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到家了，林小奇把周巧圆的墨镜西装外套全部脱掉，他原本就打算穿自己洗到透明的衣服裤子出门的，不过周巧圆在门口拦住他，说这样会让人笑话的。
我根本不怕别人笑话，林小奇原话是这么说的。
“你现在去就是代表周越礼了，你不是一个人了。”周巧圆尽量找自己没穿过的衣服，“别让他也被别人笑话了，好歹也是一个总裁。”
林小奇没有反驳，这是他第一次和人产生联系，但是也因此受到理智上的反驳。
这是他想要的吗，他原本无拘无束的人生，就这样被捆上另一个人了。
周越礼追着他来到了洗手间，他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兴奋：“你又开始跟着我了。”
懒得理，林小奇解不开领带，他现在心情很不好，刚刚和很多人讲话很累，不想和周越礼纠缠。
“我给你建立新岗位吧，以后你就是副总裁了。”从前周越礼嫌弃这种带副字头的职位在自己身边，显得自己很没有用要人分担一下，不过换成林小奇的话，这个岗位简直是神仙般完美的作品。
“你又要干什么。”林小奇好累，他关掉手电筒走进淋浴室，他要洗澡了，“我不想再做这种见到很多人的工作了。”
周越礼听着水流落地，稀里哗啦的，脑子里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脱衣服跟着进去洗。
原本敏锐无比的感官被热水洗刷干净，变得迟钝，林小奇反应了好一下，才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在和他抢水龙头。
“你怎么还没滚。”林小奇吓死了，“你干嘛跑进来！”
这个浴室太小了，转身前进后退，任何一点抬手抬脚的活动都会让两个人身形交错，有亲密无暇的错觉。
周越礼让自己全身也被淋湿，直到头发沾满水可以甩上去，露出他完美的额头。黑暗之中他隐约觉得林小奇不在他的身边，回手一抓，真的抓到一条光溜的手臂。
一把拉回到自己身前，周越礼闻了一下：“又用错了。”
“我的肥皂被你弟拿去洗内裤了！”不得已才用那些滑溜溜液体的林小奇，气得要咬人了，“我才不想用你们那些味道奇怪的东西。”
周越礼伸手，凭借自己对周巧圆的精致程度的了解，很快找到了正确的洗浴用品。他把洗发水按了好几泵，顺便还按了点护发素，摸着黑开始给林小奇洗头。
“啊，你弄到我眼睛里面。”林小奇不喜欢，“滑溜溜的。”
周越礼连忙说：“没事，冲一下就好了。”然后把手里剩下的泡沫抹到自己头发开始洗，最后两个人都聚集在花洒下，开始冲水。
把林小奇的头掰起来，周越礼在黑暗中摸爬打滚越来越熟练，他根据脑中的回忆，不停地摩挲林小奇的眼睛：“还痛不痛。”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人类的睫毛好像材质很特殊，没有想象中没有扎人，甚至有点柔软。
“送我一根你的睫毛好不好。”他问。
林小奇觉得好烫啊，是水的问题吗，还是人的问题，他有点脑袋晕乎乎的：“你自己没有吗？”
“没有。”周越礼让林小奇摸到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你为什么没有睫毛。”
“我自己剪掉的。”周越礼任由林小奇在自己脸上停留，“因为会痛，会伤害到我。”
“天生的吗？”
“对，天生的。”
“怎么样伤害你？”
“流眼泪。”
“那你现在好了吗？”
“好了。”
你真的恢复了吗，林小奇摸着周越礼眼睛，凭借着对黑暗的敏锐，他知道这个人好像没有那么坚强。
也好像没有那么讨厌。
“我的头上有一道疤。”林小奇冒出一句，他把周越礼停留住的手挪到头顶上，让他找到那条纹路，“是用斧头砍的。”
周越礼找到了，他等着林小奇说后续。
“有一次我挂绳子，我想把斧头挂上去，可是我太矮了，不小心砸到了自己。”
林小奇没有哭，他其实头痛欲裂，但他不想被命运捉弄，如果不坚持，不反抗，让这些外界控制自己的一生，那他付出的不仅仅的血的代价，还有更多的，更无止境的事情即将发生。
“我差点以为我要死了，但是我没有，我活下来了。”林小奇感受着周越礼的触碰，无论是伤疤还是过去，他不再羞于提起，堂堂正正，“而且我现在活得很好。”
林小奇拯救了自己，甚至还拯救了周越礼，他今天华丽的出现，灯光不再是难题，社交没有继续困扰，从容的面对吧，没有什么可以打倒他。
那么周越礼也一样。
“腿断了没有关系，眼睛痛也没有关系。”林小奇继续说着，“我们都还活着，只要活着就可以了。”
林小奇从不询问，为什么注定是自己遭遇这些，为什么他的人生注定起点就比别人落下这么多，为什么他的开头注定是孤独的，野蛮的，不幸福的。
因为询问没有用，我们都知道，反复揭开自己的伤疤不会让它好的更快，何必让它一直重复流血，重复暴露在所有人眼前，治愈伤口的就是形成好的疤痕。
我们没有伤天害理，我们只是苟且地活着，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浇在两个人身上的水流，很快变成了一股，他们比以前所认识的彼此都更加亲密，更加深切。
这不是爱，同情，怜悯，这是共鸣。
他不是一个人了，但他确定这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