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番外五
江羽橙最近陷入了深沉的思考中。
他寻了几个家中有兄弟的同门,事无巨细地问过他们与自家兄弟相处的细节,终于不情不愿地承认,自己和封默的关系似乎大概也许有点超越兄弟的界限。
只是这算是断袖吗?
江羽橙很迷茫。
断袖按理来说,应当是两个男人之间产生了男女之情……可他从小到大与陌生女性本就没有多少接触,更不要说产生男女之情了。
他实在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适不适合自己和封默。
唯一确定的就是,若是要像别人家兄弟那样与封默保持距离……他并不是很愿意。
想了许久没有答案,江羽橙非常果断地……选择求助封默。
他将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地写明,重点描述了自己的疑惑,询问封默他们彼此之间到底算什么关系。
收到信件的封默:“……”
兰家前来送信的家丁战战兢兢:“少,少将军,可是信件有不妥?”
封默回过神,收敛因为愤怒而张扬的鬼气,摇了摇头:“无事,你去吧。”
家丁如蒙大赦地跑了。
封默没想到自己刚走,江羽橙就在观中受了委屈,一时杀意大盛,但姓张的那小子虽然心术不正,可做的事情又罪不至死,他如果贸然出手,反而会落人口舌。
至于江羽橙信件里说已经教训过张显曜的事情,则被鬼王直接忽视了。
封默想了想,干脆凝神拨动魂体中的一道契约,传了个消息过去。
他给昔年收下的一只魇鬼传了消息,令他给张显曜好好编织几个“美梦”,要是这小子问心无愧,那就只是做一晚噩梦,若是问心有愧……那就看玄元观还收不收一个道心尽碎的废物了。
封默面无表情地处理完此人,目光落到了信件的后半段,然后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对江羽橙被造谣是愤怒的……但这股愤怒随着方才的命令已经宣泄出去,冷静下来的鬼王看着江羽橙充满信任的字迹,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江羽橙本就对他依赖至极,只要稍加引导,这数百年来他第一次真切触碰到的温暖,就会彻底归他所有,再也不用担心他娶妻生子离自己而去。
这个极具诱惑力的想法令封默眼神一凝。
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梳理起自己对江羽橙的感情。
虽然鬼王大人年少逝世,也没接触过什么男女之情,但他毕竟修行七百余年,见过无数人浓烈的情感,不怎么费劲就搞清楚了自己的想法。
或者说,答案从一开始就很清楚……江羽橙可是玄门选出来嫁给他的夫人。
封默在原地停顿了许久的身影终于动了,他以指为笔,给江羽橙回了一封信。
“嗯……”
江羽橙咬着筷子,心不在焉地吃着饭。
了尘看着他有些奇怪:“师兄,可是家里出什么事?”
不然收到家书后为什么这么烦恼?
江羽橙欲言又止,半晌后摇了摇头:“你不懂。”
封默给他的回信里一如既往地包含着很多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有数种精巧的小玩意儿、珍稀的修炼资源、还有一些用术法保存完好的吃食……以及给江羽橙问题的答案。
但答案只有两个字:“都行”。
江羽橙瞪着这两个字,久违地捡起了儿时的想法:揍封默一顿。
可惜哪怕他从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成长为了今天的玄门天骄,但一样打不过修行七百年的鬼王。
他只好抱着这两个字冥思苦想封默究竟是什么意思。
意思还没想明白,封默送给他的东西开始与日俱增,从一开始他还能用上的符箓法器,到后来种种价值千金的奇玩珍宝,应有尽有。
江羽橙忧心忡忡,写信回去问封默,是不是修行出了问题打算托孤?还请兄长千万不要轻言放弃,有什么问题他可以帮忙寻找解决办法。
收到信的封默:“……”
他又气又好笑,回信附上了一缕鬼气,让江羽橙别胡思乱想,而末尾,他犹豫许久后,还是委婉询问了一句江羽橙何时回来。
但回信却是观主回的。
观主言江羽橙接下了离观考核,已经动身前往西北除鬼了。
这么大的事江羽橙为何没有跟他说?
封默眉头紧皱,干脆去了兰家,得到兰青弦肯定的答复后,脸色更黑了。
很好,记得通知家里却不记得告诉他?
他面无表情地想着等江羽橙回来怎么收拾他。
只是一月、两月、三月……转眼四个月过去,前去除鬼的江羽橙音信全无,封默按捺不住,离开明月山再次去了兰家老宅。
只见兰家主院中,兰青弦手持青锋宝剑飒爽起舞,江峤在一旁抚琴伴奏……夫妻二人全然没有亲儿子失踪四月的紧迫感。
封默面无表情地现身,打断了二人。
江峤:“……”
兰青弦:“……”
考虑到面前的乃是鬼王,兰青弦把打一架的想法收了回去,但等知晓封默的来意后,她有些意味不明地看了这位少将军一眼。
然后把人带到了兰家的祠堂。
兰家嫡系子弟的魂灯尽数供奉在此处,属于江羽橙的一盏明亮温暖,显然魂灯的主人不仅没有危险,还活得相当健康。
否则兰青弦也不会有心情和江峤诗情画意。
封默看着那盏魂灯,顿觉自己是关心则乱了,面对兰青弦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端庄地咳了一声,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离开了兰家。
将兰青弦若有所思的表情扔在了身后。
转眼时间又过了两月。
正在静修的封默突然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他猛然睁开眼睛,心念一动,直接出现在了来人面前。
抱着一个长盒子的江羽橙吓了一跳,看清楚是他后顿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兄长,我回来啦!”
封默定定的看着他,眸中各种复杂的情感一闪而过,最终凝固成淡淡的笑意,如同过往江羽橙每一次归家一般,他温声开口:“回来就好。”
江羽橙嘿嘿一笑,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袖子:“我刚到家就来找你了!我还没吃饭呢,我好饿。”
封默笑了笑,反手握住他的掌心,转眼之间将他带进了鬼蜮。
鬼蜮内幻化的将军府灯火通明,仿佛在迎接主人的到来。
封默直接将江羽橙带到了花园里,炭火烤炉美食美酒已然准备好了,江羽橙熟门熟路地放下手中的盒子,在桌子旁乖乖坐好,渴望的眼神盯着慢条斯理挽袖子的封默。
面对这样饿死鬼投胎的眼神,封默只好加快进度,先给他考了一串肉串。
江羽橙接过来立刻咬了一大口,陌生的口感加上一丝丝清甜的灵力涌入,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这是什么肉?”
“蛇肉,是过去我斩杀的一条蛇妖。”封默又给他递了一串,“对你修行有益,可以多吃些。”
“好哦!”江羽橙很是高兴,随着妖族血脉逐渐断绝,如今想要吃到妖兽的肉已经很是困难了。
封默重新拿起一串开始炙烤,口中与他随意闲聊:“考核很困难吗?”
“不难。”江羽橙摇摇头。
他到西北后不到一月就完成了观主的考核,剩下的事情是去做了另外一件事。
封默眉头一挑:“什么事?”
江羽橙不无得意地拍了拍那个长盒子:“你猜猜看?”
这还要猜?
封默失笑:“你就是去找这个东西了?什么宝贝值得你浪费这么久时间?”
江羽橙神秘兮兮:“你打开看看。”
封默先将烤好的肉串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这才伸手打开。
盒子里面是一柄断做两截的长枪。
封默怔住了。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伸手抚上长枪:“这是……”
“这是昔年随你征战四方的龙鳞枪!”江羽橙笑得眉眼弯弯,“我可是花了好久才找到的!”
封默震动难言。
他自幼武学天赋出众,最擅长的是剑,但最常用的却是枪。
原因不仅是骑兵作战长枪更好,还因为这柄龙鳞枪,是封沉费尽心思寻找天下大匠,几乎耗空侯府积蓄求购宝材,才锻造出来的神兵利器。
这是封沉送给他的及冠礼。
最后一战时,这柄随他征战多年的长枪最终还是断成了两截,封默来不及有任何想法,当即弃枪换剑,继续战斗。
他也不知道这柄枪被他扔在了什么地方,等他找回神智,以厉鬼之身回到那片战场时,时间已经过了五年,新朝建立休养生息,枪自然已经不知所踪。
“你怎么找到它的?”过了许久,封默终于开口。
江羽橙精神一振,立刻滔滔不绝起来。
事情起因还是按照史书所载,封默的生辰应当要到了,他便想要给兄长送一份大礼,思来想去许久,被无意间看到的有关龙鳞枪的传闻提醒了。
他立刻开始寻找这柄枪的下落,本以为是大海捞针,没想到线索明显的不可思议。
“前朝开国将军,被封异姓亲王那位,是你的副将。”江羽橙提醒道,“他的后人一直保管着这柄枪。”
听闻江羽橙是可以沟通阴阳的玄门道士,要将长枪物归原主,副将的后人很爽快的同意了,还托江羽橙给封默带了一份信。
是副将寿终正寝前写下的,满篇尽是大仇得报的快意和斯人已去的痛惜。
虽然江羽橙说的很轻松,但封默自然能感觉到其中耗费的心力,他沉默良久,才低低的笑了一声:“你这样,让我如何放手?”
江羽橙没听清:“兄长你说什么?”
封默手掌一翻,将长枪收进了鬼蜮深处,深棕色的眼睛看着江羽橙:“橙橙辛苦了……可有想要的?”
“我找这个不是为了跟你要东西。”江羽橙嘟囔两句,摸了摸下巴,还是道,“我有个问题,兄长,你之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封默明知故问:“哪句话?”
江羽橙沉默一会儿,谴责地看着他:“……亏我还帮你找武器!”
封默忍俊不禁,笑过之后认真的眼神长久地落在江羽橙身上:“那句话的意思是,你想要我们是什么关系,我都依你。”
哪怕你日后只把我当成兄长,依然想要娶妻生子,那也无妨。
江羽橙清晰地感受到了视线中的纵容和宠爱,脸庞不由自主地一热:“我……我……”
他“我”了半天,始终没有下文。
“你要是还没想好,我倒是有个选项。”封默看着他,眼中笑意隐隐。
江羽橙下意识问道:“什么?”
“你还记得我们为何相见吗?小道长?”封默手指一划,江羽橙身上的常服顿时一变,一席鲜红的嫁衣穿在了他身上。
封默表情说不出的认真:“我们可是结了阴亲的。”
江羽橙:“……”
封默本来做好了江羽橙恼羞成怒的准备,哄人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想到江羽橙只是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抖了抖身上,把幻化的嫁衣褪去了。
封默暗叹一声,正准备开个玩笑把这茬带过去,但江羽橙却小声开口道:“我们家可没有儿郎嫁人的!”
嗯?
封默目光移了过来。
江羽橙表情逐渐神气:“要坐实阴亲,得是你嫁过来!”
“……”封默忍着笑,点了点头,“好,还有其他条件吗?”
江羽橙:“……要很多嫁妆!”
封默再次点头:“好。”
江羽橙:“……要什么都听我的!”
封默继续点头:“好。
江羽橙没声了。
“嗯?”封默看着他,“没有其他的了?”
江羽橙小小声:“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你可是鬼王诶。”
“无妨。”封默笑着捏了捏他的脸,“现在你捉住鬼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