玻璃，那种若有若无的隔阂，让希诺的心情愈发沉重。
想到和塞斯在一起的时候只剩不到三个月了，希诺叹了口气，再一次成功说服了自己，把自己暂时从道德的枷锁上解救下来。
“晚上和他道个歉吧，明明他什么也没做错。”希诺暗自思忖着。
*
客厅里，电视机散发着荧荧的光，气象播报员正在字正腔圆地播报着天气状况：“各位观众朋友们请注意，今天夜间到明天白天，我市将迎来大到暴雨天气，期间还会伴有大风降温，请各位居民提前做好防护准备，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
希诺坐在沙发上，被这突然的天气预警吸引了注意力。他微微皱起眉头，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点亮屏幕，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明明之前都是七点左右下班的，今天怎么……希诺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餐桌，上面的饭菜都已经凉透了。
是有工作要处理，还是……还是不想见我？
希诺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摩挲，犹豫再三，还是点开了和赛斯的聊天框，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已经快八点了，你还在加班吗？天气预报说晚上有暴雨，你回来的时候，开车小心一点。
发完消息，希诺把手机放在一边，拿起遥控器打开一档综艺节目。电视屏幕上欢声笑语不断，可他的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一旁的手机。
一分钟过去了，手机屏幕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复。
五分钟过去了，依旧没有动静，希诺的心开始微微发紧。
十分钟过去了，手机还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希诺的眉头渐渐皱起。
三十分钟过去了，手机屏幕依旧漆黑一片。
他是生气了，不想回我的消息吗？
就在这时，窗外响起一阵轰鸣的雷声，紧接着，豆大的雨点重重地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哗哗”的声响，狂风呼啸着，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希诺心中的担忧愈发强烈，最终，担心彻底占据了上风。他匆匆翻出赛斯的电话号码，手指微微颤抖地按下拨通键。
“您好，希诺先生。”
电话里传来的熟悉男声让希诺怔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试探地问道：“您是……霍尔先生？”
“是的，我是霍尔。”霍尔的声音沉稳而平静，不急不缓地说道，“我正准备给您打电话，您就先打过来了。”
“给我打电话？”伴随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希诺的心跳也急促起来，“是有什么事吗？”
“少将开会前嘱咐我，如果会议八点前还没结束，就打电话告诉您一声。”霍尔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希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轻轻舒了口气，原来是在开会啊。
“辛苦您了，请问会议大概还要开多长时间？”希诺礼貌地询问。
“这个不太好说。”霍尔如实回答。
“这样啊，”希诺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失落，“我没事了，您忙吧，抱歉打扰了。”
“您客气了。”霍尔回应道。
这么晚会议还没结束，外面又下着这么大的雨，赛斯大概率会在会议室留宿吧？希诺这么想着，随即拿起遥控关掉电视，从沙发上站起来，起身上了二楼。
卧室里的床已经被换了回来，希诺躺了上去，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入睡。然而窗外肆虐的风声和嘈杂的雨声，透过玻璃不断传入他的耳中，让他那颗本就烦乱的心更加凌乱不堪。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窗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希诺瞬间清醒过来，他甚至来不及开灯，光着脚便匆匆跑出了卧室。
彼时，赛斯刚刚从屋外进来，抬眼便看到了站在楼梯上的omega。昏暗中，两人的目光交汇，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