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许轻漾把贺川轰走之后,坐回办公椅上，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他犹豫着，拿出手机,点进微博,翻看起网络上的舆论——

【一边靠主旋律电影赚钱，一边在背后诋毁,又当又立第一人】

【听他说话那口气,一副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样子,到底是谁给他优越感？】

【……不知道评论区里的这群人在急眼什么，许轻漾的评价分明很中肯啊！简直就是我看电影时的心声^^】

【懒得理楼上这种人！许轻漾的心思这么阴暗,建议有关部门好好查查他的公司和税务吧】

【再再查查他是不是已经移民了吧,估计老婆孩子都在国外呢！！】

【这么偏激？是真正有能力的高质量男性,破灭了诸位的战狼英雄梦吗？？】

【联合抵制他旗下所有的艺人！谁还敢跟他合作就是一路货色！】

……

虽然有一些替许轻漾说话的网友,但很快也被淹没在了大片的骂声之中。

许轻漾的视线停在最后一条评论上。

他其实并不害怕被千夫所指，也不会因为这些人的蜚议动摇自己的观点。

因为许轻漾很清楚，自己是资方、是幕后人、是操盘手,并不直接依赖群众,这种捕风捉影的指控,只要等风波过去，几乎不会对他的事业造成什么影响。

但身为演员的季星野不一样。

无论是知道两人包养关系的贺川，还是捏着两人过往不放的许南峰,对于季星野安身立命的事业来说，一旦不利好的消息被爆出去,都将会造成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未来，只要季星野还活跃于荧幕上、只要别有用心之人刻意旧事重提，相关的蜚议很有可能会伴随季星野一辈子的演艺生涯。

想到这里，许轻漾心里忽然涌起了一阵强烈的挫败感。

他感觉自己当金主好像当得不太称职——不仅没有把季星野保护好,还反让对方意外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卷进了一场场的博弈与无妄之灾当中。

虽然许轻漾更倾向于，贺川手里没有实锤两人包养关系的亲密照，不然以对方的性格，大概率早就送季星野上热搜了，但许轻漾也不得不承认，贺川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

撇开与季星野的艺人经纪约不谈。

两人之间的包养关系，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不然肯定会成为给贺川与许南峰送猛料的活靶子。

许轻漾嘴唇微抿。

眼前的手机到达时间自动黑屏。

而他脑海里闹出的第一个念头却是——他舍不得季星野。

下一秒，手机屏幕重新亮起。

季星野发来微信消息。

一条条消息提示框出现在锁屏上。

【puppy：许总】

【puppy：我看到网上的舆论了】

【puppy：你不要听他们的那些话】

【puppy：我会陪着你的，要是有任何不开心，你都可以跟我说……】

后面的内容被手机隐藏了。

许轻漾看不到，也不敢点开。

因为他现在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季星野。

恰巧秘书这会儿过来敲门，提醒许轻漾去参加舆论公关的会议。

许轻漾闻言，抓起手机，匆匆给季星野回了一个“谢谢”之后，才从椅子上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去会议室的一路上，许轻漾注意到秘书对自己一顾三回头，欲言又止。

许轻漾主动问：“怎么了吗？”

“……”秘书眼神飘忽，细声道，“许总，您的脖子上有东西……”

许轻漾一怔，打开手机摄像头查看。

没什么问题啊。

“您稍微偏一点头。”秘书提醒道。

许轻漾照做，右侧脖颈的衣领处，赫然出现了一枚吻痕！

许轻漾懵了一瞬。

早上洗漱的时候，他完全没注意到。

这个位置太刚好，甚至之前出现过一次类似的情景，乃至于许轻漾都没忍住怀疑，这其中是不是藏了季星野的小心机。

许轻漾：“……”

难怪刚才贺川在办公室里突然发疯。

许轻漾尴尬地提了提衣领，向秘书借遮瑕膏掩盖之后，才又拐进会议室开会。

晚上回到家。

许轻漾洗完澡，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跟于薇确认情况。

【于薇（有事留言）：我已经按照你吩咐的，让公司公关部的人，时时盯住季星野的舆论场，一有包养或者不对劲的节奏冒头，我们就直接把帖子毙掉】

许轻漾暂时放心下来。

他退出跟于薇的聊天页，转而点进跟季星野的对话框。

许轻漾上午回复“谢谢”，估计被季星野觉察出了心不在焉，对方一连串地给他发了许多条消息。

中间有段时间，季星野明明已经消停了，但又忽然开始疯狂给许轻漾打了好多次微信电话。

可许轻漾那时在开会，手机放在一边，都没有看到。

等他下了会，向对方解释的时候，季星野已经不回消息了。

这种情况很少见。

许轻漾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忽然，手机震动。

季星野的发来新消息。

【puppy：你现在在家吗？】

许轻漾一愣。

【QYoung：嗯】

【QYoung：怎么忽然问这个？】

季星野没回答，只说——

【puppy：等我】

看到消息的瞬间，许轻漾脑子里的思绪，顿时乱作一团。

他不敢联想季星野的这句“等我”意味着什么，季星野又从剧组跑回来了？因为热搜上的争议吗？还是……

许轻漾很少有心情如此煎熬的时候。

但他可以确定，自己现在还没有做好跟季星野见面的心理准备。

没过一会儿，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季星野胸膛起伏，应该是下了出租车之后，一路急匆匆地跑回家。

他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可在见到许轻漾的那一刻，季星野却下意识放缓了动作，在玄关处望着年长者，不自然地安静了下来。

还是许轻漾率先打破沉寂，挑起了一个无关痛痒的话题：“你这样三天两头往剧组外面跑，郝佳不会生气吗？”

季星野沉默着换上拖鞋，走到许轻漾跟前。

他直白道：“你是不是打算跟我解除包养关系了？”

许轻漾的心仿佛被揪了一下。

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问：“贺川今天找过你？”

“他跟我说了，许南峰当时约我出来见面的真正原因，还有他查出了我们之间包养关系的事。”季星野如实道。

贺川很聪明，甚至不是直接告诉季星野“许轻漾准备跟你结束包养关系”，而是凭借言语中的蛛丝马迹，让季星野自己推理出结果，轻松挑拨他的情绪。

许轻漾的脸色并不好看。

他放缓语气，试图缓转余地：“季星野，再过几个小时就到你二十三岁的生日了，我们现在先不聊这件事好不好？”

“不好！”季星野很固执，眼中不可置信，满是不甘，“你真的准备跟我解除包养关系？”

许轻漾从沙发上站起来，神色复杂。‘

要是他真的只把季星野当纾解欲.望的工具，事情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偏偏他对季星野有太多的恻隐之心。

“是，包养关系必须解除。”许轻漾生硬道，“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因为我卷入各种无妄之灾，然后被站在道德高地上的网友曲解辱骂。”

季星野一点儿都听不得让两人疏远关系的话，梗着脖子大叫：“我不怕！我又不在乎那群陌生人，他们的言论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许轻漾也下意识拔高音调质问，“你的演艺生涯不要了？代言呢？你现在在拍的电影呢？还有你甚至摔到脑子，辛辛苦苦才拍出来的《人间无色》呢？这里面哪个跟你没关系！”

许轻漾心里太清楚了。

一旦被贺川抓到机会，对方是真的会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往死里整季星野。

许轻漾渐渐红了眼眶：“你难道想自己以后凭实力获得成就的时候，让黑粉轻易抹杀你的努力，冷不丁地旧事重提，说你不过是个卖身上位的资源咖吗！？”

季星野蓦地哑然了。

他嘴巴愈张愈合，却说不出什么反驳许轻漾的话。

许轻漾闭眼，压下情绪宽慰：“只是解除包养关系而已，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我可以承诺给你丰厚的分手费，还有影视资……”

季星野打断许轻漾的话，冷声道：“那你会为了我一辈子都不做.爱吗？”

许轻漾觉得莫名：“你问这个做什么？”

“是，贺川针对我，许南峰也不是什么好货。”季星野攥住许轻漾的手腕，咬牙切齿，“那你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你之后再去包养其他人吗！？”

许轻漾“嘶”了一声，手腕很快就浮起一圈红痕，软声道：“季星野，你弄疼我了……”

“……”季星野抿嘴，还握着许轻漾的手不放，但松了点手上的力道，然后把视线偏到别处：“对不起。”

接着，他又吸了吸鼻子，垂下眼，语气很落寞：“许轻漾，如果这次你选择解除包养合约，我们两个人就没有以后了……你会永远顾忌贺川和许南峰，在未来处处跟我避嫌，直到消磨完所有亲密和好感，成功说服自己释然，然后我们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许轻漾像被人当头砸了一棒，猛地意识到季星野话里的意思，大脑嗡嗡作响。

可许轻漾本来就不擅长处理情感问题，最近几天糟心事太多，他这会儿头疼欲裂，已经快到崩溃边缘了。

“……那我该拿你怎么办？”许轻漾甚至罔顾年长者的身份，茫然地反问季星野，“我们该怎么办……”

下一秒，许轻漾的一串眼泪，就猝不及防地从他眼中掉落。

季星野说不出话。

才过去不到一天，为什么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要迎来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紧紧抱住许轻漾。

许轻漾的额头贴在季星野的肩膀上。

接着，他突兀地轻笑出声，像是跟自己达成了奇怪的和解：“可事实就是，你要是能在这种境况下力挽狂澜，我当初就根本不会选择包养你……”

许轻漾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水汪汪的眸子含着随时要溢出来的泪，目光却在无比坚定地直视季星野眼睛。

“既然如此，那就听我的。”许轻漾说，“季星野，我们分开吧。”

“我会帮助你成为国际闻名的一线演员，让你拥有向内寻求的、稳固的精神支点，帮你成为更好的人……”

他两只手捧着季星野的脸颊，温柔地传达力量：“所以你不要害怕。”

……

季星野大脑恍惚，打车回到剧组的酒店，已经是凌晨两点的事了。

他木然地用房卡刷开门，房间里的灯光一下就亮堂起来。

季星野一眼就看见了书桌上摆着的，许轻漾亲手为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

季星野心底嘈杂的声音赶走，坐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拆开那层包装纸，把它抚平整后放好。

接着，季星野打开包装盒，发现里面放着一本崭新的相册。

他皱眉疑惑，不明白许轻漾为什么会送这个礼物给自己。

季星野将相册拿出来，忽然意识到手里的重量不对。

这是一本已经装了照片的相册。

他呼吸微滞，心里想到了一种可能，连手都开始下意识颤抖。

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

季星野翻开相册的封面——

映入眼帘的，是三岁的季星野，与爸爸妈妈一起参加幼儿园亲子活动的照片。

季星野眼睛一眨，视线就模糊了。

他不知道许轻漾是怎么做到的，查到他当时的幼儿园，然后向学校？老师？同班同学的家长……买走了照片？

季星野不知道。

他的鼻子一酸，泪水一滴滴地落到了照片的塑封膜上。

但这是季星野，时隔十七年，再次见到爸爸妈妈的脸。

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

季星野攥紧拳头。

许轻漾越好，就衬得他越卑劣，越逃不开家族的预言，被当初的方宁禾，一语中的地拆穿了自己阴暗又偏执的一面。

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

季星野决不允许许轻漾离开他！

他一想到未来两个人之间，可能只剩下知遇之恩，可能跟普通上下属没有任何区别，而许轻漾却在某天，某场宴会上，又看中了一个让他偏爱的、青睐的，温柔付出又全情对待的人……

季星野就嫉妒得发疯！

明明许轻漾已经承诺了他那么多、还说要帮他成为更好的人，可季星野还是感觉自己被抛弃了。

许轻漾会亲吻他新的情.人吗？

许轻漾会耐心引导他新的情.人吗？

会教对方如何开发自己的身体吗？

许轻漾会跟他新的亲密情人，谈论起爱与被爱，然后惺惺相惜地共享起彼此的答案吗？

季星野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几乎要喘不过气了。

他眼神晦暗，紧咬后牙，视线落在了相册一旁的包装纸上。

季星野拨通方宁禾的电话：“我们明天见一面吧，我有一笔交易想跟你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