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番外五
定下婚礼日期那天帝都下了一场大雨,霍宴池驱车带着沈君澜从林珩家里出来，汽车后座上放着柳栖山亲手写下的婚帖。
霍宴池冒着大雨买了一个蛋糕，最普通的样式,只是在蛋糕顶部写了百年好合几个大字。
他曾经最讨厌的下雨天，忽然就成了难得幸福地日子。
“哥哥，你今天是怎么了，开车怎么手一直抖啊。”
霍宴池耳畔是滋滋的电流声,沈君澜的声音模模糊糊，像是罩着一层薄雾，他歪了下头，才发觉沈君澜指着方向盘的位置。
车子从高架下来,停在一个很长的红灯前,霍宴池发麻的手臂稍稍放松了一下,他揉了揉发紧的额头，琢磨着沈君澜刚刚的话，他又看了眼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小叶子，你是在问我的手吗？”
“嗯。”沈君澜神情紧张，他紧紧盯着霍宴池，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异样的情绪来,可除了手抖，没有丝毫应激的症状。
“哦～”霍宴池尾音上挑，抬头看了眼还是三十四秒的倒计时，身体微微前倾，把沈君澜冰凉的手握住,“乖宝,你是不是想确认一下我犯病没有。”
沈君澜面对泰然自若,甚至有些满不在乎的霍宴池冷了下脸，他担心的要疯了，这人居然还跟他嬉皮笑脸的。
“霍宴池，开车吧。”
见沈君澜情绪不高，霍宴池想说的话咽下去，他把车子停在地下车库，一手提着蛋糕，一手拉着沈君澜。
他的拇指摩挲着沈君澜的手背，把别扭的沈君澜拽到怀里。
“小叶子，灯是不是坏了，我眼睛有点看不清，还得靠你拉着我才行。”
沈君澜眯了下眼睛，他属实想不明白，霍宴池你怎么好意思睁眼说瞎话的，白炽灯都快把他的眼睛闪瞎了。
“哼，霍宴池，你又吓唬我。”
无数个雨夜，霍宴池以难以言喻的表情呆坐着地上，屋里的灯尽数熄灭，窗户大开。他支着脑袋听着屋外的雨声，拿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就像此刻一样颤抖。
沈君澜见过太多次霍宴池生病的模样，有时候不是霍宴池应激，是他看着那个模样的霍宴池应激。
“没想吓唬你，是我……有点紧张。”霍宴池难得有一丝羞赧，他耳廓红了一瞬，连带着抓蛋糕绳子的手都紧得紧。
沈君澜脚步停下，认认真真端详着霍宴池，那双含情眼直勾勾盯着人，更让霍宴池紧绷。
“很难理解么，小叶子，可能你当人的时间还不太长，不能很好的理解这种心态，结婚就意味着我们要建立长期稳定的关系，得一直持续下去，而婚礼就是这个载体。”
霍宴池在认识沈君澜之前，从来没有一个憧憬过婚姻，跟他在一起以后，结婚的场景在他的脑海里播放了无数遍，他甚至连走上红毯的细节都想得一清二楚。
霍家像是个腐朽的封建牢笼，以霍衢为家主的完全压制，霍家的小辈如法炮制，学着他的为人处事。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霍宴池厌恶一切亲密关系，外界都传他有洁癖，实际上，他只是厌恶和陌生人、普通朋友有接触。
霍鸿清总是沾花惹草，在家里又摆出一副模范丈夫模范父亲的姿态，仿佛只要进了霍家的门，外面的歪风邪气都能烟消云散。
在他所遇见的亲密关系里，没有谁和谁的结合，是因为完完全全的爱，看似牢不可破的婚姻关系，背后全是利益链条。
周嘉芸很爱么，霍宴池看不太出来。她从来没有为霍鸿清身边出现过的女人伤心过，就连后来离婚都像是被现实所逼。
爱，那是很奢侈的东西了。
霍宴池拿着红色的纸张晃了晃，轻声道：“小叶子，看着这个，你紧张吗？”
婚帖上写着四月二十四（5月21日），那天是小满，是霍宴池最喜欢的日子。
小满，霍宴池吃过生日蛋糕的日子，是记错他生日的林珩送的。
他化形的那段时间错过了霍宴池的生日，今年的早早的开始准备，想着等到他生日给他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生日礼物，生日蛋糕。
“好像，还真有点。”
沈君澜想象不出来那天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会不会比领证的时候还要紧张，会不会在台上笑不出来。
“小叶子，抱抱。”
沈君澜轻哼着，手臂圈上霍宴池的腰，很紧很紧地贴在他怀里。
在霍宴池看来，得是这样才能算是一次拥抱。
写着百年好合的蛋糕倒是也没有浪费，霍宴池含着霍宴池的指尖尝了尝味道，吃剩下的蛋糕都被霍宴池连吃带用，既用到了他身上，还吃进了霍宴池肚子里。
沈君澜浑身散发着迷人的香气，他舔了舔唇瓣，似乎上面还残留着霍宴池吃过蛋糕，给他的黏黏糊糊的吻。
“小叶子，你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最漂亮吗？”
“什么时候。”
他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君子兰欸，怎么会有不漂亮的时候。
“爱我的时候。”
沈君澜愣了几秒，迅速反应过来，气呼呼地锤了一下霍宴池的额头，背过身闭上眼睛就睡。
他已经狠狠惩罚过霍宴池了，他都没有跟霍宴池说晚安。
“亲爱的，晚安。”
***
一眨眼，距离婚礼的仪式就剩了十几个小时。
沈君澜焦躁不安地在屋里来回踱步，他翻阅着事先准备好的台词，一遍一遍的背诵，生怕到时候在台上说错。
“乖宝，是不是先把衣服脱下来，我看你都出汗了。”
哪怕是薄款的西装，这个天气穿在身上，还是有些厚度，霍宴池拿纸巾轻柔的给他擦拭过额头，哄劝着小叶子把衣服换下来。
“哥哥，你之前那么紧张，怎么现在看起来倒是正常的很。”
霍宴池扬了扬眉，那是小叶子没看见他扔了多少纸巾，掌心的汗都要成河了。
“因为，我是哥哥。”
行吧，情哥哥不紧张。
“小叶子，不用背这些词，明天来参加咱们婚礼的，都是相熟的朋友伙伴，没有什么的，关系一般的我都没有邀请。”
霍宴池把安排好四五个机位的事隐瞒下来，小叶子要是知道了，得紧张到同手同脚。
“你跟哥联系过了么。”
“嗯，他似乎有些忸怩，我劝了好久他才答应。”
沈君澜理解，柳栖山不是爱出风头的人，尤其是在那样庄重的场合，他怕是也很紧张。
一个晚上，沈君澜翻来覆去，最后还是霍宴池强制把人抱在怀里，才勉强睡了一觉。
婚礼是从酒店开始的，他俩六点多起来赶到酒店，房间布置的和家里没什么差别，因为没有那些繁琐的接亲仪式，霍宴池把大部分的时间都安排在了拍照上。
也是最近也意识到，人的记忆都有模糊的那一天，可留下来的照片不会，还是要多记录才好。
十点，林珩和柳栖山一起来到酒店，柳栖山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配着笔直的西装裤，倚靠在门口，眼底悄悄湿润了一下。
他庇佑了有了两百多年的花，终于有了一个比他还要强大的依靠。
“哥，你来了，一起拍照吧。”
沈君澜挎着柳栖山胳膊，亲密地靠着霍宴池的肩膀，在心底默默的把这个照片称之为全家福。
“宴池，我能不能也跟你们拍一张？”
林珩艳羡的不行，尤其是柳栖山今天打扮的也像个新郎，他特别想跟他单独拍一张。
霍宴池接收到林珩的眼神暗示，他悄悄跟摄像师说了一句，四个人站成一排，拍完大合照之后，摄像机对准了只隔了一臂距离的柳栖山和林珩。
相机定格之下，是难得的幸福。
11点58分，婚礼仪式正式开始，给他们主持婚礼的，并不是专门的司仪，是他之前关系不错的合作伙伴，大学学的是播音主持，接到他的请帖之后，主动提出要当他们的主持人。
霍宴池并不想把场面弄得很煽情，他牵着沈君澜的手，从铺面了花瓣的红毯上缓缓上台，配合着相爱的背景音乐，背景屏幕上是他俩少有的合照。
“请两位新人站定，面对着彼此，深情对视。”
四目相对，两人都红了眼眶。
这一路走来，有太多的不确定，不是不确定爱，是不确定能爱多久，有多少时间留给他们爱。
霍宴池追求完美，他不是要用一场婚礼来证明什么，是觉得必须要有这样的仪式，给足小叶子安全感。
“我们今天的第一个环节，新人先给长辈敬茶。”
柳栖山在椅子上坐下，他绷着脸，尽量把难过的情绪压下去，眼睫毛颤动着，平和地盯着沈君澜。
“哥，请喝茶。”
沈君澜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腰很深很深弯下来。
他喊了两百多年的树爷爷，按理说是要给他磕头的，柳栖山死活不同意，他退而求其次，改成了鞠躬。
“谢谢你那么多年保护我，没有你就没有此刻的我。哥，以后我找到了一个也可以保护我的人，你就放心吧。”
“好。”
茶水被柳栖山一饮而尽，他从裤子口袋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不由分说塞进沈君澜手里。
“听说，有这样的规矩。”
沈君澜鼻子一酸，捏着红包嗯了一声，柳栖山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揉了揉眼睛，轻轻抱住了柳栖山，在他耳畔低语。
“哥，别再一个人了，那都是千年以前的事情了，你也应该往前看。”
柳栖山呆了呆，闷闷地应了一声。
是啊，那是千年之前的事情了。
“哥，小叶子跟我在一起你就放心吧，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柳栖山又掏了一个红包塞给霍宴池，“好好的就行。”
第二个环节是交换婚戒，戒指还是霍宴池设计的款式，这次成了花型，镶着小小的钻，点缀的极其漂亮。
在商议婚礼细节之初，沈君澜把原定好的宣誓环节取消，他和霍宴池的感情毋庸置疑，不需要你问我答的宣誓。
“小叶子，特别特别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照亮了所有的黑暗，因为有你，我才有了活下去的动力。今天在这里，我想再郑重的说一句。”
“沈君澜，我爱你。爱一切形态的你，爱各种模样的你，永世不变。”
沈君澜弯了弯眉眼，他把背好的词抛之脑后，和霍宴池拥抱在一起。
“霍宴池，我是为你而来的。”
从不周山来到这个地方，所有的不确定都有了确定，就是为了治愈霍宴池而来，那是上天注定的缘分，谁都不能改变。
“现在，两位可以接吻了。”
在一声又一声的欢呼里，霍宴池轻吻着沈君澜的唇瓣，爱意都在他黏黏糊糊的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