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番外四 小时候的事
陈空青揉着自己还有点没缓过劲来的屁股,以为徐京墨是不认识梁振飞,于是指着不远处两人的背影:“梁哥哥就是他,是鹏飞的哥哥,也上初中了,好像比你还大一点。”
徐京墨却没有将目光落向远处,反而始终落在陈空青的脸上。
小团子那张圆圆的脸蛋被风吹出一团红扑扑。
小手伸在背后,一直揉着自己的屁股。
大概是发现了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把那只小手给收了回来。
陈空青把手从屁股上松开,感受到了徐京墨的眼神。
烫烫的,从上往下地笼罩着他。
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就觉得气氛好像阴天。
那种马上要下雨,但是却没有下的阴天。
闷得慌,沉得吓人。
陈空青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对上那双标致的丹凤眼。
那双丹凤眼不像之前那样温柔,黑沉沉的,他都看不清。
而且,凉飕飕的。
陈空青也不知道是哪里渡来的温度,总之就是凉飕飕的。
“唔……”小小一团的人嘟囔着,还在想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徐京墨却在这时朝他贴过来,俯身抓住了他那只小胳膊,而后将眼神落在他的屁股上:“疼了?”
陈空青知道徐京墨这是在问自己的屁股。
“不疼……”他当然不会承认疼的,“一点都不疼。”
“真的?”徐京墨抬起一点眉尾,那只大手说着就要往他屁股上贴。
陈空青一惊,赶紧用空闲的那只手将自己的屁股死死捂住:“不疼也不能打呀。”
最近,他的门牙已经长出来一些,说话也没之前那么漏风了。
“回去用红花油揉一揉,我等会和外婆说一声。”徐京墨抓着他的小胳膊,带着他往家门口走。
陈空青用很小大人的语气道:“不用,这么点小事情,不用揉。”
嗯,用还没有变换的童声说着这样的话。
徐京墨不禁勾起唇瓣,就这么垂眸看着自己身边的小不点。
小不点似乎长高了一点,头顶那一圈漂亮的发旋似乎离自己的视线近了些许。
但他还没有彻底平下情绪:“一直在外面野是吧。”
“才没有呢。”陈空青撇撇嘴,把自己的小胳膊手收回来,双手环胸,“今天星期天,我才出来玩的。”
徐京墨:“期末了,功课做完没有。”
“写完了呀。”陈空青有些不想听了,“我写完了才出来玩的。”
他不喜欢听这些话,真唠叨。
所以他加快步伐,急哄哄地往前走。
“那怎么都不来找哥哥?”徐京墨的鞋尖始终跟着眼前的小不点,“这几天可都没有来,孙姨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你也不来吃。”
闷着头往前走的陈空青一听到桂花糕,眼睛就亮了起来:“桂花糕?”
徐家雇佣的阿姨很会做糕点,尤其是桂花糕,做的香而不腻,每次陈空青都能一个人吃掉一小盘。
徐京墨:“是啊,你之前不是嚷着要吃?结果做了你却不来,在这和别人玩得倒是开心。”
“那我……”陈空青顿了顿,偏过一点脑袋,有些委屈地伸出手指,摸着路边有些枯萎的灌木丛,“那我不是担心打扰哥哥学习嘛。”
徐京墨那双丹凤眼里的阴霾在此刻化散,丝丝缕缕的一点点都被抽得干净。
他半蹲下身,对着陈空青那张小脸问道:“是因为这样你才不来找我?”
“对啊,我一直都忍着不来找你呢。”陈空青双手插着小腰,回答道,“你还要说我……”
“怎么会害怕打扰我?是谁和你说会打扰我么?”徐京墨有些警惕地问着,那双浓眉微微拧起。
“没有呀。”陈空青摇着头,有些不理解这个问题,“是我自己担心……我知道哥哥你学习很忙的,你不是一年级嘛,初中功课肯定很多啊。”
“这么乖。”徐京墨听着,那双丹凤眼再次温柔下来,手指轻轻捏上陈空青软绵绵的脸蛋,“不会打扰我,小满。”
“不会吗?”陈空青眼睛亮起来,比刚刚听到有桂花糕时还要亮,“那我现在就要去吃桂花糕,可以吗?”
“可以。”徐京墨说着,缓缓直起身,手指离开陈空青软绵绵的脸蛋,随即往下,牵住陈空青那只同样软绵绵的小手,“走吧。”
陈空青也很乐意被徐京墨牵着。
他其实是不喜欢被人牵手走的。
他觉得只有幼儿园的小朋友才需要被别人牵着,他已经是一年级的大朋友了,他才不要被牵着。
外婆有时候要牵他,他都不乐意的。
但是。
他还挺乐意徐京墨牵他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嗯……
徐京墨的手心特别热,冬天里,被徐京墨牵着就像是被暖手宝给裹着一样。
而且徐京墨的身上总是有一股很好闻的茶香味。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茶,有点像红茶,但又带着水果的气味,酸酸甜甜的。
很好闻。
所以,他很喜欢和徐京墨贴在一起。
徐京墨就这么牵着他进了小洋楼。
徐京墨的父母不常在紫金镇,节假日的时候才会过来,平时,小洋楼里只有徐京墨和孙姨两个人。
孙姨见着他,便从厨房里把一盘桂花糕拿出:“我说怎么最近没见着你这个小馋猫呢,快吃吧。”
陈空青轻车熟路的坐上有点高的餐椅,笑着就要伸手去抓桂花糕。
徐京墨见状,淡道:“洗手。”
陈空青一下就缩回手了,乖乖从椅子上下去,跑到厨房去洗手。
孙姨笑起来,无心地说道:“应该让你爸妈再生一个的,你这么会带弟弟。”
徐京墨却兀自的变了眼神:“我只要这个弟弟。”
不过,他说得很轻。
孙姨并没有听清。
陈空青这会儿也已经洗好了手,随即从厨房里跑出来。
手上还沾着水珠。
徐京墨抽出两张纸巾,俯身去给他擦手。
陈空青着急吃桂花糕,但还是乖乖把两只手摊开,方便徐京墨擦,只是小眼神一直落在桌上那盘桂花糕上。
孙姨见状,被逗的不行:“小馋猫,还想吃什么?姨再给你做去。”
“嗯……”陈空青有些不好意思,粉红的舌尖却已经伸出来舔了舔嘴角。
徐京墨捏了捏他的脸:“想吃什么,点吧。”
陈空青这才放心大胆地开口:“我想吃红烧排骨!还有姨你做的双皮奶!”
“好嘞,那你少吃几块桂花糕,别吃顶了。”孙姨随之起身,“姨现在就去做。”
“好!”陈空青答应得倒是快,下一秒就“嗷呜”一口咬上一块桂花糕。
孙姨笑弯了眼睛,转身就进了厨房。
不过半小时,他就吃上了排骨还有双皮奶。
陈空青常常在小洋楼里吃的肚子圆滚滚才回家。
方翠华会不好意思的常常给孙姨送点自己种的蔬菜水果,也会常常留徐京墨吃晚饭。
很快,期末考试结束,寒假来临。
紫金镇进入寒冬和年节。
这段日子,是方翠华最忙的一段时间。
要忙着村委会的事,又要忙家里头的卫生。
陈空青总会很乖的想要帮忙做一点家务。
但方翠华总说等他再大点,说他现在帮不上忙。
还打发他出去玩。
所以,寒假里,他唯一的目标就是完成暑假作业,然后就是玩儿。
他不再担心自己会影响徐京墨学习,因为徐京墨也放假了。
所以他总是在小洋楼里玩,孙姨也总给他做双皮奶。
某天下午。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寒雨。
陈空青正在徐京墨的卧室里看动画片。
徐京墨则拿出一个行李箱开始整理东西。
“你在干什么?”坐在毛毯上的陈空青扭过脑袋来,看向地上的那个大箱子,还有箱子旁的徐京墨。
徐京墨转身去衣柜里拿衣服:“收拾行李。”
陈空青还不太明白什么叫做收拾行李。
但他认识这种箱子。
妈妈每一过完年要走的时候,也是这样,把装着轮子的大箱子打开,然后往里头塞东西。
所以,徐京墨也要走嘛。
陈空青“腾”地一下就从毛毯上站了起来,有些着急的走近行李箱。
徐京墨恰好也在这时拿着一叠衣服转回身来。
只见小小一只的陈空青,双手握着拳,那双漂亮的柳叶眼红扑扑的。
活像一只着急的小兔。
徐京墨不禁怔了怔。
停顿的这两秒,陈空青已经把手伸出去,开始搬地上的箱子,企图把箱子合上。
“为什么要把他关上?”徐京墨将手里的衣服放在床沿,匆匆蹲下身去问起。
陈空青拎着箱子的一角,好重。
他好像盖不上。
他有些着急,又有些挫败,低着脑袋,还在用力。
那张脸也不知道是因为难过还是因为使力气而皱在一起。
徐京墨见状,没有再追问,而是伸手,帮忙把行李箱合上了。
急哄哄的小兔子这才平静些许。
“怎么了?和哥说,好不好?”徐京墨温声,引导着,一只手握住陈空青瘦弱的小手腕。
陈空青用另一只手抹了把脸,吐出一口气来,然后才慢慢把那张脸抬起来。
那双红扑扑的眼睛这会儿水蒙蒙的。
这是掉眼泪了。
湿润的泪珠像是有千斤重,就这么砸进徐京墨的心口。
徐京墨睁着那双丹凤眼,眸色微闪:“告诉哥哥,为什么哭?”
“你…你要走是不是?”陈空青觉得这句话说得很艰难。
他一直都想着过年的时候要穿新棉袄给徐京墨看的,还要和徐京墨一起放鞭炮玩,他还特意让外婆多买一点响炮。
他还要邀请徐京墨吃外婆包的饺子,还有炸丸子……
可徐京墨居然要走。
“我要去外地过春节,过完就回来。”徐京墨尽量冷静,缓了好几秒才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要去陪我的爷爷还有奶奶,我过完年很快就回来。”
陈空青听着,还是忍不住掉眼泪:“去…多久?”
“过完年一周,我就争取回来。”徐京墨用拇指揩去他脸上的泪珠。
湿润的液体沾染在他的指尖。
“那还要好多天……”陈空青不禁地下脑袋,有些沮丧。
但是……
徐京墨也有自己的爷爷奶奶,就像他有外婆一样。
他过年肯定最重要的还是要陪着外婆的。
所以徐京墨要走是应该的。
这么想着,他也知道自己应该体谅。
“那我尽量再早一点。”徐京墨承诺着。
低着脑袋的兔子吸了吸鼻子,重新把眼睛抬起来:“你去吧,反正等过完年哥哥就能陪我了。”
徐京墨揉着他的头发。
心口的钝痛感并没有缓解多少。
不禁想。
如果陈空青真的是他的弟弟,就好了。
他们就不用分开了。
“过年,我妈妈也会回来的。”陈空青说着,露出一点笑来。
但他能看出来,这只兔子笑得很勉强。
徐京墨无声地继续揉着兔子的头发,动作很温柔。
陈空青渐渐平复下心情来。
然后忍不住好奇,好奇徐京墨的家庭,肯定是一个让人羡慕的大家庭。
这么想着,他就直接问出了口:“哥哥,你家过年的时候,是不是有很多人?”
“嗯,亲戚会聚在一起。”徐京墨回答着,决定不再管行李。
他没有想到陈空青对他回去过年的反应会这么大。
早知道他是不会当着陈空青的面收拾的。
“真好,我家只有我妈妈,还有外婆,还有我。”陈空青说着,就用双手撑起了下巴,望向窗外,“其实我也不用很多人一起,我就是……想和爸爸一起。”
徐京墨隐约的有了解过这只小兔的家庭情况。
父亲早逝,母亲一直在外工作,小兔子只能跟着年纪已经渐大的外祖母。
男人闻声,只是贴着陈空青也坐上毛毯,听着他继续说。
“我爸爸长得很高的,不过,我也就记得他长得很高了。”陈空青仰起脖子,依旧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应该也是很帅的,因为我长得这么帅呢。”
徐京墨偏眸,看着弯起眼睛的陈空青。
弯着眼睛的兔子眼神渐渐又变得忧郁:“外婆和妈妈说他在外地打工,但我知道他就是死掉了,出车祸死掉了。”
窗外的雨声仍然淅沥,偶有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徐京墨听着耳边的雨声,第一次发觉,自己的语言能力竟如此的苍白。
下一秒,兔子就里靠上了他的肩膀:“他还说要带我去游乐园玩的。”
软软头发偶然蹭过他的颈间。
徐京墨垂下眼,肩膀像是彻底被定格,封印。
无法动弹。陈空青很自然地靠着他的肩:“但好在你来啦,我又多了一个亲人。哥,你以后也愿意做我的哥哥嘛?”
“愿意。”徐京墨回答,几乎没有一秒的停顿,“我永远都是你的哥哥。”
兔子很安心地蹭着他的肩:“哥哥。”
徐京墨也微微侧过面颊,贴向陈空青:“嗯。”
“不要嗯!”陈空青皱起一点眉头。
徐京墨立刻改正:“好,哥哥在。”
“只有我一个哥哥,好吗?”好几秒后,徐京墨忽而轻声道。
“当然呀。”陈空青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而后,他就这么靠在徐京墨的肩头上,看着窗外渐大的雨。
这是他一点也不讨厌的一个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