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沉睡
一阵轻微的异能波动。
没找到来源,宁封轻微偏头看了看宣久。
如果宣久不想被人发现他的丝线，别人是看不到的。事实上玩偶操控这个异能也只有宣久才会明目张胆地将丝线具现。
察觉到他的视线，宣久仰起头毫无防备地由他打量,然后明晃晃地笑了笑。
笑意干净坦然,很有欺骗性。
像是要干坏事前先笑笑,向宁封这个可能的知情人表达一下自己的无害。
宁封沉默着移开了眼,对着病房里大小个示意房门，可以走了。又对跪趴在病床前，如蒙大赦的造梦异化者抬抬下颌，“他留下。”
研究员瞅瞅他俩,又看看异化者,心里明白他们还有事,互相推搡着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他们。
病房里陡然空旷下来，宁封找了个椅子坐着。
“趁我还在你要做什么可以做了。”他姿态随意地扫了一眼床边的人，语气漫不经心,“一些精神力的使用痕迹现在可以查出来了。”
如果有他看着，可以避免被查。
宣久领会到宁封的言外之意，他静静地看着眼前那个面色突然变得惨白的异化者，那人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生命的大起大落只在他人一念之间。
他的手指在床边有节奏地轻轻点了点,系统虽然升级了，复制的能力依然存在。如果他想当然可以选择复制下造梦异能,放过眼前这个因为死亡即将到来，脸部肌肉不断抽搐痉挛的人。
宣久指腹摩挲着无形的丝线。
那人惊慌地抬起头，看着他，张了张口，话还未及说出,身体无力地倒在了地面。
丝线刺入精神海，抹消一个被封锁异能的异化者意识轻易如探囊取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他第一次因为想要而非报仇选择杀掉一个人，但是他也有足够的动手理由。
只是在别人眼皮底下杀人实在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宁封眼神掠过倒在地面上的人，平静地迎上宣久的目光，“结束了？”
问完他又细细分辨一眼宣久的的神色，“没关系，应死之人，不是什么大事。”
收回丝线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宣久垂下眼睑，沉默片刻，轻轻笑了下，主动交代，“嗯，结束了。”
“为了拿到他的异能，原本也不需要杀他也可以拿到异能，但那样的话异能使用时间比较短。”
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保证，“非必要不杀人，队长放心，以后也会带上能力抑制器。”
能力抑制器？
只有不在职的异化者才会带上它，还有什么以后……
思绪刚起了个头，又听宣久惊讶地咦一声。
“跟我想的有些出入。”
A级异能而不是S级，还有造梦者无法为其他造梦者造梦。
造梦者互相对自己的异能太熟悉了，造梦本质上是构建自己的领域，梦境刚搭个框架就能被对方发现。
这也就意味着他不能悄悄捕捉庄周的精神体，翻看他的记忆来找到他最想知道的事。
他将自己脑海中那道梦魇印记分离出来，印记是一个泛着光的纯色蝴蝶翅膀。造梦者的能力之一，有印记的存在可以无视距离为被标记者造梦。
针对庄周的计划刚走了第一步就卡在死胡同，好在有了造梦异能后，就不用担心庄周用印记窥探他的记忆了。
从庄周为他造的梦来看，系统的存在他都已经知道了，还被他加以利用用来迷惑宣久。
他的记忆就像画卷一样在庄周面前摊开呈现，宣久轻声叹息，庆幸的是他的记忆也不多，最完全的记忆也就最近这一两个月，无所谓。
计划既然行不通，宣久也懒得在想庄周的事，只寄希望庄周能主动来明光找他线下打一场。
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宁封的视线落在印记上，低声笑了下，“我可以帮你。”
“既然因为异能的存在你和庄周能互相发现对方，为什么不找一个没有造梦异能的人？”
说着他伸手戳了戳印记，印记顺着外溢的精神力自发地融进他的精神海。
闻言宣久原本懒懒的半阖瞳孔有一个明显的放大，是掩饰不住的诧异，“你的记忆会被庄周完全知晓的，从小到大的记忆他都能看到。”
室内灯光清冷，但是宣久绿色的眼睛像是某种在夜间会缓慢放大瞳孔的动物。
宣久注意到他说话时，宁封嘴角勾了勾，像是在笑？
？
被看到记忆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宣久只觉得他好像又被人夺舍了。
见他微妙的神色，宁封敛了敛笑意，“没关系，我相信你不会再让他醒过来的。”
说完他四周看了看，对宣久勾了勾手指，“现在要做的是睡觉？”
只有在睡梦中才能遇到庄周。
宣久挪了挪身子，从床上下来，与宁封换了位置，换他在床上躺着，他坐在室内椅子上，静静等着宁封睡着。
“睡不着？”
睡得着就怪了。
宁封跟他一样连轴转了两天只在进入宣久梦境时浅浅睡了两个小时，身体明明很疲惫，但是他的大脑很清醒，专注，专注到他能数出室内另一人平静的呼吸频率，听到自己超负荷的心脏泵出血液的沉闷咚咚声。
宣久撑着脑袋看他一眼，想了想起身，在之前宁封拿给他的药中对着说明书翻了翻，最后实在看不懂，将药递给宁封让他自己喝。
这些药里有安眠的成分来着。
在他喝药的间隙，宣久轻拍一下他的胳膊，一个属于他的梦魇印记在宁封脑海里隐藏栖息。
他与庄周没有合作，要进入宁封的梦中只能等庄周构建好梦境，再用印记探入。宣久原本打算等宁封睡后再放入梦境，但是宁封一直无法入睡，有必要的话他可以动用印记强制他睡眠。
“放心，不会窥探记忆。”
“没关系。”
药物起效很快，宁封说完就感到意识一阵迟滞黏稠，咚咚作响的心脏也也一下一下平静下来。
宣久没有急着探入梦境，他在等庄周完全搭建好梦境，这样他才跑不了。
一缕精神力在宁封脑海里缓慢绕着一片空间飘着，等那片空间完成形，他的手指动了动，属于他的印记悄然溜进闭合的梦境领域。
庄周被宣久嘲讽了一顿，意识到自己为宣久设定的小说太过离谱，痛定思痛，结合宣久的情况为他量身打造一本小说情节，只等他再次入睡。
【你重生了，重生在一本末世之路人为王的小说中……】
庄周操控着印记刚说了一句，猛然察觉到不对劲，他的印记被人动了，那个人不是宣久。
还未等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就要解除梦境抽身离开，他的梦境领域瞬间被另一人的领域完全覆盖。
一个人缓缓在梦境中现出身影，是宣久。
有了造梦异能的宣久。
他知道宣久可以复制他人的异能，但是明光根本没有可以造梦的异能者，宣久哪来的异能来源？
一定有哪里不对。
既然领域被覆盖，他完全出不去了，索性也就不再挣扎，在宁封的记忆里翻找着，想要弄明白前因后果。
在看到那个造梦异能者收到他的命令来到明光城后，他的脊背陡然窜起一阵寒意。
他怎么可能下这道命令，拥有宣久全部信息的他怎么可能傻到送上一个造梦者自投罗网。
能代替他下命令的还有谁？
除了那个让他一直监视宣久的人，突然在今天对他命令可以收网的人。
呵、呵。
他在心底嗤笑一声，这个收网不只是针对宣久，恐怕连他也是计划中的一个棋子。
一个可以随时丢给宣久的棋子。
庄周一向游刃有余的神色裂开一个缝隙，缝隙缓缓张大，直到扭曲和疯狂蔓延至整张脸。
良久他搓了搓脸，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脸上重新挂起一个诡异的笑，缓缓从领域内走出，出现在宣久面前，慢条斯理地说着，
“针对你的事我也是受到上面的命令。”
“明光的那位造梦者的命令不是我下的。”
“看到你的造梦后，我才想明白，我们两个都被他算计了，我们一直都在他的安排之中。”
“你，要不要合作？”
“真不甘心被他算计啊。”
总算见到闻名许久的人，宣久随意扫他一眼，是个年轻男子，大概二十来岁，看着周身气质挺洒脱无畏，就是那双漆黑的眼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阴鸷，衬得那张脸都有些扭曲变形。
宣久漫不经心地听着，没作声，只是伸手在宁封眼前晃了晃，一个响指，驱散了庄周的梦境影响，唤回了他的记忆。
“队长回神，现在在梦境中，可以当做是一个清醒梦。”
庄周的造梦还是老一套，清空记忆，植入记忆，构建场景，植入记忆还没来得及完成，宁封刚刚还是一副失忆状态。
宁封抓了抓眼前的手，神色渐渐清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又放下了，应了一句，“回了。”
做完这些宣久向还在等待他的回答的庄周看过去，歪歪头，还是不说话。
等到庄周僵硬笑着的嘴角完全绷直，他才笑了笑，语速不急不缓，“目前这个情形来看，应该是你被算计得更多。”
听到这话庄周也知道合作是不可能了。
“听说你的精神力很强，在论坛上一直被拿来与你作比较，实话实说我对结果挺好奇的。”
话音刚落，无数根丝线在领域内窜出，一道道丝线化作锋利的刀刃刺向庄周。
庄周陡然扩展领域，原地消失，出现在了宣久的领域外。
他没有与宣久对抗精神力的想法，一味地扩展领域，宣久覆盖，他的精神力再展开，领域扩大，然后逃离。
“关于造梦异能有个传闻，曾经有位造梦者领域展开，将一座城都陷入了梦中。”
宁封见庄周的行动，轻轻皱了皱眉，这个人他也有所耳闻，行事张扬常常不加掩饰地出入他人梦境。这种行事风格的人不像是一味逃离的人。
“我看到了。”宣久笑笑，他猜到了庄周的打算，“你脑海中的庄周的印记消失了，出现在了城内。”
他细细感应了一下，“嗯，印记在扩大。”
“他应该是想将你的梦境领域扩大，接入其他人的梦境，这样他就可以离开了。”
宣久的嗓音平铺直叙没有起伏，像是早已预料可能的结果。
宁封偏头看他一眼，笑了，“这么轻松说出来，你有解决办法了？”
“有的。”宣久迎上他的视线粲然一笑。
宁封很熟悉，又是那种要干坏事的坦然无害。
“午睡时间到。”他的语气轻快，带着明显的跃跃欲试。
随着他的话落，宁封脑海里另一道印记被悄然引爆。
一只蝴蝶虚影拖着巨大的翅膀，垂落在整个明光城。
明媚的日中阳光在蝴蝶翅膀间变换着色彩绮丽的光影，整个城市陷入一种梦幻的光彩中，所有人抬眼向天空望去，而后坠落梦境。
无一人逃离，城市寂静的可怕，就连机器都在领域的作用下停止了运转，一座城市被赋予某种人格属性整体陷入沉睡，一丝轻盈的风掠过的声响清晰可闻，像是城市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