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桩桩件件只为你
楚文晨回到楚府,立刻唤来管家:“即刻传令:凡楚氏族人持有家徽令牌者,限三日内至府中登记造册。若有遗失,务必据实上报;倘有隐瞒,按族规严惩。速去!”
“遵命!”
楚老夫人闻讯,遍布细纹的面容骤然绷紧。
她即刻赶到正堂,手中拐杖重重一杵地面,略显佝偻的身躯却挺直了,声音里压着薄怒:“我儿!此举何意?糊涂啊!你素来明察秋毫,怎就一时迷了心窍?不说此举未必能查出端倪,便是族中上下知晓你这般清查,也要人心惶惶,心生芥蒂。若……若真查出什么,你待如何?难道真要依律交人不成?”
楚文晨面色凝重,沉声道:“母亲,其中利害,孩儿岂会不知。然而皇上金口已开,我楚家岂能违逆?此前屡屡拂逆圣意,已然不妥。今日之势,唯有审时度势,以求自保!如今的楚家,早已非鼎盛之时;而当今皇上,更非当年尚为摄政王那般可以周旋了!”
楚文晨顿了顿,声音沉冷:“若真查出什么,也只得怨他命舛!说到底,朝堂倾轧不过权争。可若……若其行不止于构陷,竟至于通敌叛国——待凌安国破之日,我楚家何来世族尊荣、无上恩宠?母亲,须知唇亡齿寒。”
老夫人轻叹一声:“为娘老了,想管也管不动了。此事……你自决便是。”
楚文晨忙上前搀扶老夫人落座:“母亲请坐。儿子……尚有一事需与母亲相商。”下仆识趣奉上茶盏。他待母亲坐稳,方压低声道:“皇上另有一旨,欲将佩儿牌位……迎入我楚家祠堂。”
老夫人面色无波,只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半晌,幽幽道:“此事……我此前也曾提过,当时你执意不肯。罢了。终归她也为楚家留下了血脉。那孩子……我看着,倒不比兮辞逊色分毫。”
楚文晨本以为此事有违家规,必费一番口舌,却未料母亲应允得如此痛快。他心头有疑,试探道:“母亲,您……?”
老夫人压低了嗓子,眼中带着探究:“如今兮辞断了臂已成定局,楚家未来不指着卿辞,又能指着谁?只是……”她话音微顿,“皇上为何独独为卿辞,开这个先例?”
楚文晨听及此处,脸色倏然一变。这话要他如何作答?!难道直言自己儿子已遭皇帝觊觎?还是说他们两情相悦?
他只得含糊推脱,声音略显紧绷:“许是……卿辞文武双全,深得陛下垂青。”
老夫人缓了神色:“哦?如此最好。若得空,便叫他回家用顿便饭吧。自进了王府,已有许久……未见着他了。”语中带着长辈的关切,却也难掩考量。
“卿辞他……”楚文晨下意识想说他已不在王府,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告诉母亲又能如何?徒增烦扰罢了。他顺势改口,应承道:“是,母亲说的是,儿子安排。”
老夫人离去,堂内寂静。须臾,隔帘轻动,转出一人,正是楚文晨的正室夫人。
楚文晨见她神色阴郁,目光晦暗,心知她已悉数听去,不由得先声开口:“夫人……方才所言,都听见了?”
楚夫人愠怒道:“好你个楚文晨,你此前如何答应我的?现在竟然要让一个外室歌女入楚家祠堂,也不怕沦为天下人笑柄?”
“非是为夫不守诺。皇上金口玉言,又岂是我能违抗的?行了,人都死了,你与一个牌位争个什么劲?”楚文晨无奈,软了软语气哄着她。
楚夫人冷笑连连:“老爷何必拿皇上做幌子。佩儿?人都死了多少年了,你还这般念念不忘?”
她越说越气,声嘶力竭起来:“你不过是将兮辞当作弃子罢了!可我儿为何断了一臂?还不是为了你楚家的前程?他何至于此!如今他成了废人,你便转过头去巴结楚卿辞?”
楚文晨见她愈发口无遮拦,厉声呵斥:“够了!休得胡言!此事已定,纵你百般不愿,又能如何?看看你这般模样,岂有当家主母的体统!”
楚夫人却是半个字也听不进,尖声嘶吼:“是!我没有!你那位佩儿便有了?你倒是叫她活过来当这主母啊!她休想入祠堂——活着不行,死了,更不行!”
楚文晨见她已全然失态,高声喝道:“来人!将夫人给我押回房去!”
下人们面面相觑,瞧着楚夫人几近癫狂的模样,个个噤若寒蝉,竟无一人敢近前半步。
楚文晨见仆人瑟缩不前,怒骂道:“一群废物!”
满堂死寂。楚夫人见状,越发悲愤交加,哭着嘶喊起来:“好啊楚文晨!若非我母家倾力扶持,何来你楚家今日显赫?这才过了几年,便要过河拆桥不成?”
此话直戳楚文晨痛处,他脸色骤变,竟抬手手来……
楚夫人非但不惧怕,反如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打呀!给你个胆子,只管往妾身脸上招呼!”
“啪——!”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已重重甩在楚夫人脸上。
任凭楚夫人如何撕心裂肺地反对,当日,楚卿辞生母的灵位终究还是入了楚家祠堂。
消息传至深宫,林枕书唇边噙起一抹笑意:卿辞,听见了么?本王终是替你圆了此愿。你……还不肯归来么?
半月后的一日,离末本欲赶往宫中,却猛地想起主子交待的画作忘了拿。他抬手敲了自己脑袋一下,匆匆折返王府。
行至王府门前,见一陌生人探头探脑,正往府内张望。
离末上前,问道:“敢问阁下,来此所为何事?此处王府,非寻常游赏之地。”
来人自称是林泽清柳城的老乡,此番进京行商,受林泽清所托,带了些家乡特产给他。
“请稍候,小人这便去请林管事出来。”离末正欲进府通禀——虽说皇上如今不在府中居住,但王府重地,亦非等闲可以擅入。
二人说话间,那陌生人忽见一道熟悉身影,忙扬声道:“泽清!是我呀!”
正在院中打理花草的林泽清听见似有乡音唤着自己名字,遂身形一顿,循声四处望着。
王府门口那人见林泽清未发现自己,又语带兴奋地唤道:“泽清,我在这儿!看王府门口!”
林泽清循声望去,认出竟是柳城故友陈评,惊喜之下脚步不禁加快,迎上前去。
离末见二人果真相熟,陈评又透着淳朴,不似歹人,便不再阻拦,侧身道:“随我进府吧。”
陈评得了应允,也急忙跟上。奈何背负一大袋行李过于沉重,走起路来不免摇摇晃晃,略显笨拙滑稽。
林泽清瞥见前边的离末,忙恭敬行礼道:“参见统领。”
陈评这才知晓眼前乃是位大人,慌忙跟着施礼:“小人参见统领。”
离末摆摆手:“二位自便。我尚有事在身,恕不奉陪。”言罢,匆匆径自往主屋而去。
“陈评兄,有心了!”林泽清满脸喜色:“陈评,多谢了!你不知,这肉酥糕点我想得紧,今日总算盼来了!”
陈评促狭一笑:“我还道你在王府锦衣玉食,早已不稀罕这些乡土味儿了呢!”
林泽清连连摆手,情真意切:“哪能啊!京城再好,也比不得家乡滋味。只是……”
他话音稍顿,眼中泛起一丝对京城的慨叹:“此处着实繁华,举凡所想之物,几乎应有尽有。不如你也留在京城谋份营生?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陈评闻言几乎脱口而出:“使不得!双亲尚在……”话方出口,猛想起林泽清父母早逝,他心头一紧,立时改口道:“哎哟不行!方家蓉蓉还在柳城等着我呢!”
林泽清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痛色,转瞬便压下,换上寻常调侃语气:“得了吧你!就凭蓉蓉那眼界,非是谪仙般的人物,怕是入不得她的眼。”
谁料陈评像是突然忆起什么,声音里透出明显的惊奇:“说来也奇,咱柳城近来当真来了位谪仙似的公子!”
他眼睛一亮,声音陡然拔高,爽朗笑道:“最巧的是——你家那宅子,如今他正租住着,你说巧是不巧?”
林泽清轻摇着头,语气里透着几分不信:“谪仙般的公子?在下倒是无缘得见。不过……”
他忽地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王府之中确珍藏着一幅画,画中人物才堪称绝代风华,飘渺出尘,那等清逸之姿,实是生平仅见。”
正说着,恰见离末手持一幅画轴自内院走出。
林泽清一眼便认出,离末手中所持,正是悬挂于王爷主屋内的那幅画——无他,那紫金色镶边格外夺目,王府其他画作的装裱皆无此等气派。
眼见离末走近,又见陈评犹自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林泽清心中一动,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拱手恳请道:“统领,您手中这画卷,可否容我等一观?在下这位老乡执意言道柳城来了位谪仙公子,非是不信小人所说——画中之人才是真真神仙人物。不知能否让他眼见为实?”
他说话间,目光不自觉地瞥向陈评。
陈评此时亦是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卷画轴,满是好奇与期待。
离末心头蓦地掠过楚二公子的身影,脚步微顿,随口问道:“你方才提到……那柳城公子,可是恰在半月前方才抵达?”
陈评点了点头:“正是!统领如何知晓?”
离末一听,时间竟与公子离开时对上了!他急声追问:“可知姓甚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