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从放假那天开始,明堂就被薛长松押在家里学习。
期末考试之前,考虑到明堂想要提一提成绩的迫切愿望,薛长松没有给他安排任何的数学习题。
难度太大,见效也慢。
现在放了假,明堂必须得好好补补课了。
明堂恨不得咬薛长松两口。
他虽然平常不怎么出去玩,但他可是人啊!人!人都是需要娱乐的!
他又不是薛长松那种只需要做数理化就会快乐的牲口!
薛长松听着他抱怨,看了明堂十多秒,看到后者心里都开始有点发毛。
“干嘛?”明堂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还是往后退了一点。
薛长松表情相当奇怪,咳了一声:“没事,做题。”
“又做题!”明堂嘀嘀咕咕地挪回去,“整天做做做,人会死的知不知道?”
明堂挨挨蹭蹭地凑过来,戳了戳薛长松的大腿:“就玩一会儿,就一会儿。”
薛长松“嚯”地站起来,往楼上走去。
明堂更莫名其妙了:“喂,你干嘛去?”
薛长松嗓子有些哑:“一会儿回来。”
薛长松的“一会儿”时间有点长,明堂借这个时间疯狂告状。
首先是这个家里最最最不喜欢学习的人——徐|明月。
小徐总表示爱莫能助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然后是徐蓝。
徐蓝压根儿不回消息,她怕一回消息就有什么危及到她妈零花钱的大事需要她做出牺牲。
某种意义上,徐|明月对她的“不要当烈士”的愿望完全实现了。
——徐蓝完全没有牺牲精神。
明堂把最后的希望压在徐|明珠女士身上。
他给徐|明珠女士打电话,叽里呱啦说一大堆。
徐|明珠女士:“是吗?然后呢?”
明堂又叽里呱啦说一大堆。
徐|明珠女士:“啧啧啧……”
两个人说了十分钟,徐|明珠女士没有给出一点建设性意见。
挂了电话,徐|明珠女士长出一口气。
关于学习这件事,徐|明珠女士从小就没拧过明堂。她一管明堂就哭,明堂一哭就生病,现在终于来了个镇得住明堂的人,她巴不得呢。
要不是薛长松自己也是个未成年,她恨不得现在连夜拟合同移交监护权。
薛长松换了身衣服,走下楼的时候,明堂已经告了一圈状,说话说得口干舌燥的。
薛长松拐到厨房给他倒了杯水,明堂吨吨吨喝下去一整杯才解渴。
“怎么样?”薛长松俯身问明堂,“找到解救你的人了吗小少爷?”
明堂扯过一张草稿纸盖住手机:“说什么呢根本听不懂。”
薛长松是个相当宽容的老师,不准备追究明同学告黑状的事情,反而悉心指导:“抄错数了,思路是对的。”
明堂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就说我这么聪明怎么会做不出来。”
薛长松奉行的是鼓励式教育,专会摸顺毛驴,哄得明堂信心大增一口气多做了好几道。薛长松就坐在他旁边看。
明堂写一个字抬头看他一眼,薛长松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很讨人嫌啊。
薛长松完全没意识到明堂目光里的幽怨,他手撑着下巴,目光看似放空,其实都放在明堂的嘴巴上。
明堂刚喝完水,嘴巴润润的,一点点水渍留在嫣红的唇瓣上。
“咳。”
薛长松心虚地移开目光,再看衣服又白换了。
“怎么了?”明堂抬头,“做错了?没有吧。”
“没有,你慢慢做。”薛长松的注意力完全没放在明堂的卷面上,扫了一眼才说。
明堂低头,埋怨:“那你没事不要老咳嗽。”
害他紧张兮兮的。
“什么?”薛长松没听清,只看见明堂的嘴巴动了一下,凑过去听。
“没什么,你……”明堂说到一半,忽然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
薛长松吓了一跳,慌忙撤开。
他腰杆挺得笔直,上半身尽量远离明堂,做贼心虚似的闻了闻自己身上:“有味道吗?没有吧?”
明堂皱着眉,拽住薛长松的衣领:“不可能啊,我就是闻到了一股味道。”
薛长松又往后撤,被明堂拉住:“别动,让我闻一下。”
再躲就太明显了,薛长松不敢再动,僵在原地任由明堂在自己身上嗅来嗅去。
“你洗澡了?”
“嗯,”薛长松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尽量放空大脑,“热。”
“热?”明堂问,“暖气开太足了?我觉得还好啊。”
“没,做题做的。”薛长松咽了一下口水,连话都变简短,生怕明堂看出来什么。
明堂闻了半天,终于得出了结论:“是不是张妈换了你房间的沐浴露?”
还挺好闻的。
“可能吧……”薛长松松了一口气,“快做题。”
“可是家里不都用的一个牌子吗?”明堂纳闷,“你刚才看到是……”
薛长松的手机响的颇是时候,他几乎是逃命似的把手机拿起来往旁边走:“我去接个电话。”
薛长松看了一眼来电提示,把洗手间的门关严,接通:“喂。”
“你要找的那个人提前出来了,是被一辆奔驰车接走的。”
“好,我知道了。”
吴远被移交到拘留所的那天,薛长松在拘留所外找了一个常年流浪的人,给了他二百块钱,等张远出来了就找个地方给他打电话。
吴远一上车就被蒙上了头套,他也并不反抗,老老实实缩在车中一角:“大哥,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回话的人声音明显比他年轻:“少问,等会儿见到人,问你就说,不问你别开口,少爷不喜欢人话多。”
“哎哎,好。”吴远窝在逼仄的角落里,连手都伸不开的地方,硬是把点头哈腰的姿态做了个全套。
安静了一会儿,吴远又试探着开了口:“大哥,我这都已经到我儿子学校去过了,少爷还找我干什么事啊?”
“不问你就别开口,听不懂人话?”另一个方才把他扯上车的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还“儿子”,叫得倒亲密。
要不是知道这个爹专门到学校去给儿子丢人,那边儿子转头把爹举报进拘留所,他差点听出父子情深的味儿来。
吴远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耐,噤了声,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这些年到处欠债,也到处被追债,走在村子里都能被债主揍两拳,他早就被打怕了。
早知道不招惹这伙人。
谁也没想到薛长松给钱那么利索。
吴远咂了咂嘴,他儿子还真是有情有义,不像薛窈那个贱女人。要是知道是这样,他何苦受这份罪呢?
幸好,也不知道薛长松怎么得罪了这些大人物,至少在薛长松被整够之前,他还是有钱拿的。
奔驰驻停,车门被拉开,吴远被拽出去。
他看不见,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好像是在消防通道里,没关严的门外还传出酒吧里震耳欲聋的舞曲和人声。
上了好几层楼梯,吴远被塞进一个包间里。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部的声音。
头套还戴在头上,吴远不敢擅动,却在头套内准备好了讨好的笑容。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最先迎接的是一记巴掌。
相当清脆,吴远的脑袋都是懵懵的。
然后是几记重拳。
他一有点钱就想放到赌桌上翻本,数钱的时候多,赢钱的时候少,吃了上顿没下顿,身体早垮了。
没挨几下,就开始倒在地上出冷汗。
吴远连声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您说想怎么整薛长松,我都听您的!”
打在身上的拳头停了一下,吴远刚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挨了一脚。
他以为对方毫不动心,以为自己要被打死了,连忙扯着嗓子喊“救命”。
没想到那人还真停了。
吴远尴尬地爬起来。
“把他的头套摘下来。”一个相当年轻的声音响起来。
终于重见光明,吴远适应了一下,才看清包间中的状况。
七八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二字排开,簇拥着中间沙发上的人。
面皮很嫩,看起来跟薛长松差不多年纪。目光却透露着阴狠,吴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张临刚坐下,已经有人拿来了沾着碘伏的棉签。他皱着眉看对方擦自己手背上的血。
这么下贱的人,也配让自己流血。
“少爷。”吴远佝偻着腰,跟着外面的人叫张临。
张临抬头,他这才发现,吴远的五官有五六分跟薛长松相似。
只是这张脸太潦倒,实在看不出半点薛长松那招人厌的傲气。
不过张临看着这张鼻青脸肿的脸,内心还是涌出快意。
下等人生的下等人,也配跟他比?
张临扬了扬下巴,立刻有人会意。
吴远膝盖软得很,那人往他膝窝里一踢,他就应声跪在了地上。
“大少爷,您有什么要我做的,尽管吩咐。”吴远吸了吸鼻子。
张临神情一怔,挥开帮他上药的人,走到吴远的面前。
一直看到吴远心里发毛,他才忽的笑起来。
“哧……”张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笑得几乎喘不上气来,笑声神经质地起伏着。
半晌,吴远才知道他在笑什么。
张临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用刀柄拍了拍吴远的脸:“‘道友’?”
无厘头又没来由的一句话,吴远却立刻懂了张临的意思。
“唉,那谁,”张临随手招了个人,“你到隔壁房间要点来。”
“少爷……”那人迟疑了一瞬。
张临发了火:“让你去你就去,人话听不懂?!”
吴远往后缩了缩,怪不得这位主儿脾气这么古怪,搞半天他也吸啊。
张临脾气还没发完,给了吴远一拳:“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挖了你的眼!”
他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否认:“我可不像你们这种下等人,穷酸得只能靠这种东西活着。”
吴远趴在地上,想:喜怒无常成这样,不是吸了,就是天生的精神病。
薛长松这个小杂种到底惹了什么人,害得他也要跟着一起受罪!
吴远满腔的怨毒愤恨,恨不得现在立刻把薛长松撕碎了。
薛长松忽然打了个喷嚏。
明堂睁开眼看他。
“没事,就是鼻子有点痒,不是感冒。”
明堂又把眼睛闭上。
从下午成绩出来,他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比以前多考了四十分,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薛长松把他的右手握在手里,慢慢地揉按着,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一不注意这位国际班新晋中上游学生就要皱眉头。
“好了没?”薛长松问。
明堂又把自己的左手递过来。
薛长松才不问“这只手不写字也要按吗”这种傻问题,问了还怎么偷偷牵明堂的手占便宜。
两个人其乐融融各取所需,简直没有比这再互补的。
明堂:“我真是个天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