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梦境
年迈无力的老人被被宁封一枪解决,随同他们一起的队员神色渐渐清明，他沉默着拿出一个黑色的收容袋将完全植物化尸体包裹起来。
一个人不是很好装成年人大小的植物群，宣久见状,接过袋子帮了他一把,将所有枯萎的菟丝子卷进收容袋。
队员更加无地自容不敢看他。
宣久向他安抚地笑了笑。
宁封在一旁神色淡淡地看着他们动作,宣久回头看他一眼,他依旧抱臂不为所动。
可能清理垃圾这种事不符合主角的人设。
为了符合人设不被发现是一方面，另一个原因是他在思考给的提示宣久是否有意会到。
越正常越是要保持怀疑，这也是他找菟丝子这个变异植物成为宣久第一个清理任务的原因。
等一切收拾完毕，回程的路上是宁封开的车。宣久在车上找了便携消毒器喷了喷,虽然老人的尸体是植物,但是一想到上一眼看到的还是人,宣久心里还是有些毛毛的。
宁封单手在储物格里找出一片消毒湿巾递给他。
宣久顺手递给坐在后排的队员，继续看着他。
宁封见他行为没说什么，随即轻啧一声，手指在空荡荡的储物格里敲敲,“没了。”
“……”
宣久大为震撼，他明明是在做温良恭俭让这种符合传统美德的事，怎么也能这么倒霉。
宁封低笑一声，又拿出一片湿巾递给他,“骗你的。”
“……”
大兄弟，能不能注意一下人设。
“队长你这样更让人怀疑了,”宣久将湿巾拆开，擦去手上消毒液的刺鼻味道。
宁封眼神微动，又听他说，“不过在调查员守则上有看到非必要不怀疑队友的要求。”
宣久将湿巾团了团，丢进垃圾桶,“怀疑什么的还是先放一放吧。”
宁封看他一眼又收回视线，目视前方，“如果再晚一点发现，坐在后面的那个就被寄生了。”
这就是必要的怀疑。
被点到的后面那人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努力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宣久在副驾驶调了调座椅，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侧头看向宁封笑笑，“也不是不可以挽救，他一直在我们身边不是吗，而且队长也看着呢。”
宁封不确定宣久有没有发现这个世界的不正常，如果意识到了，那么宣久的意思是不正常就在他身边，他不能对自身产生怀疑？
但是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说多了容易引起怀疑。
“嗯，你自己知道就好。”他应了一句，结束了话题。
宣久想了想，另起了一个话茬，“队长一直在查实验室的情况？”
“对。”
“怎么样了？”
“你提供的线索很有用，已经在等实验室自投罗网了。”
这么迅速。
宣久眉尾扬了扬，明显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一种惊喜。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系统发布任务二也就要完成了，可以获得第二个异能了，还有系统提供的原主的身份线索。
系统两次发布的任务都有很明显的漏洞可以钻，任务二只要求击溃实验室的阴谋，并没有限定主语。在针对实验室的行动中宣久适度参与一下，打个酱油，又怎么不算击溃阴谋呢。
宁封开车的间隙瞥他一眼，一副轻松惬意的姿态，就知道他明显有了自己的主意。这让他突然有种怀疑，比起警惕地怀疑一切，宣久像是更愿意配合敌人的节奏表演。
但是在他进入梦境前许维明就向他强调过绝对不能沉浸在梦中，无论是什么，先摆脱梦境才是最重要的。
造梦这个异能很强，窥探记忆编织梦境，一个异能完全可以当两个异能来使用。但是弱点也很明显，它只会让人迷失在梦中永远无法醒来，而不会真正杀死梦境的主人。
为他人制造的梦境，成功的那一刻开始，梦境就属于被造梦者了。
而在梦中待的时间越长，越容易被梦境捕获，永远停留在梦中。
回到异控局，宁封向宣久一招手来到了办公室，将对实验室的计划拿给他。
“你想要知道的内容。”
“知道你一定要参与对实验室的任务，所以看看吧。”
宣久略显诧异地接过，不用想也知道对付实验室的计划是重要机密，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就给他看了
但是不看白不看。
在宣久看轻轻翻动文件的时间里，宁封坐在他对面，视线落在那道安静的人影上，不紧不慢地思索着。
庄周对实验室的安排的完全是依靠宣久的记忆，与现实并无什么两样。异控局对实验室的计划不过是依据答案再抄一份答案，没什么难的，也算不上什么机密。
在梦境中对实验室的一系列任务几乎可以说是畅通无阻了。
现实中看起来庄周对实验室的实验也是不在乎的，如果他们的目的与实验室有关，他完全可以配合城内的造梦者在宣久阻止实验时，里应外合直接让他陷入梦境。
但是他们没有动手，而是选择宣久击杀了实验室雾中人后，不顾暴露的风险也要将宣久拖入梦境，而雾中人与宣久的身份有关，所以庄周的目的只是宣久。
要说庄周与实验室毫无关联又不可能，宣久上一秒杀完雾中人，下一秒对宣久动手，起码说明他们之间是有消息联络的。
宣久是否也意识到了庄周制造的这场梦境是只针对他的身份的，所以才在配合梦中安排，他也想通过梦境获得一些信息。
但是梦境又不能沉溺，如果强行带宣久脱离梦境是否会对他的计划不利？
宁封不自觉叹了口气，有些捉襟见肘。
听到一声轻叹，宣久从文件中抬眸。
“看完了？”宁封没察觉到自己外露的叹息，只是向宣久问道。
宣久点点头。
“任务很危险，如果你一定要参加的话，”宁封话间一停，皱了皱眉继续说道，“你可能会死。”
“无视伤痛这个异能弊端很明显，你将无法意识到自己是否受伤。”
宣久的身份被庄周改得太狠了，一点有用的能力都没有，唯一能用的还是个没攻击性的被动异能。
宣久眨眨眼，没想到话题突然这么沉重，他将文件合上还给宁封，轻笑一声，“没关系队长，我打酱油就好。”
想了想似乎又觉得有些轻描淡写了，补充，“死生之事，在加入异控局时已经考虑过了，如果有什么不好的结果，也做过心理准备了。”
“嗯，注意安全。”
宁封收了文件，叮嘱一句后便没其他话了。
话题结束，宣久意会，起身，离开前礼尚往来一句，“队长也是。”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宁封抬眸深深看他一眼，“我不会死。”
强者风范。
宣久内心感叹一句，笑笑便离开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拥有强者风范的宁封在与一个实验室的空间系异化者对拼时，跟他同归于尽嘎掉了。
异控局事先得到所有信息，将城内钉子拔出后，直接在城外小镇对实验室进行突袭。
宣久在小镇外围收拾小喽啰打酱油。
然后就听到宁封死亡的消息从打斗最激烈的内部传来，像波纹一样从石子投下的中心一圈圈荡开。
宣久面色不变，手起刀落切掉一个小炮灰，同时在脑海中询问系统，“系统，主角好像嘎掉了，你的世界线还好吗？”
【好、得、很。】
不知怎么地宣久从系统的对话框中读出了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庄周再傻也知道他创造的梦境被宁封入侵了。
他重新复盘宣久与宁封对话，最可疑的是他们关于怀疑的那段对话。
庄周不确定宣久是否收到了宁封隐晦的提示，他放在宣久脑海中的梦魇印记并没有提示异常，宣久的想法依然很明确，打怪、获得异能、得到身份信息。
他心里思忖片刻，还是放弃了重新造梦的想法。宣久的任务二要完成了，他的目的也即将达成。无论宣久是否意识到不对，起码目前他们两个的目的一致。
【主角都出现异常状况，宿主再接再厉，击败实验室，登上主角之位。】
他能再接再厉什么，努力切菜？宣久懒得吐槽系统。
好在宁封一个大带走了两个人，异控局又做足了准备，局势很快稳定下来。
梦境中死亡的宁封在异控局醒来，一睁眼对上研究所的研究员顶着大大小小的眼睛一起围上来，盯着他。
“怎么样？”
“太好了，你出来了。”
“宣久呢？”
“嗯？宣久怎么还没醒。”
那不同的眼睛里完全是对明光新生幼苗的热切关怀。
宁封沉默片刻，最终吐出，“还在梦中。”
所有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那宣久要怎么出来呢？”
“我给他留了提示。”
一位研究员弱弱指出，“有没有可能宁队长你的提示被庄周发现，他有可能重新为宣久造梦？”
“提示不明显可以被庄周忽略，那宣久也会忽略。”
“……”
“再进一次呢？”
一位被折磨得没有人样的犯人蹲在病房一角，含糊不清地求饶，“进不了了，我只与庄周合作这一次，新的梦境我没办法送人进去。”
“别再折磨我了，我都招了。”
是那位躲藏在明光的造梦者。
宣久在异控局被那位异化者袭击，这件事落在研究所耳朵里就大了。
他们最有潜力的异化者被困在梦中，许维明急冲冲带人赶过来，见到被制服的造梦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同意严讯逼供，他们可从来没有什么优待俘虏的方案。
又让秦情配合审问，最终得到所有信息和一个解决方案。
从一个月前他就收到庄周的指使来到明光城安顿下来，今天又收到紧急任务，让他接近宣久为宣久制造梦境，强行激活宣久脑海中的梦魇印记，然后梦境再由庄周接管。
他看了看印记的地点，在异控局，反抗了一下，庄周却说正是因为宣久一直在异控局才让他来到明光。
没办法，他心一横，假意来到异控局做异化者登记，登记中又使自己突发恶疾，成功来到医疗部，得以接近宣久。
在异控局的审问下他绞尽脑汁地想到了他与庄周合作，可以连接他造的梦境，可以将人送入梦境。
最后又自觉地告知了造梦异能无法杀人只能将人同化在梦境中的弱点。
听到他的求饶，研究员也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们又看了看宣久平静的呼吸，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不由得悲从中来。
“我的宝。”
“我的苗。”
“还没看到苗长大。”
他们之中有些人从宣久加入异控局体检开始就与他对接工作，又与他一起参与过大大小小的清理任务，已经单方面将宣久视为最喜欢的异化者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宁封张了张口，又将话咽回去了。有些他与宣久心照不宣的想法也没法跟其他解释。
只是看着宣久平稳的呼吸他又有点怀疑自己。
在梦境中的宣久并不知道现实已经在有人为他默哀了。
异控局刚刚结束对实验室的袭击，他现在正在回城的车上。
实验室的阴谋功亏一篑，系统在回程的路上就为他掉落的奖励异能，玩偶操控。
迫不及待一样，奖励发完它立即掉落原主的第二条身份信息。
【在实验室的日子枯燥乏味，身为实验体的你日复一日长大，突然一天，你的研究员妈妈带你逃离了实验室，来到了明光。】
【但是又一天，你的妈妈又抛下你离开了。】
【原因可以实景体验，请看vcr。】
宣久可有可无一点头，“那看呗。”
一间明亮的屋子，布置温馨简单，客厅暖黄的灯光好像要将一切都融化在暖意融融里似的。
但是一个女人半蹲在他面前，用双手紧紧地禁锢着他的肩膀，无声的、疯狂的悲戚像是一把泛着寒意的匕首划破了所有暖意。
宣久注意到，因为女人无声的话语，这片系统构建的实景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像是系统在愤怒为什么只有那个女人的声音是无声的，隔着一个世界一样。
宣久小小的身体轻而易举挣脱了女人的禁锢，他踩着椅子，身体一扭，坐在了客厅的餐桌上。
按照系统的说法，这个女人是他的妈妈，这是他母亲离开的前夕。系统想让他看见女人为什么离开。
但是女人的话是无声的，原因并不可考。
如果系统真的知道原因，它构建的场景又怎么会是无声的，所以它其实也不知道。
但是它以为宣久知道，所以才千方百计地通过设计任务将他往寻找身世上引。
弯起眼睛，对着空气笑了笑，“构建实景，让我自发回想起已经忘记的记忆，这就是你的目的？”
“刚刚你在生气？是因为绕了这么大一个局还是失败了？”宣久摇摇头，替系统唏嘘，“真惨。”
“不过咱俩一半一半吧，我想要的知道的事，你知道的也不多。”
他伸出手，在餐桌上找了找，找到一把水果刀，挥了挥，“不想陪你玩了，下次找个好一点的书再来骗我，再见。”
从被系统塞入重生之末世大佬狠狠爱这本书的书名开始，宣久就没信过系统的一个字。
拜记忆剪切那件污染物所赐，他早已学会在脑海中骗人了。
说完刺入自己的心脏。
在梦中死去，在现实醒来。
“苗，苗，苗，醒了！”
宣久支着胳膊撑起身体，闻言向发出奇异叫声研究员看过去，“为什么要学猫叫？”
这是什么奇怪的魔法唤醒仪式吗？
研究员闻言一愣，极其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取个表达喜欢欣赏的别名就算了，可是这个别名被当事人点出来就尴尬了，尤其是还被误会成猫叫。
眼前伸出一只手，宣久握上，借着力量坐起了身体。然后松手，在床上长长伸了个腰，向宁封笑道，“谢谢队长。”
他谢的是宁封给他的死亡提醒。
宁封告诉他不会死，但是他在对实验室的袭击中死去。
但是仔细一想，宁封给他看计划书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即使给宣久看了也没有多大用处，他的异能不强，知道再多也只不过是在外围打打下手。
宁封其实就是为了给他可以选择死亡这个叠醋，才包了这个饺子。
宣久其实并没有意识到他在梦中，他以为他选择死亡后还可以再次重生，能够无限重开。
应该是宁封见无法提示他怀疑梦境，直接换了个方法将他和庄周一起误导了，方法是错误的，结果是正确的。
宁封还未说什么，一声大喊惊断了他的思绪。
“太好了，”从角落里冲出一个人，扑在病床前，“可以不用死了。”
宣久向宁封歪歪头。
“有造梦异能的人，这次你陷入梦境是他引起的。”宁封解释。
宣久手指动了动，是造梦。
他看着床边的异化者，笑得十分真诚，每次瞌睡了都被敌人送枕头，他都要谢谢他们了。
所以为了感谢他们，他的丝线悄无声息刺入眼前的异化者。
系统新升级的杀人夺取异能他还没找人试验过，一个犯人死在监狱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拥有造梦异能后，反探庄周的梦境应该也是可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