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番外if线7
那天放学，窦吟没有等他。
最近被堵得水泄不通的教室门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江向逸提着书包，没有在老位置看见熟悉的人，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真要让他接受，心里仍旧有点儿不是滋味。
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最最敏感的花季雨季，饶是江向逸这样我行我素的都难免被影响。
窦吟和他闹矛盾，虞城又不在，江向逸冷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扰”的架势，拽里拽气独自回了家。
他进门的时候动静不大，不过梁婉玉和家里阿姨都在客厅等他。
现在开学就是高三下，没几个月就要高考，他们家本来就宠江向逸，现在更是把他当做珍宝，每天为了补充营养都做了大桌好吃的，天天吃得像过年。
梁婉玉想上前替儿子接过书包，江向逸没让。
他眉目结成霜，看得梁婉玉诧异了一瞬。
她偏头看看窗外，“今天很冷吗？明天要不要多穿一点？”
“不用。”
梁婉玉作为亲妈，立刻听出了他语气的不对劲，想了想，温声道：“学了一天，先去吃饭吧。补充补充能量，来看看黄姨做了什么好吃的？”
一旁的黄阿姨笑呵呵地把他往餐与细桌引，江向逸还没走近，就看见上面摆满了餐碟，别说他一个人了，估计江单回来，四个人加起来都吃不完。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好一段时间了，偏生他们家又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吃不完的菜会留到第二天，他们几个大人热了当午饭。
他嘴角抽了抽，道：“以后不用做那么多。”
“哪儿的话？”黄姨替他盛了一碗鱼羹，“高材生多吃点，现在高三啊，用脑消耗大，正是补脑的时候。”
江向逸喝了口鱼羹，的确鲜香。但天天被这么按着头吃东西，总感觉会长肉。
不知道窦吟当初是不是这么长胖的。
这个念头一跳出来，就让他差点没被呛到。他咳了几下放下鱼羹，立刻打消又想起窦吟的念头。
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不让梁婉玉和黄姨担忧，这顿饭还是尽量多吃了一点，尔后上楼学习。
步入高三下，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没几个月就要高考。
在假期和爸妈好好谈过，他想出国去音乐学院，但江单他们不管再宠，也不敢拿孩子的未来开玩笑，还是想让他读一个含金量高的综合类大学。
最后双方谈妥，如果江向逸能考上顶尖大学，父母就不能再干涉他之后的音乐梦想。如果没考上，就老老实实学医，当一位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的医生。
按照他现在的成绩，考上Z大或同类院校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但还是不能松懈。
他学得认真，窦吟的事情就渐渐被抛在脑后。
第二天去学校，看见那幢熟悉的建筑后，江向逸才又想起这档子事。他刻意没有再去联系窦吟，连中午吃饭都是一个人吃，等到傍晚放学，再一次没有看见窦吟的影子。
他心里有点发堵，之前其实也认识到了这一点。如果不是刻意为之，他们在学校里压根碰不上。又何来认识。
江向逸也没把这件事告诉虞城，他这段时间忙着全国飞，初试过了还有复试，美院校考难度又升级，净出些遭到网友围观的怪题，他不想拿这些事情去给虞城添堵。
这样的事情一直持续了三天。
三天，江向逸都快习惯了没有窦吟的日子，班上玩得好的同学看他形影单只，在快下课前给他扔了个小纸团。
只是没扔准，骨碌碌滚到了脚边。
那时老师正背对着大家写板书，江向逸瞥了一眼，见老师没察觉到动静，将纸团捞起展开。
“一起去吃午饭？”
歪歪扭扭的字迹，也没有窦吟写得好。
江向逸侧过去看了眼，谭伯良对他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点点头。
从教室走到食堂的路约莫十分钟，身边经过许多小跑去吃饭的，江向逸和谭伯良走得不快，更像在散心。
一路上绿树成荫，许多叶子垂下来，谭伯良还时不时跳起来去拍一下，或者做个投篮的动作，挺闹腾。
不少人在看他们这边的动静，不知道在讨论什么。江向逸被看得莫名有点烦，对谭伯良道：“别在路上假装打球。”
谭伯良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想着找个话题。
只不过一不小心就踩到了江向逸雷区。
“话说，窦吟不是天天跟你一块儿吗，这段时间怎么不一起了？”
“……”
江向逸没什么表情道：“有事。”
谭伯良仍自顾自地走着，没感觉哪里有问题，碎碎念道：“好久没看见他打球了，你说篮球怎么这么燃脂，他居然瘦那么多？听说高二不少学妹都对他有好感呢，长得好看就是好，我都羡慕了……”
又是这些。
江向逸已经听得有些腻了，而且产生出一些荒诞的冷笑。这好比自己先收藏的一块璞玉，先前人人不要，抛个光，一夜之间成了市面上的抢手货，还有人用看智障的眼神，来问他为什么不跟着抢。
他耳朵快起茧子，不等谭伯良说完，就转移话题道：“一会儿吃什么。”
谭伯良没深想，跟他讨论起一楼的卤鸡腿和二楼的麻辣烫，正说着，余光一瞥，让他拍了拍江向逸的背。
“逸哥逸哥，窦吟！”
江向逸立刻看见了被簇拥在人群中心的人。
高挑挺拔，面上带着谦和的笑，头发比先前更长了一点，也不知道是怎么通过学校审核的。
他身边跟着几个男男女女，面生，看样子都是他们年级的。
窦吟一行人走在他们对面，估计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所以可以比其他年级先吃午饭。
两拨人迎面交错，在快要擦肩的时候，江向逸敛下一点眸子。
他揣在兜里的拳头又下意识捏紧了，他甚至不知道这样的紧张是从何而来。
“逸哥？”
熟悉清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窦吟挡在了他面前。
江向逸倏地抬头，窦吟的眼神止不住在他和谭伯良面前打转，问：“逸哥，你现在去吃饭吗？”
明明去食堂就这一条路，不去吃饭还能去哪。
江向逸瞥他一眼，“嗯”了一声。
窦吟蹙起一点好看的眉，“我陪你。”
他说完，不等江向逸拒绝，就朝他的那堆朋友道：“你们先回去。”
那些人纷纷说好，等他们走了几步出去，窦吟才转头对谭伯良礼貌地打招呼。
“谭学长好。”
谭伯良早想跟他沟通变帅秘诀了，很热情地应了一声，窦吟就这样自然地挤入了他和江向逸之间，把两人隔开。
而一边的江向逸听着他们的讨论声，心情更加沉了下来。
那顿饭吃得不是很舒服，虽然窦吟一直坐在他身边，也有给他抛话题，但谭伯良还是提到了江向逸不想听的人名。
“我听说很多人给你递情书，你有没有哪个是比较喜欢的？”
江向逸手里的筷子没夹稳滑溜溜的兔丁，“啪”地一声掉到餐盘上。
窦吟看了他一眼，笑吟吟道：“我没有看那些情书呢。”
“我去，真的假的？真一封没看？”谭伯良看他脸上好像真没撒谎的迹象，追问道：“怎么，不好奇是谁喜欢你？”
“不。”
窦吟摇摇头，他已经吃过饭了，现在拿了瓶酸奶在吸，一手撑着脸，在脸颊撑出一个柔软的弧度。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一句话堪称石破天惊，听得江向逸的睫毛震颤，嘴里正在咀嚼的速度都变慢了。
谭伯良倒吸一口凉气，追问道：“谁啊谁啊？”
“他不会让我说的。”
窦吟眼里依旧含着笑，在两人身上似有似无地划过。
好不容易才摸到真相的边儿，谭伯良平时和窦吟又没什么交集，逮着这个机会压根不想放过，猜测道：“你们年级的？你们级花是谁来着，我记得姓潘……潘，小琳？”
“我吃完了。”江向逸刷地一下站起来，声音冷硬。他没等两人回复，径直去倒了餐盘。
谭伯良有些愣愣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感觉他走得很快，步步生风，跟他们来食堂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他冲窦吟小声道：“你逸哥最近这是怎么了……有时候真跟谁惹他了一样。”
对方没有答话，只是看着江向逸的背影，若有所思。
那天的插曲很快就过去，放学时间，窦吟又一次出现在了高三一班门口。
他脸上依旧是中午碰面时的温和，看见江向逸来了，眉眼弯弯，唇角翘起一个乖巧的弧度。
轻飘飘的，好像这几天的事情都是一场幻觉。
江向逸轻轻吸了口气，面对窦吟那张漂亮到几近完美的脸心里总是有股烦躁，他几步走过去，窦吟从倚着的柱子上起来，跟在他后面。
一起走，一起放学。
一切都跟过去一样，但江向逸知道，他们很难回到最初了。
晚上回到家，江向逸收到了虞城发来的照片。
是B市的胡同，胡同里落着雪，覆盖在门口的青砖上，厚厚一层，像电影里的场景。
虞城：【过段时间就可以回来啦！我好不容易考完，在这边玩个两三天哈哈哈哈照片.jpg】
虽然只有一句话，但江向逸却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虞城好像他没有血缘的家人，哪怕一段时间不见面也一直要好，无论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对彼此分享。
只不过，在过去，他通常都是倾听的那一方，大多时间都是虞城在跟他倾倒烦恼。
江向逸斟酌了一下，问：“你和窦吟最近有联系吗。”
他和窦吟的聊天框，自从前几天就再也没有亮起。今天窦吟主动和他吃饭，还有放学后的一起回家，一路上交流都不多，氛围难堪而奇怪。
“在啊，都是小窗联系，没往群里发。”
虞城给他们仨拉了个群，一开始想叫吉祥三宝，但这个组合吧，又是爸爸妈妈和女儿，感觉很怪，又改成了三剑客。
他不知道江向逸问这话什么意思，还以为他是想看聊天记录呢，大手一挥，把这些天加起来快一百条消息全部转发给了对方。
看着那滑都滑不完的长条，江向逸冷笑一声。
合着窦吟只联系虞城是吧。
“知道了。”
江向逸脸色很差，他压根不想再看，自然也没有发现那些对话里，窦吟总是在若有若无地打探着关于他的近况。
江向逸关了手机，最喜欢的电吉他也没心情弹，一头栽倒在床上。
他望着高高的天花板，心情复杂。
就算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他也不傻。
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对谁有过这么浓烈的占有欲，浓烈到不正常。
好像从相遇的一开始，他就在心软纵容，否则他也不会轻易答应一个陌生人的要求。哪怕窦吟还没有瘦下来，他也隐约动了心思。
现在才发现，过去那些被他强制摁下去的念头，在不知名的角落早已长成参天大树。
江向逸喉头滚动。
他真是有病……谁没事对自己学弟动心？
更何况那人很可能还是直的。
这种性向毕竟不是主流，如果真的要在一起，也得面临被世俗审判的风险，背负更多。他倒是无所谓，可一旦把这压力给到那名温和纯真的学弟，心里就有点过意不去。
初恋达成未半而中道崩殂，江向逸用手背遮住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他没几个月就毕业了，之后可能再也不会有交集。
要么快速把这段关系斩断，让两个人都有调节的时间。
要么冷处理，等毕业之后再说。
只是中途还得熬几个月，夜长梦多，不知道会不会又发生什么问题。
江向逸权衡了一下。明天就是周五，如果早点处理，还能有一个周末做缓冲。
*
原本以为，快刀斩乱麻会让他心情沉重。但当他走到学校，认真听完一上午课，江向逸发现，好像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困难。
窦吟本来就只是他的学弟，两人是校友和朋友关系，从一开始就没有属于过他。
所以，那滔天的占有欲也挺可笑。
现在只不过认清这件事而已。
早上的课结束，江向逸知道窦吟在门外等。他不着急，慢悠悠地收拾好桌面，才迈出去。
窦吟朝他挥挥手，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江向逸呼吸一滞。
旁边那位高马尾女生，不是潘林雅又是谁？
一早上的心理建设瞬间溃不成军，他简直想笑，感觉自己考虑那么多都成了笑话，窦吟压根就不知道他的考量，他在这里为窦吟的前途考虑，想早点说清，窦吟直接就把潘林雅带到他面前，好像对他的心思毫无察觉。单纯得让他牙痒。
江向逸扭头就走。
他走得很快，不给窦吟一点回旋的余地，他旁边的潘林雅小声道：“玩脱了吧？你哥不高兴了，赶紧去追啊！”
窦吟没想到江向逸反应那么大，迅速跟上去，可前面的人就算听见了脚步声也没有停止，反而走得更快。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两人追逐的脚步声在空寂的长道上格外刺耳，穿过拐角处，窦吟一把捉住了江向逸的肩，将人按在一旁的墙上。
他喘着气，“逸哥……”
江向逸偏过头不想看他，窦吟着急地想掰过他的脸，手刚碰到又被打开，对方压根没有收力，打得窦吟疼到吸气，可尽管如此他也没想放开江向逸。等他狠拧一把大腿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他猛地看见江向逸咬着唇，胸膛上下起伏着，像被刺激惨了。
原本还想较劲的心思顿时灰飞烟灭，窦吟心疼极了，拽着他肩的手也变成了扶住手臂，歪着头去看江向逸的脸。
就算江向逸再不想给他看，窦吟还是发现了。
他眉头紧蹙，薄唇被咬得发白，平时冷淡的眸子通红，连呼吸都在发颤。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看起来隐忍又可怜。
他哪里见过江向逸这个样子？
窦吟恨不得把心都捧出来给他看，本来还想多试探，这下装都不想装了，张口哄道：“逸哥……逸哥你不要不高兴了，她只是经过，不会和我们一起去食堂……”
江向逸的心思就那么被点到，他宁愿窦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问他怎么了。他猛地看向窦吟，道：“你可以和她走，没必要把我拉上。”
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剩下的话就好说很多。
江向逸把已经打好的腹稿念出，“窦吟，我们之前说好，我教你打篮球帮你减肥。既然你现在已经瘦下来，就没必要老是来找我。”
“我还有几个月就高考，没心思应付你。别再来打扰我。”
“至于潘林雅或是别的人，你想谈就谈，没必要看我脸色。我又不是你的谁，你的生活与我无关。别再把我当成你的依靠。”
“我不需要你这样的负担。你的生活与我无关，别再打扰我了。”
江向逸手都是抖的，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同样的话说了两遍。
窦吟喉头都涌起甜腥的错觉，他抓着江向逸的手更紧了，难以置信地逼问道：“你就这么想我和她走？”
江向逸不看他，敛着眸子的模样倔强又清冷，沉默地给他宣布了死刑。
窦吟突然笑了一声。
“负担？原来你还是觉得我是负担？”他猛地松开钳制着江向逸的手，狠狠将长发薅到脑后，几缕碎发搭在光洁的额头，“江向逸，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你是真的不懂还是——”
这句话戛然而止，窦吟高高仰起头，眉头拧得快要挤出水，狠狠压抑自己的痛苦。
“算了，江向逸。”
“如你所愿。”
江向逸靠着墙，背后是冰凉的。
窦吟走远，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孤寂而冷漠，仿佛是一道彻骨的寒风。
远处，潘林雅正在好奇地张望，也许正是在等窦吟。
肚子饿得有些疼了，从肠胃处痉挛。
江向逸收回视线，重新走上熟悉的路。
靠了半天墙，浑身都开始发冷，脸上也冰凉，哪里都冰凉。
他伸手在脸颊抹了一把，有点湿。
他想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话说开得就像被甩，他江向逸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
明明是他预想中的结果，为什么，他还是好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