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番外四 小时候的事
新年,徐京墨走了。
不过,苏菁菁回来了。
带了好多他喜欢吃的饼干还有奶糖。
陈空青抱着满满一罐的奶糖,想着这么多,一天吃三颗应该也能留下来一点分给徐京墨吃吧。
嗯……要么再减少一点。
一天两颗吧。
正这么想着,陈空青已经剥开了一颗奶糖的糖衣,把油润润又白花花的奶糖塞进嘴巴里。
“小满,要不要跟妈妈去集市?去买肉肉吃。”苏菁菁走进他的小卧室,笑咪咪地开口。
陈空青一骨碌就从床上起来了:“好呀!我…我还想买江米条!”
“好,都买都买。”苏菁菁笑着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条天蓝色的针织围巾,“来,妈妈给你做的小围巾,你戴上试试。”
陈空青眼睛亮起来,一下就把脖子伸了过去。
苏菁菁把触感很好的围巾挂在他的脖子上,绕了两圈,包得很严实:“好看,真帅小满!”
陈空青仰着脑袋,脸上也藏不住笑,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到镜子边看。
是很好看。
到时候他还要带给徐京墨看。
这么想着,他就跟着苏菁菁出了门。
方翠华正忙着炸丸子,是他爱吃的胡萝卜肉丸子。
每年方翠华都会做上一整盆。
小兔子就会像是掉进了大米缸里似的,埋着脑袋使劲吃。
今年也不例外。
除夕夜的前一天吃,陈空青就有丸子吃了,他一边嚼吧着嘴里的丸子,一边又惦记起徐京墨:“外婆,丸子能留一点吗?”
方翠华担心他吃多了上火,又给他泡了一杯水温刚好的蜂蜜水:“留一点?怎么了,你要留着吃吗?不用留,锅里多着呢。”
“不是……我想留一点给哥哥吃。”陈空青说着,放下自己的小勺子,嘴边还沾着一点胡萝卜碎。
“给京墨留吗?”方翠华一刻也没有停着,这会儿又戴着老花镜在补衣服,“不用留,等他回来,外婆再炸,丸子放久了没这么香的。”
“好诶!”陈空青一高兴,又吃了一颗大丸子,“他喜欢吃芹菜碎,外婆你加一点。”
方翠华笑着抬起眼,眉尾炸出几条皱纹:“好好好,外婆知道了。”
除夕夜,陈空青是和外婆还有妈妈躺在一起睡的。
躺在外婆大大的床板上。
外婆的床有点硬邦邦的,不如自己的软,但他就是想和外婆还有妈妈一起睡。
零点时分。
窗外的烟花鞭炮齐鸣。
黑沉沉的夜空被一声声炮竹炸成白昼。
绚烂的烟花在陈空青的眼里变得很大很大,一双眼睛完全装不下。
他趴在窗台上,看着烟花。
苏菁菁给他端来一碗刚刚出锅的汤圆:“吃汤圆啦,小满!”
碗里的汤圆白白胖胖的。
一切都是那么的圆满。
经年之后,陈空青重新得到这些回忆。
他才发觉,这是他记忆里,最幸福的新年。
过完新年的一周后。
徐京墨如约回来。
除了玩具还有糖果,徐京墨还给他带了一个很大很大的胡萝卜抱枕。
有多大呢。
拿起来比他高了一半。
很舒服,软绵绵的,但并不会塌。
最主要的,这个是徐京墨送给他的。
很快,这只可爱的胡萝卜就成了他最喜欢的枕头,每天都要抱着它,兔子才能睡着。
他也给徐京墨分享了,自己这些天攒下来的零食还有奶糖。
外婆也给他炸了新的丸子。
陈空青拿着新鲜出锅的一盆丸子,踏过冰天雪地的街道,走进那栋银装素裹的小洋楼。
很快。
就又要到重新开学的日子。
新学期马上就要来临,之前徐京墨回去过年,陈空青就在家里写作业,过年前他就把暑假作业都写完了。
所以现在,鹏飞火急火燎地在抄作业,他在玩苏菁菁带给自己的积木。
早已立春。
室外冷冰冰的寒风渐渐化开寒霜,灌木丛里钻出新的枝桠。
徐京墨这会儿刚走到陈空青家的小院里,礼貌地叩开那扇老旧的木门。
方翠华在门里嚷着:“谁呀,进来吧。”
徐京墨这才将门给打开。
“外婆,是我。”徐京墨跨进门,语气谦和,“小满在家吗?”
方翠华一直觉得,这孩子天生带着一股沉着的气场。
不像是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成熟。
但又深深欣赏着这样稳重的孩子,小满跟着这样的哥哥一起,她也放心。
方翠华正在扒着玉米,闻声将脸朝向卧室,在里面堆积木呢。
“啪嗒”一声,卧室的小门就被推开了。
陈空青从里蹦出来,见到徐京墨,就开心地贴过去:“哥,你找我玩吗?”
“嗯,”徐京墨低眸看着他,随即又转眸看向方翠华,“外婆,我今天想带小满去市里的游乐园玩。”
这是在征询老人家的同意。
方翠华还在扒玉米。
陈空青一听见游乐园三个字,就像是身体里的什么开关被打开了。
兴奋地拉起徐京墨的手:“游乐园?真的吗真的吗?”
“嗯。”徐京墨点点头,任由兔子拽着自己的手到处晃。
而后,他又将视线转回方翠华的身上,保证道:“家里的司机还有孙姨都会跟着我们一起,玩完,我就带着小满回来,因为市区路程比较远,大概需要晚上八九点到家,您看可以吗?”
陈空青也抬着小脸看向方翠华,撒着娇道:“外婆……”
嗯……
后面的话他都还没说出口。
方翠华就挥着手道:“去吧去吧,小满,你去换身棉袄,把围巾戴上。”
“好!”陈空青飞快地跑进房间,迅速的换好衣服,披上围巾。
外婆不说,他都忘记了。
自己还没有把妈妈给自己织的那条围巾戴给徐京墨看呢。
陈空青穿上自己今年刚买的棉袄,还有天蓝色的围巾,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小球。
方翠华送着他上车,又和孙姨打了招呼。
就这样,陈空青坐上了那辆漂亮的黑色轿车。
陈空青靠着真皮座椅,好奇地看着周围,又扭头看向窗外:“哥,这是什么车呀?”
“轿车。”徐京墨拧开一瓶苏打水,递给兴奋的兔子。
陈空青接过苏打水:“我知道是轿车,是什么牌子,是不是宝马?”
为什么会猜宝马呢,因为他只认识宝马。
“不是。”徐京墨回答着,“是奔驰。”
“奔驰?”陈空青没听说过,所以又问起来,“那有没有奔早?”
徐京墨弯起唇,对上那双纯真的眼:“没有,不过等你长大了可以造一个。”
“我不要。”陈空青摇着头,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苏打水。
徐京墨:“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还不知道。”陈空青还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但我不想造汽车。”
徐京墨:“那就不造。”
就这么坐了快半小时。
陈空青就有点晕车了。
他很少坐车,甚至很少出镇子。
所以越坐越难受,把脑袋靠在徐京墨的肩上,难受地皱着眉:“哥哥,我好难受,我不要坐车了。”
“等会儿在服务区我们就下去休息会儿,再坚持一会儿,好不好。”徐京墨替他按了按眉心,柔声抚慰着。
他准备了很多零食,水果还有饮料,甚至为了方便陈空青睡觉,他还带了一个小枕头。
偏偏就是遗漏了晕车的这个重要的可能。
陈空青一直觉得头昏脑胀,就这么靠着徐京墨半梦半醒了一路。
但是这样的症状在到游乐园之后,就神奇的消失了。
这是他第一次来游乐园。
外婆之前其实也一直都想着带他来玩,但是因为要来市里,来一趟不容易。
他不想麻烦外婆,所以就说自己不想来了。
但其实,他做梦都想来一次游乐园。
他想坐旋转木马,想上海盗船,想开碰碰车……
寒假里,游乐园里人很多。
徐京墨始终紧紧牵着他的手,带他去他想去的项目处排队。
他原本有点担心晕车的陈空青会体力不济,现在看来,自己完全是多虑了。
陈空青一直很兴奋,玩完一个项目就马不停蹄的去玩下一个。
就这么疯玩了一天,跑的头发都湿漉漉了。
那条天蓝色的围巾也早就被兔子摘下,由他保管着。
徐京墨一边用纸巾给陈空青擦着额前的汗,一边带着他排最后一个项目。
摩天轮。
早春时节,白昼还不算长,夜幕早早垂下。
跨上摩天轮厢时,陈空青有一点小紧张。
“害怕吗?”徐京墨看得出来,于是牵住他的手,“哥哥牵你。”
那只小手瞬时紧紧握住了他。
软绵绵,又那么有力量。
陈空青仰着头,看着玻璃外渐渐升起的风景。
摩天轮就这么带着他,朝着天上驶。
原来这么看地面,人是那么小,海盗船也在变小。
房子,车子,街道,都变得好小好小。
都变成了一盏盏发光的灯。
陈空青努力把这些画面都记住,而后,慢吞吞地将视线投向徐京墨:“哥哥,谢谢你。”
“不需要。”
徐京墨揽过兔子瘦弱的肩:“都叫我哥了,还要说这些么?”
“那也要谢谢你。”陈空青说着,主动揽住徐京墨的脖子,鼻息间都被那股果茶香给包围,“哥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徐京墨能感受到挂在自己脖颈前的那双小手的温度,不禁顿了顿,心底也腾出一股热意:“你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弟弟。”
那天。
陈空青在摩天轮升起的最高点,对着离自己很近很近的月亮许愿。
许愿哥哥永远都在他的身边。
许愿外婆长命百岁。
可是月亮,它一点也不灵。
很快,徐京墨就初中毕业,需要去市里上高中,自此,两人只能在节假日见面联系。
但也还好,只要一有空徐京墨就会来找他。
可是再后来。
徐京墨要去外国。
他不知道什么是外国。
他只知道那里很远,他很久很久都不能看见徐京墨。
可是外婆和他说,去外国是好事情,送徐京墨的时候不能哭。
他想让徐京墨好。
所以他不哭。
他真的没有哭,还笑着送徐京墨上车。
徐京墨摸了摸他的脑袋,给他留了好多的玩具零食。
他一直记得那天的场景,徐京墨那双丹凤眼里,装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只记得这个情绪很深很沉。
那双深邃的丹凤眼,也这样深深烙进他的心底。
不过,徐京墨说,会回来找他的。
虽然不知道是哪一天。
但是他已经答应了会等,他还说了,自己会一直记得,一直记得徐京墨。
一直记得,自己有一个哥哥。
可是。
外婆病了。
就在徐京墨走后的第二个月里。
又是一年寒冬,外婆先是有点头晕,但没有上卫生院。
那天下午,外婆忽然就倒在床上起不来了。
他一边哭一边跑到隔壁告诉了邻居二婶。
后来,救护车来了。
伴着刺耳又紧张的鸣笛声。
外婆被救护车带走了。
第二天,妈妈回来了。
他和妈妈一起守在医院里。
妈妈不让他在医院,送他回去。
可他不想离开外婆,哭得撕心裂肺,怎么也不肯回家。
苏菁菁没有办法,只好让他留下来。
外婆救了回来,可一直都没有清醒。
每天都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陈空青总会用热水把毛巾打湿,用尽力气拧干,然后给外婆擦脸,擦手。
他知道外婆爱干净,平时睡觉都是要洗香香的。
在医院的时间不算长。
有一天,苏菁菁红着眼和他说,可以带外婆回家了。
十一岁的陈空青不明白这句话里的潜台词。
只以为外婆好了,可以出院了。
回家以后。
外婆没有像他期待的那样张开眼睛和他说话。
没有再从床上起来,给他炸丸子吃。
而是,永远这么睡了下去。
而是,被装进了一个小小的罐子里。
他记得爸爸也是这样。
被装在罐子里。
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觉得很难过,心里空的不能再空了。
外婆没有了。
哥哥也没有了。
他谁也没有了。
陈空青也病了,迷迷糊糊的发起高烧。
办丧事太劳累,苏菁菁只一个人,顾不过来。
等他发现陈空青在发烧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
陈空青高烧不退,烧得说胡话。
总是念起“哥哥……”
又念起“外婆……”
苏菁菁听着,又掉了很多很多的眼泪。
陈空青自己什么也记不得了,他只记得自己很难受,只记得自己的梦里有一双很漂亮深邃的眼睛。
再醒来时,他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苏菁菁也不告诉他。
只说忘记了也好,忘记了也没关系。
他也没有再问,因为只要自己努力去想一下从前的事,脑仁就发疼。
所以,他也不想了。
高中时候,他恢复平静的生活再次被打乱。
因为他遇到了一个同学。
生的一双眼睛和自己常梦见的那双眼几乎有五分相似。
这个同学,还总是帮他教训那些总爱说他没有父母的坏同学。
他有些无可救药的被吸引。
上大学时。
又发生了许多的事情。
他的身体也在这期间生了很奇怪的病。
他以为命中注定的感情,裂痕却越来越大,他委曲求全的缝补着。
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在某个雨天。
他走进一家医院。
然后。
一个好心的医生要送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