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王大琛
王大琛一开始还不肯从地上爬起来，但江向逸实在受不了这层楼其他人异样的眼神，危险地眯起眸子，道：“你要是现在不站起来，以后也别想站。”
说着，就要踩上他的小腿。
王大琛连忙挪动着腿起身，被江向逸拎到了他的病房里。
“啪嗒”一声，病房的门被关上，江向逸眸子如同万年寒冰，示意王大琛开口。
王大琛缩着脖子吞咽一下唾沫，他本以为这辈子都没希望见到江向逸了，但这下居然在医院偶遇，这不是老天爷开眼是什么？！
所以……王大琛又想起那个神秘的大佬，心虚慢慢变成理直气壮。
“逸哥，首先小弟跟您道个歉，我直播太久了，粉丝有个小几百万，就飘了，以为自己是大网红了，到处收徒弟，当时直播不小心冲撞了您，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江向逸并不吃他这套。
他说：“那天湖滨事件，也是你指使的。”
王大琛讪笑：“哈哈、逸哥，我还没来得及检讨到这……对对对，是我，我现在已经完全认识到我当时的举动有多么严重了，不能拿公民安全开玩笑是不是？”
“所以我封号什么的，我也是活该，做人不能忘本，我已经飘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江向逸不置可否，什么反应都没有，看得王大琛不免有些着急。
他深深叹口气道：“逸哥，现在我的几个小弟全都走了，也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再跟我计较，我被……收拾成这样，也不敢再犯错了。”
江向逸扫了一眼他被包成两个巨大馒头的手，沉声问：“怎么回事？”
王大琛小心地瞧瞧他，原本的叮嘱横在心口，着实有点犹豫说不说。粉丝和自家关注肯定是一家人，万一江向逸根本不放在心里又怎么办？
但好不容易才偶遇，这明晃晃的就是缘分！
王大琛咬咬牙，还是坦白道：“逸哥，是这样的，您说我封号就封号，整个团队还可以重新做，或者我可以拿我的经验去孵化我的徒弟，只是……您那个大粉啊，就是给您刷了几十万的那位，他拿着我公司的合约，用放大镜挑问题。没多久我们就被当地机关找上门了，法务还在看守所蹲着呢，过段时间还得上法庭。”
“我这两双手也粉碎性骨折了，连带着那天湖滨找你们麻烦的那位一起被碾，他老家农村的，没钱治，我借了不少钱周转。结果后来被仇家找上门要还钱，把我们家值钱的抢去大半，但我哪来的钱还啊！我吞了安眠药被家人送来洗胃，想在医院躲段时间，这才遇上您。”
王大琛讪笑：“哥，我真的知道错了，这回能不能放过我们，让您家大佬也高抬贵手，别整我们了？”
江向逸冷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刚刚的那段话有太多的逻辑漏洞，粗糙地听一遍都知道不对劲，一定是在避重就轻。
哪有机关主动找上门，法务还得上法庭的，他们公司合同跟账目没问题才是有鬼。
粉碎性骨折又哪需要倾家荡产，能让王大琛这种脸皮厚的吞药，发怵，十有八九还是欠的高利贷。
江向逸挑眉问：“为什么说跟我粉丝有关系。”
王大琛小声道：“是……是我仇家说的，而且我也确实意识到他身份不一般，我根本就查不出他的信息。”
“而且，对方私下联系过我，要我不能把这个事情告诉你……我哪敢忤逆他的意思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只是今天居然真的在医院看见你了，我想着天无绝人之路……”
江向逸从来没有圣父心，加上这人犯下的问题，不管是之前的恶意扰乱公共治安，违法还是高利贷，本身就不是能轻轻松松解决的。
他淡淡瞥了王大琛一眼，“你想干什么。”
王大琛还以为有希望，一张泛着邋遢油光的脸都精神了：“逸哥，您能让他把局子那边摆平吗？我本来就是个小老百姓，哪懂那么多呀，一不小心犯点错我是愿意改的啊！”
江向逸冷笑一声：“真会想。”
说完，就起身走人，不等王大琛急忙想上前阻拦，甩下一个寒冷刺骨的眼神：“滚。”
……
原本还不错的心情现在被毁了大半，江向逸走到安静的楼梯拐角处，不急着进入病房去找他妈妈。
根据刚刚那个琛哥的描述，他说的人十有八九就是sing。
只是他这段时间都没有直播，更别提和sing联系。
两人本来就不熟，他除了上次退钱之外根本没有私联过粉丝。但江向逸有些不明白，明明sing当时已经在直播间替他掰回了场子，怎么还要在私底下花这么多功夫去收拾琛哥。
他自己能解决的事情，不需要粉丝出面。
江向逸拿出手机，划到和sing的聊天界面。
上次对话，已经是三个多月之前。
对方的头像是灰的，不知道是没开显示在线的功能，还是本来就处于离线。
他礼貌地询问了一下sing何时有空，等待了十分钟，对方都没有回复。
现在是工作日，可能正在忙吧。
江向逸检查了一下通知栏的消息，反而是窦吟在不久前跟他发了句“我出发了啦。”
是在说来见梁婉玉的事情。
江向逸回了句“好”，让他注意安全。
然后就慢慢走进他妈妈的房间。
那时梁婉玉正拿着手机看电视剧，除了腿上打了点石膏外没什么异常。
看见孩子来了，她温和地笑笑，“小逸，虞叔叔他们家刚走。来，坐着歇会。”
江向逸坐在他床边，扫视了一下，替梁婉玉把一侧的杯子盖了盖。“我有朋友一会来看看你。”
梁婉玉笑道：“啊哟，我这么幸福啊，还有个小朋友要来。是你们班的吗？”
“不是，”江向逸摇摇头，“虞城也认识，就是他高中复读时一个班的，现在我俩关系不错。”
梁婉玉也记得对方家里人跟她说过这桩事，能见到孩子的朋友心情更好了，“那去把梳子拿来，我今天躺着看了好半天电视剧，发型嗑不能乱。”
江向逸起身去洗手间把梳子和镜子都给她拿去，没多久窦吟也到了。
窦吟没让他去接，等上了楼梯才给江向逸发消息。他来时手里捧了大束点缀着露珠的百合花，还提了一个小袋子。
“给阿姨榨的果汁，补充维生素。”窦吟一张小脸微微发红，好像还有点紧张。
江向逸帮他把东西提进去，看见自家妈妈的眼神“噌”地一下亮了。
“这是我朋友窦吟，以前一个中学的。”
窦吟把花摆好，最后几步路都有点同手同脚，腼腆道：“阿姨好……”
梁婉玉抚摸着漂亮的百合花瓣，“真好，小吟同学，看见我们家小逸又多了个朋友我真开心。”
窦吟抬眼看江向逸一眼，“学长他，在我们学校很受欢迎的。”
两人打开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中途窦吟还帮着按了一下梁婉玉的肌肉，跟她说长期卧床会造成局部血液不流畅，最好是按摩缓解一下。
他过去照顾外婆的经验在此时也派上用场，梁婉玉了解之后直夸他是好孩子，浑身舒展，嘴边的笑意就没停过。
江向逸在一旁倚着窗户，看他们相处融洽，放了心，也渐渐开始思考别的事。
趁着两人聊天的空档，江向逸看了看TIK的界面，sing还是没有回消息。
他们不熟，现在也不好贸然打电话。
还好妈妈明天就可以回家了。要不然明天开播吧，好久没直播，而且通常情况下，直播的时候sing也会出现。
江向逸看向窦吟和妈妈，两人刚刚在聊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梁婉玉把他第一次上台弹电吉他表演，结果被老师抹了大红嘴唇和两团腮红，气到后台悄悄抹眼泪的事情说了出来，逗得窦吟捂着嘴笑得一颤一颤的。
看来看去，还是窦吟最让他安心。
江向逸抄着手臂，静静看窦吟轻笑，感觉医院里的光线都温柔了。
在遇见窦吟之前，他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谈恋爱。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专注，窦吟在笑过后慢慢也察觉到，回头看看江向逸，刚想说什么，又意识到这是在医院，慌忙地转过去。
江向逸勾了勾唇角。
乖宝。
sing仍然没有回消息，江向逸也不着急了，他等着第二天直播的时候再和sing见面。
等江单工作结束后来到医院，梁婉玉看看西沉的暮色，对江向逸说：“把你的同学带去吃饭吧，饭钱找妈妈报销。”
窦吟摇摇头，“阿姨，不用……”
江向逸有些想笑，这可能是高中之前妈妈才会说的话，现在都好久没听到过了。
“走吧。”当着家长的面，江向逸也不好去拉窦吟的手腕，转身走在前面，窦吟在身后亦步亦趋。
为了不再次撞上琛哥，江向逸在出门后顿了顿，对窦吟说：“走另一边。”
白天考了试，遇见琛哥，又在刚刚的时间分析了几遍，精力有点消耗。一路上都没怎么跟窦吟说话。
两人找了家粤菜馆，刚坐下点完单不久，江向逸疲惫地揉揉眉心。
“哥哥，怎么了，总感觉你心神不宁的。”窦吟抓住他的小指轻轻晃了晃。
江向逸将他的手牵住，淡淡道：“没什么。”
他还是在想sing和琛哥的事。
那些什么违法，高利贷，被碾碎手骨之类的事情，对窦吟来说太黑暗，估计会把他给吓着。
江向逸不想说给他听。
窦吟的手指挠挠他的掌心，“哥哥，我觉得梁阿姨真好。”
江向逸看他一眼，“以后总归是要多见的。”
他说的是真心话。既然已经决定和窦吟在一起，他就要担起责任，虽然这次没公开，但也是出于妈妈骨折的特殊考虑。
不过，按照今天的见面，梁婉玉应该是挺喜欢窦吟的。
谁又会不喜欢呢。
他勾起一点唇角，伸手将窦吟的一缕发在手指上绕啊绕。
如绸缎一般，丝滑，微凉，简直爱不释手。
江向逸将那截发丝在嘴唇上轻吻一下，惹得窦吟紧张地僵了僵，半晌，又像克制不住，主动往他这里靠了靠。
肩膀挨着肩膀，手在桌下牵着，窦吟慢慢离江向逸更近了点，嗅着他身上好闻的香气。
心上人敛着眸，将那开扇的双眼皮显得更宽了一些，斜飞着，明明平时看着冷淡，这时倒勾人了几分。
可惜这是在餐厅，不是在家里或者酒店。
窦吟微不可查地叹口气，牵着江向逸的手更紧了紧。
江向逸感受到他细微的变化，问：“怎么了，乖宝。”
“没什么，”窦吟对他笑了笑，“我在想下次见梁阿姨的时候，要不要给她带点我烤的小点心。我们聊天的时候，梁阿姨说她也喜欢烘焙呢。”
“可以。”
江向逸仔细计划着，下一次见面最好是在妈妈骨折好之后。最近家里的重心就是这件事了，等康复后，他先和父母坦白，等不会有任何风险之后，再带窦吟去。
或者，也可以提前让窦吟来家里，只不过两人可能还得隐瞒一下关系，他不想委屈窦吟。
握着的手并不如布娃娃那么柔软，也不像妈妈的手那么小。
反而骨节有力，手指纤长，无论从骨架，还是从触感，都提醒着他，这是一个男人。
可掌心的温暖是真的，不仅没有不适，反而想一直这么牵下去，也是真的。
江向逸蓦地感到一种奇妙的情愫，在窦吟出现之前，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脑子里出现可以经常带窦吟回家的场景，他们会一起在他从小生活的地方同塌而眠，也会有自己的家，甚至过年还能带他去C市玩。
江向逸下意识问：“那你呢，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叔叔。”
他本来没有逼迫的意思。如果窦吟说“几年后”，江向逸也不认为有问题。
每个人的家庭情况都不同，只要窦吟有这个意愿，多久他也愿意等，更愿意和窦吟一起面对。
但他等了许久，窦吟一直没有开口。
现在正是饭点，原本上座率不高的餐厅现在一批一批地进客，喧嚣和嘈杂渐渐填满两人的沉寂。
窦吟垂着眸子，没有看他。
时间一分一秒流失，江向逸原本绕着头发的手也停下，而是抬手给自己倾了一杯热茶。
白雾暧暧，壁薄烫手。
他感觉刚刚还紧握的部分忽然变为了突兀的存在，温热渐渐抽离。
江向逸最终还是忍不住，轻轻瞥了他一眼。
只见窦吟的脸上苍白了一些，嘴唇没有了血色，那双桃花眼有些发怔。
江向逸心中说不清是失望还是烦躁，最终嗤笑一声，正巧服务员端来了他们点的菜。
他轻描淡写地挣开窦吟的手，说：“吃饭吧。”
一顿饭吃得无味又沉默，江向逸不再执着于等那个答案。
南瓜羹香甜软糯，让刚刚流失的体温渐渐恢复。
餐厅里放起了节奏轻快的音乐，旁边的几桌似乎是有喜事，专门出来庆祝，欢笑和“恭喜”声不绝于耳。
窦吟等吃了快一半才鼓起勇气重回话题，小声说：“哥哥，你给我点时间好吗。”
说着，有些讨好地伸出手指，在江向逸的大腿上戳戳。
平时看来纯真可爱的动作，在这时失去了作用。
江向逸神色淡淡道：“可以。”
窦吟咬着唇，身边的人又给他的碗里放了一颗虾仁。
他只懊恼自己那时的愣神，现在看着碗里的虾仁，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窦吟有些着急地扯扯江向逸的衣角：“哥哥，你等我一段时间，我肯定能处理好。”
“不用。”
不……不用？
窦吟瞪大了眼。身边人波澜不惊，正静静饮茶。
什么不用？是让他别急还是……不需要他和家里说？
窦吟机械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南瓜羹和虾仁，哪怕有些烫到嘴也硬生生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