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番外四 小时候的事
“小满，你为什么不愿意去上学？”方翠华蹲下身来，问着窝在门槛边不乐意往外走的小团子。
陈空青撇着嘴，那双眼里的委屈越堆越多。
“来，你和外婆说说，为什么？”方翠华说着，摸上小团子软软的脸蛋，“前两天不是还说上学好嘛？”
“上学不好。”小团子说着，用手搓了搓自己的眼睛，“外婆，他们都说我。”
方翠华那双被眼纹包围的眼里顿时闪出几分异样，但语气依然温柔：“说我们乖宝什么？”
陈空青沉默了一会儿，咬着薄薄的唇：“说我没有爸爸。外婆，我想爸爸了。”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见到爸爸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害怕哪天自己连爸爸长得什么样子也忘记了。
下一秒，他就被外婆温柔的抱进了怀里。
外婆的怀抱永远都是这么温暖，还带着一股香胰子的味道。
陈空青也安心地窝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
“乖宝……”方翠华抱着他，摸着他的脑袋，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乖宝……”
怀里的小团子很懂事地开口：“没关系的，外婆，你陪着我，我就不想了。”
方翠华亲了亲他软绵绵的脸蛋，眼里满是心疼：“好……那小满今天先在家里，外婆给小满做炸鸡腿吃，好不好？”
“好呀。”陈空青听到炸鸡腿，眼睛一下就放亮了。
那天他没去上学，外婆给他做好炸鸡腿还有甜汤以后，就把门窗都关好了，让他乖乖在家里看电视。
他乖乖听话，啃着鸡腿坐在小小的电视机旁看着外婆给自己放好的奥特曼。
他一直会期望奥特曼出现，替他好好教训昨天说他是野种的二胖。
但他不知道，自己乖乖在家里看奥特曼的时候。
真的有奥特曼替他去了学校。
小小一只的陈空青什么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第二天外婆送他去学校，还让他放心大胆的去。
然后二胖和他的小跟班都来找他道歉。
还给他带了小糖果。
陈空青收下了小糖果，决定勉为其难的原谅一下。
从那以后，班里再没有人说过他。
长大一点的陈空青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的外婆，一直在用铁腕般的手段保护着他。
听说方翠华是直奔的校长办公室，从学校里出来以后，又直接杀到了二胖家里。
二胖的父母也害怕这个早年丧父，中年丧夫，偏偏又很不好惹的妇女主任，只能点着脑袋保证一定会好好教育儿子。
但二胖还是没能免得了被马翠华揪着耳朵狠狠教育了一番。
自从这场风波被顺利解决之后，陈空青的小学生活就很顺利，除了他还是会偷偷的想爸爸，还有妈妈。
但他知道妈妈工作忙，每次回来都要请假，很麻烦。
所以妈妈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他都说自己不想。
九月份的紫金镇，天气已经渐渐转凉，枫叶也被季节涂上新颜料。
火红火红的。
陈空青和他刚交的朋友梁鹏飞一起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两个正是顽皮年纪的小男孩追着被风吹落的树叶满地跑。
然后就发展成了一项比赛。
比谁捡到的落叶更大，更完整。
陈空青从路边的草丛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片比他脸蛋还要大的落叶。
但是还不行，还是没有鹏飞那张巨无霸大。
陈空青不满意地抹了把小脸，决定继续去找叶子。
他在路边绕了好几圈，终于找到一片很大很大的落叶。
而且特别完整，大概是刚从树上掉下来的。
只是卡在了树杈上，他拿不到。
陈空青伸出小手，踮着脚跟努力够上树杈，但是怎么样都还是差一点。
他有些生气。
但他不是生气树长得太高了。
而是生气自己长得太矮了。
彼时，耳边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陈空青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他一回头，就看见自己放在路边的叶子被吹到了路中间。
这会儿被一只鞋子给踩住了。
他好像听见了叶子碎裂的声音。
陈空青迈着小腿跑上前去拯救自己的大叶子。
踩在叶子上的人见状也骤然退开。
“我的叶子……”陈空青蹲下，原本就已经风干的叶子已然被踩碎。
“抱歉，我没有注意到。”顿在原地的人有些尴尬地开口。
陈空青这才抬起脑袋，抱着叶子缓缓从地上起来。
眼前的人看着比自己要大上不少，长得又高又好看。
用他这个视角去看也觉得好看。
非常标致的一双眼睛。
有点像他看的动画片里才会出现的眼睛。
后来他才知道，这种眼睛叫做丹凤眼。
陈空青一下就觉得不生气了，颠了颠身上的小书包：“没关系，你没看到嘛。”
眼前的大高个点了点头，礼貌地再次道歉：“实在不好意思，要不……”
说着，大高个从书包里翻出一瓶养乐多：“这个给你。”
陈空青看着递到眼前的养乐多，虽然自己挺想喝的，但是，他还是没伸手拿，摇摇头道：“不用的。”
“诶。”他忽然想到什么，凑上前去，扯了扯大高个的衣袖，“哥哥，要不你帮我再捡一片叶子。”
大高个闻声，先是缓了几秒，随即看向周围。
这是一片枫树林，要找叶子的确是再简单不过了：“你想要什么样的。”
“就……就这个。”他牵着大高个的衣袖往那棵大枫树面前走。
大高个任由他牵着。
矮自己一大截的小不点指着树杈，软糯糯地对他道：“你帮我拿这个就行。”
这个树杈对于小不点来说的确是很高了，但对他而言，不过就是伸一伸手的事情。
于是，那片陈空青够了很久都没拿到的落叶，就这么被轻而易举的取下。
大高个将落叶从树杈上捡起，随即微微俯身递到小不点跟前：“这个吗？”
火红的枫叶边角齐全，枫叶里的脉络在夕阳下清晰可见。
陈空青眼睛亮晶晶的，接过这片完全能把自己的脸盖住的大枫叶：“对对，就是这个，谢谢哥哥。”
他说着，手里举着叶子，仰头对大高个笑。
大高个也微微勾唇：“不客气。”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陈空青眨着眼，自来熟的介绍起自己来，“我叫陈空青，你也可以叫我小满，满月的满。”
身边的大高个又顿了一下，然后才开口道：“我叫徐京墨，你好，小满。”
陈空青点着脑袋，忍不住想，是什么京，什么墨呢。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写这两个字。
他正走着神。
徐京墨又把那瓶养乐多递给他：“拿着喝吧，你家在哪？自己找得到吗？”
“我当然找得到！”陈空青觉得自己的实力被怀疑了，所以忍不住自证道，“我已经一年级了，我是紫金小学一年级四班的少先队员！”
徐京墨听着，唇角有些克制不住地上扬：“好的，小满同学。”
陈空青这才满意一点，背着书包雄赳赳气昂昂地就要走：“我不用喝，你已经给我找新的叶子了，不用赔我喝的。”
“不是赔你的，就当交朋友？”徐京墨第一次觉得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可爱，比自己亲戚家的表弟可爱多了。
“交朋友？”陈空青听到这，才把小步子停下来，像是思考了好一会儿，这才伸手接过养乐多，“好吧……”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松下一只书包带，也从书包里掏出小半包牛肉干，“这是我外婆做的，特别好吃，你拿着吧。”
徐京墨低眸，看着那一小坨牛肉干，他只抽出一条：“我吃一根就行。”
陈空青歪着脑袋，问得真切：“你吃这么少呀？”
徐京墨一本正经：“嗯，我吃得少。”
陈空青有些疑惑：“可是外婆说要吃得多才能长高的，你吃这么少怎么长那么高的。”
徐京墨：“你到这个年龄也会长这么高的。”
“真的吗？”陈空青半信半疑着，“那我还是要吃一包的，我要长得比你还高。”
徐京墨笑：“好。”
就这样，陈空青又交到了一个新朋友。
一个比自己大上好几岁的朋友。
徐京墨一家是刚刚搬来紫金镇的，所以他从前一直都没有见过。
但这并不妨碍他现在最喜欢和徐京墨玩。
他会经常在放学的路上碰到徐京墨，渐渐的，他也会到徐京墨家那栋小洋房玩。
他也会邀请徐京墨来自己家里玩。
外婆也会很热情的做红烧肉给徐京墨吃。
十一月份的时候。
陈空青的门牙掉了，说话有点漏风。
又刚好入冬，他跟着感冒了一场。
请了假，外婆在家里照顾他，给他做好吃的水果罐头。
但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和徐京墨一起玩了。
重新上学那天，他一直在期待放学，这样他就可以去找徐京墨玩了。
但他却没有在校门口碰到徐京墨。
陈空青有些失落，背着小书包在路边踢着小石头。
就这么踢了一路，他终于走到家门口。
却在家门前的院子里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徐京墨。
徐京墨穿着一身白色校服，校裤刚刚好遮住脚踝。
手上拎着一袋水果，身姿挺拔。
徐京墨敲了好几下门都没有回应，于是有些悻悻地回头。
“徐鸡墨！”陈空青激动的张口叫着他的名字。
但因为牙齿漏风，所以发音很怪。
“京”都发成了“鸡。”
徐京墨倒是没有在意这个，只一眼就注意到了他没有掉的那颗门牙：“你牙齿怎么了？”
陈空青还没反应过来，徐京墨就已经弯下腰来，盯着自己的嘴巴看：“我看看，整个掉了？是不是和别人打架了？”
“什么打架啊。”陈空青皱起自己那对小眉毛，哼哼着，“我可是三好学生，我不…不打架的。”
但是嘴巴一直在漏风，真是让他颜面尽失！
“那你的牙呢？”徐京墨也蹙起眉，管不了那么多，直接上手捏开那张小脸蛋。
陈空青下意识就配合着张开了嘴巴，含含糊糊地喊道：“我…是换牙啦。”
虽然说得很含糊，但徐京墨还是听懂了。
他迅速松开捏着那张小软脸的手指，恍然大悟，原来是换牙：“我还以为你受伤了。”
“受什么桑嘛”陈空青真是烦透自己着漏风的大门牙了，他原来说普通话可标准了，还做过小主持人的。
他怕徐京墨会笑自己，所以赶紧指着那袋水果：“这是送给我的吗？”
“嗯。”徐京墨点着头，“之前我来过，外婆说你病了。”
“那你怎么没进来。”陈空青一点也不客气地从袋子里捡了一个黄澄澄的橘子就要开始扒，“我这两天可一直想着你呢。”
徐京墨将那袋水果置在院里的小石桌上，很自然的接过陈空青手里的橘子，开始扒皮：“外婆说你发烧，不好见。”
“这样，好吧。”陈空青就坐在石桌旁等着吃橘子，“徐鸡……”
好奇怪。
“徐七……”他已经尽力把发音说准确了，但还是抗不过这个硬性条件。
徐京墨不禁勾起唇角，手上仍旧在慢条斯理地扒着橘子皮。
他有些恼了，“哎呀”一声，随之提议道：“要不我叫你哥哥吧，你比我大这么多，叫哥哥也可以，而且，我现在没有牙，叫你名字好费劲。”
“好。”徐京墨答应地爽快。
随之将剥好的橘子递给陈空青：“吃吧，多吃水果，可以增强免疫力。”
陈空青把橘子掰成两半，递给徐京墨一半：“哥哥你也吃，我是会分享的小朋友。”
软糯糯的小团子，用漏风的牙齿说着软糯糯的话。
徐京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团子软乎乎的头发，语气温柔：“好，哥哥也吃。”
哥哥。
陈空青对于自己有了一个哥哥这件事。
是很开心的。
他一直很羡慕鹏飞有一个哥哥，其实不只是哥哥。
他羡慕也羡慕有弟弟妹妹的同学。
还羡慕有爸爸的同学。
而他好像就只有一个外婆。
妈妈……也总不在他的身边。
虽然外婆对自己很好，给了他所有的爱。
但是现在，他又多了一个哥哥。
那就更好了。
他就不是只有一个亲人了。
紫金镇的气温越来越来低，冬日的氛围也越来越浓厚。
临近期末，徐京墨已经在上初二，学业比陈空青要紧张很多。
所以这段时间，他们都没有怎么一起玩。
陈空青也担心自己打扰到哥哥学习，所以周末也不跑去小洋楼玩了。
都乖乖在家里看书，或者和鹏飞去山上“冒险”。
这天，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天。
鹏飞找他一起玩飞行棋。
两人是在镇上一块休闲区里玩的。
一般这里都是给老人家休息娱乐的，但是冬天室外冷，老人家都不出来了，就变成了小孩的专场。
鹏飞下跳棋没能赢他，下了一盘又一盘都没能赢，就有些恼：“不玩了不玩了，我们去玩跷跷板吧，我肯定能赢你。”
鹏飞比自己要圆润很多，的确是有优势。
但陈空青不服气，想着去试试，自己使劲往下坐的话，还是有可能的吧？
这么想着，他就应战了。
“啊啊啊。”下一秒，他就被高高跷到了天上。
鹏飞总算是找回了一点面子，哈哈笑起来：“小满，你真的要多吃点啦。”
陈空青不服气，扑腾着双腿企图把跷板压下来。
有那么一点作用，但是作用不到。
他的双腿还是悬空的。
小孩子的胜负欲很强。
鹏飞就要让他认输，偏偏陈空青也倔得很，就是不认输：“我再试试。”
“那我可不挪屁股了。”鹏飞哼哼着，也不让步，反而把屁股又坐实不少。
陈空青就这么被跷在天上。
但他还是不肯说自己输了。
彼时，耳边传来急声：“梁鹏飞你搞什么呢！”
是鹏飞的哥哥。
梁振飞的年纪也比他们大上好些，当让也成熟不少。
“快点把人家放下来，你这是在欺负同学吗？”梁振飞气愤的走过来，立在鹏飞面前。
鹏飞吓得赶紧起身。
但是因为起得太急，陈空青落地的时候反而太猛了。
震得他抓着两个把手，吸了一口凉气。
梁振飞也注意到了，赶紧回头来看他：“你没事吧，小满。”
“没事没事。”陈空青从跷板上起来。
好吧，其实屁股被颠麻了。
他忍住没用手去揉自己的屁股，淡定地摆手。
梁振飞这才放下一点心来，继续回头教育起鹏飞：“你欺负同学是吧，我回去就和爸妈说。”
鹏飞朝着他投来求助的目光。
陈空青趁着梁振飞转过身去的这几秒，赶紧揉了揉屁股。
同时也接收到了鹏飞的眼神。
酝酿了几秒，等着梁振飞骂人的空档，怯生生地开口道：“嗯……梁哥哥，鹏飞没有欺负我，我们就是在玩来着……”
梁振飞一开始并不相信。
他又解释了好一阵。
梁振飞才平静下来，将信将疑地拎着鹏飞回家。
陈空青和梁振飞礼貌告别：“梁哥哥，那我先回家了。”
梁振飞点着头，叫他注意安全。
陈空青这才扭头，往外走。
只是这么一扭头。
他就看见了站在围栏外的徐京墨。
他先是停了停脚步，有些意外地睁大眼：“哥哥，你怎么在这？”
徐京墨停在远处，头一次用很严肃的眼神看着他：“梁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