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临近十月底,再热那也是白天的事了，何况山橘屋子里的窗户还破着，一波波凉风送进,被子底下的两人似乎又挨近了些。
陆峤侧躺着，手臂轻轻拢住怀里人的脊背，时不时安抚似的拍一拍。
垂眼望去,怀里人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而绵长,缩在他怀里小小一团，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的颈窝,两手像小仓鼠一样蜷着放在胸前。
陆峤又忍不住把手放在山橘头顶上揉了揉,见他蹙眉梦呓了声，又赶紧放回去。
软软的，热热的。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自己胸前。
陆峤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会儿看着山橘的目光有多温柔。
宛如在看着一个半生难寻的珍宝。
真是没一点自觉。
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答应了自己。
“可以呀,”山橘明亮的眼睛甜甜笑起来,一个猛子扎进了陆峤宽阔的胸膛里，还很不老实地蹭来蹭去,“抱抱~”
身躯密不可分相贴的触感好似仍在,陆峤眼皮跳了跳，默默把下半身挪远了些,只用上半身搂着贴近山橘。
也是他自己找罪受，陆峤苦涩叹了口气。
浓黑的眼眸一抬,掠过斜前方破烂的窗户时顿然一怔,随即又把猫往怀里紧了几分。
夏秋还好，可眼见离入冬不远了。
陆峤合上眼，嗅着鼻尖萦绕的甜橘香沉沉入睡,意识消弭前还想着该把这破窗给修了。
翌日。
清晨的早阳毫不吝啬地映进房间，精准落在了陆峤的眼皮上。
皱着眉缓缓睁眼，却是一愣。
怀里空荡荡。
哪还有猫的影子。
男人倏然坐起身，和煦的晨光打在身上，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利落而优美，纵是绷带缠身也掩不住成熟的气息，过于苍白的皮肤也在暖阳的涂抹下多了些血色。
……等等。
陆峤清醒了点，察觉到不对劲。
他的衣服呢？
陆峤神情恍惚，难道自己大半夜耍流氓把自己衣服给脱了吗。
“……算了，不管了。”
陆峤垂首呢喃。
下了床打算收拾下床铺，余光一瞥，只见床头贴了张纸条。
停下叠被子的动作，修长的手指捏住纸片一拽，垂眸扫视，随即轻笑出声。
“哈……”
纸片上赫然躺着一串圆滚滚的字。
和他的主人一模一样。
【早饭煮了粥在锅里记得吃呀~】
【PS：昨晚你还是没有给我摸摸胸，所以我把你衣服脱了自己摸啦(=^▽^=)】
好邪恶的笑容。
陆峤盯着话尾的颜文字，眉眼透着柔和的笑意，眼睛洒进碎光，唇角微勾。
萌。
转眼就看见自己的衣服被甩在床尾，孤零零一坨，大手捞起随意套头穿上，圾拉着拖鞋去厨房里舀了热粥吃起来。
煮的肉粥，闷在锅里还热乎着，吞进肚子里一阵暖流渐起，陆峤慢条斯理吃着，眼睛在房子里逡巡。
这小小的房子里只有卧室有一扇破窗，到了厨房阳光便再难以流入，显得有些昏暗压抑，目光又扫过客厅等地方。
狭窄、逼仄、简陋。
甚至算得上有些破。
这是陆峤观察的结果，眉心不禁蹙起。
沉沉眸光又停留在天花板地面的墙角处，没有杂乱的蜘蛛网，但无可避免起了大片霉斑，看得出来房子的主人已经尽力清理了，仍然清不干净。
这地方不能久住。
坐在昏暗的厨房里，扫视着逼仄简陋的房屋，山橘那张明媚过于耀眼的笑脸又浮上心头。
盯着面前的虚空，陆峤仿佛能想到这只漂亮的橘猫在这小小的屋子里生活的样子。
在小小的、勉勉强强能容下相拥的两人的床上睡觉，在昏暗的厨房里独自吃饭，在墙角蹲着面对清理不干净的霉斑皱起小脸，捏着鼻子苦兮兮的。
调羹舀粥的动作逐渐慢下，目光又落在了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
容易积灰，且硌脚。
陆峤吃完粥把碗放进水池清洗，视线又忍不住飘过灶台一番。
肉粥的里的肉是怎么来的，没看见绞肉机，难道是自己剁碎的？
陆峤又想起山橘昨晚弄伤的手指，唇瓣抿得平直，眉宇间凝聚起郁色。
会不会又把自己给弄伤了，明明可以留着让他弄吃的，为什么要亲力亲为，不是都承认了自己厨艺一般吗，又流血怎么办？
“啧。”
想到这个画面就极为不悦。
陆峤握拳抵着唇角，神情若有所思，像在谋划着什么。
该怎么跟小猫交代自己的身份，带他回自己家住呢，陆峤有些为难，或许昨晚就该一股脑把话全给交代了才是。
陆峤叹了声气，简单洗漱完准备出门走走，刚推开一条门缝，瞥到一片衣角经过门口，正欲拉回，谁知门把被外边一把拉住。
陆峤神色警惕，微眯着眼把门往外推了推。
紧接着冒出一张略显年老的脸，从窄小的门缝幽幽探出。
房东大爷笑眯眯的，眼角鱼尾纹咧开，温吞开口，却一语惊人：“你好啊，是小橘的男朋友吗？”
陆峤：“？”
什么！
-
傍晚，太阳沉没，白云西散，雪白的云团被抹上一层橘子酱，甜蜜而绚烂的霞光自云隙流落，温柔包裹住夜色降临前的城市。
山橘蹦蹦跳跳出了门就要往家奔，一个趔趄被拽了回去，连忙“哎哟哎哟”叫，抓住后脖颈的手腕，没好气地回头道：
“干什么呀干什么呀，我急着回家呢！”
墨白白闻言挑了挑眉：“这么急？平时没见你急成这样啊，还跟店长提议说自己不午休了，站柜台干了一天。”
随即眯了眯眼，俯身凑近，直勾勾的目光在山橘心虚的小脸上逡巡，问：“怎么，又缺钱了？之前不还死气沉沉三棒子打不出个屁呢吗，怎么突然又活过来了？”
山橘登时瞪大双眼，干笑几声说：“哈哈，猫总是要向前看的嘛，总不能一直死。”
墨白白半信半疑：“真的？”
山橘用力点头。
墨白白面无表情，想必是怀疑的讯号，但山橘不打算跟她继续纠缠，悻悻笑了笑拔腿就跑，边跑边喊：“我还有事就先回家啦！”
山橘紧绷着小脸猛冲，生怕被矫健的奶牛猫三两步就追上把他捉拿审问。
然而奶牛猫并没有冲上来的意思，只是用手比了个大喇叭，怒吼——
“我才不管你呢你累死了我都不管啦！！！”
恨铁不成钢的怒骂响彻云霄，惊起了几只悠哉吹风的乌鸦，嘎嘎叫着飞走。
完全是一口气骂出来的啊！
山橘不敢回头看，闷头往前冲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暮色降临，橘色的猫也终于跑到了楼下，站在洁白的茉莉花丛边大喘气，弯腰撑在膝盖上，嗅着熟悉的甜香缓缓平复心跳。
天哪太惊险了。
感觉晚跑一秒就要被奶牛猫挠了。
还在庆幸当中呢，头上传来熟悉的问候声：“小橘啊，今天下班挺早。”
山橘身子猛地一抖。
完了，是房东大爷。
顺势想起了某件被自己遗忘的事。
思及此，山橘吞了口唾沫，颤巍巍抬起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眸眨巴眨巴，小声说：“对不起大爷，我马上就交房租给你！”
说着便要打开光幕给大爷发今天预支的工资。
谁知大爷抬手打断了他。
“哎，不用了，”大爷笑得慈祥，“你男朋友已经给你交过了，我就来打个招呼。”
男朋友？
山橘大脑宕机了一秒钟，随即急得连连否认道：“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大爷不信：“那是什么？”
山橘：“宠物。”
说完，山橘觉得大爷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间凝固了，像是不解，又带着些诡异的揶揄。
大爷负手，笑着说：“现在不是流行养人吗，你怎么不养？”
什么意思，山橘歪了歪脑袋，眼珠子咕噜噜转，瞳仁闪过不理解的光，犹豫着开口问：“我家里的……不就是人吗？”
“你是这样觉得的？”
大爷意味深长，血橙色的余晖下面庞半明半暗，满是皱纹的脸笑了笑，摇摇头。
“大爷我可不觉得。”
山橘愣了。
“不然呢？”
陆峤接过山橘递来的袋子，从善如流回答了他的上一个问题，“我除了家里还能去哪？”
“我不会偷偷跑出去的，你放心。”
说完朝他笑了笑，很淡，但山橘看见了。
山橘伫立原地，脑袋微微侧着，凝视陆峤背影的双眸没什么情绪，带着平静的审视。
他对我有秘密。
但山橘没有戳穿，只是眨了眨眼。
而后轻轻嗯了声：“好吧。”
没关系，人迟早会在猫的宠爱下把肚皮露出来的，耐心，耐心！
在陆峤转身的一瞬间，挂上了往日甜甜的笑容，又问：“房东大爷说你给我交了房租，为什么呀，我有钱的。”
陆峤看着从后腰环上来的双臂，默了默说：“当作我住这里的房租了。”
山橘不置可否，只是贴得更紧了些，感受着男人顿时的僵硬，笑得很愉悦。
“好吧，谢谢桥桥哇。”
陆峤有些诧异，转过身对上山橘弯弯的眼睛，窗外橘色的斜阳落进眼眸，显得剔透而温暖，叫人看了想吻上去。
“我以为你会推拒。”
山橘摇了摇头，尾巴在身后轻轻晃：“我不会，宠物主动打猎来养活主人，这是我们关系亲密的体现呀，我高兴还来不及哇。”
猫是配得感很高的生物。
宠物做什么在猫看来都是讨好自己的体现，又为什么要拒绝呢。
“你要是因为自作主张觉得心虚，那我……”
山橘笑得眼睛眯起。
“也不介意你付出点什么来让自己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