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说话的是一个很像人类的生物，穿着粗布麻衣，脸颊消瘦凹陷，肚子却高高涨起，似是严重的营养不良。
利诺很肯定这生物不是人类，是因为这东西的一只臂膀断掉，并不齐整的伤口留下的不是血，而是雾气。
利诺后退半步，表示自己没有争抢种子的打算，一双竖瞳停留在来者的身上，默默打量。
利诺可以听懂这种生物的语言，但从口型分辨，人形生物说的并非本宇宙的通用语。
伤口流出雾气血液的人形生物起先充满警惕，但见到利诺的退步后收敛了不少。
他走到从天而降的巨大尸体面前，从口袋掏出一根同样带着雾的锁链，缠绕在尸体的一部分肢体上，又看了眼正好奇盯着锁链的利诺，问道：“新农夫？”
是可以沟通的生物！还疑似是经验丰富的农夫！且感受不到丁点的恶意。
利诺快速做下正确的判断，露出和善的微笑：“对的，大哥，我叫利诺，你呢？”
“……”人形生物停下拉动锁链的动作，奇异又肯定地说，“你不是雾种吧？是其他宇宙来的？”
利诺虚心求教：“什么是雾种，你怎么知道我是其他宇宙来的？”
利诺长得细皮嫩肉，又好看精致得不得了，寥寥几句，就把对面人形生物在交际时竖起的冰冷高墙击垮。
人形生物已经找到了他需要的种子，不急着离开，倾向再和新来的漂亮小农夫交谈几句。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除了接引傀以外的东西说过话了。
生物指了指自己掉落雾气的伤口：“由雾组成的生物，就是雾种，我们是雾宇宙孕育出来的生物。”
“雾门需要有精神力的生物才能种植，不是每一个雾种都适合种植雾门。”
这只雾种的声音压低了许多：“雾种满足不了祂对雾门的需要，奴役其他宇宙的部分生物很常见。我之前见过一个异宇宙的生命，他的精神力很强。”
雾种指着自己不再流出雾气的断臂：“可惜，他后来被自己的雾门吞噬了整个身躯，就像我断掉的手臂一样。”
利诺配合地倒吸一口凉气：“雾门还会吞噬？”
“对，给你一句忠告，选择的雾门种子不要超出自己的精神力范围，否则雾门会在成熟的第一时间吞噬你。”雾种扯动锁链，就打算离开。
扯了一下，他又想起来什么，扭头露出半张颧骨凸起、饱受风霜的脸：“也不能种植太弱小的，不然雾门会不断蚕食你的精神力。不过，你的精神力只是雾门的食物。”
“无论如何小心，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都会变成我这样丑陋。”
锁链哗啦啦，巨大的尸体被雾种推动，雾种压抑的恨意包含在他的最后一句话中：“也不要太信接引傀的话，祂无耻贪婪，我们是祂的奴隶，而接引傀是祂的爪牙。”
“等等！”利诺握住锁链，面色沉静，银灰的竖瞳显现出虫族天生具有的冰冷和高傲。
难得好心一次的雾种皱起凌乱稀疏的眉：“你想干什么？”
强盛的精神力覆盖利诺和雾种，利诺露出一丝笑：“你还知道祂、或者说这方迷雾宇宙意识的什么信息？可以都告诉我吗？”
雾种第一意识是跑过来捂利诺的嘴，他惊骇恐惧：“你疯了，怎么能直接喊祂！”
“放心，有精神力屏蔽，祂听不到。”利诺很自信自己的精神力，他的战斗力或许比不上其他虫族，但能够联系整个虫族的精神力连宇宙意识都无法比拟。
那是他在迷雾的侵略腐蚀中发生的异变，就像同样被迷雾催化的虫族，本宇宙意识在最开始都没察觉出他们变异的战斗力和身体素质。
本宇宙意识有用很模糊的语言告诉利诺，利诺和他的眷属虫族，有一半是祂创造的，但另一半，则由入侵的迷雾造就。
迷雾在侵略利诺的宇宙时，就得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雾种张了张嘴，以他的精神力强度，自然无法察觉那种精神屏障，但它隐约感觉，在这里面说话会很安全。
利诺耐心等待雾种反应。
终于，雾种重重吐出一口气：“我知道的都是我在很久之前的朋友告诉我的，他是最开始的一批雾门种植农夫，他最开始的身份也不是什么狗屁农夫，而是侍奉神的侍从。”
他苦笑道：“我们宇宙从一开始就知道宇宙意识的存在，并且全部的雾种都虔诚地信仰祂。”
“我们刚开始的生活也不是这样的，祂仁慈怜悯，将整个宇宙变成乐园，我们不会伤心、忧虑。”
“可是后来有一天，祂变了，乐园成了地狱，祂杀掉了没有精神力的雾种，奴役有精神力的雾种日复一日种植雾门，雾门的种植也是有代价的，即使再怎么小心，雾门也会吞噬我们的精神。”
“那名从神侍变成农夫的雾种告诉我了关于雾门的注意事项，这也是我能苟延残喘到现在的原因。后来，他还和其他几名没有被杀死的神侍写了一本书，将部分秘密藏在书中。”
雾种愤怒地握拳，最后又无力地放下：“祂发现了，这些侍从都死掉了。”
“是这个？”利诺把速成攻略的小册子拿出来。
“对，就是这个！”雾种疑惑，“你怎么得到的，祂应该全部销毁了！”
利诺心情复杂：“是接引傀交给我的。”
“这不可能……接引傀是祂的走狗……”雾种不敢置信。
利诺提出大胆的想法：“看来，接引傀也不喜欢祂？”
雾种没说话，只是将小册子拿过来，抚摸上面的字迹：“这一页，是我妻子写的。”
“她也是侍从之一，我们还一起哺育了孩子，但是孩子们没有精神力，最后被祂杀掉了。”
“抱歉，让你想到了伤心的事。”利诺只能说出苍白无力的话。
断掉一只臂膀的雾种抬起头去，用另外一只完好的手握住利诺的手：“你想杀掉祂是吗？我可以帮你！”
利诺挠头：“我的想法这么明显吗？”
“只想求生的农夫不会问我这么多，也不会有这样强大的精神力。”雾种像是缺水的鱼重新找到了大海，“你要怎么做？我可以帮你！”
利诺沉吟几秒：“我想知道，有没有联系到其他农夫和接引傀的方式。”
在这里，浓郁的雾将每个农夫的小屋隔绝出一块又一块的隐形监狱，农夫们只能在寻找种子的山洞内才有可能碰上面。
利诺对此不抱希望，但没想到，这只雾种却快速点头：“有！”
面对惊讶的利诺，雾种自信道：“今天无论你遇到哪个农夫，他们给你的回答都会是不能，只有我可以。”
“啊？”这么巧的吗？利诺觉得这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到不平常的地步。
“我曾是祂最忠诚的骑士长，代替祂行走在乐园中，为他传播祂的仁慈和信仰，为此，我被祂赋予了与一切处于雾宙内的生物对话的权力。”这只瘦小佝偻、营养不良的雾种如实道，“祂……好像忘了这项给予我的权力，即使到现在，我的能力也没有被剥夺。”
利诺心思微动，倒不是他怀疑雾种，而是怀疑这一切不可思议的顺利。
从他遇到的接引傀是个反骨，到遇到的第一个本土雾种知道很多，还愿意帮助他，关键的是，他还可以联络到其他农夫……
太巧了。
“不用怀疑。”利诺的本领还未修到家，雾种一下子看出了利诺的所思所想，“你可以把精神力侵入到我的大脑，一旦我有不好的想法，你可以瞬间杀死我。”
雾种坚定道：“这是命运的指引，祂已经到了要死的时间了，所以你出现了，在我快要死的时候。”
利诺反问：“命运的指引？”这雾种神神叨叨的……
“众所周知，祂无法掌控命运，不然祂不会因为入侵一个宇宙将近三千年都无法彻底吞噬而陷入彻底的疯狂。你应该就是那个宇宙来的吧？听说，那是个生命极其繁荣的宇宙。”雾种回答。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如果你实在无法放心，可以用精神力操纵我。”
“不用，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不相信太过顺利的发展。”利诺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小白牙闪闪发亮。“不过，我觉得赌一把也不是不可以。”
他把手搭在雾种的肩膀上：“那就有劳你，去游说农夫们反抗祂，你也可以侧面打听接引傀们的想法，反抗祂的生物越多越好。”
利诺笑得甜甜的：“而我，会找到祂吞噬我们宇宙的入口，我的族群会很高兴给祂一个教训。”
“祂……是这方宇宙的意识，很厉害。”雾种强调。
利诺摇头：“我的族群是祂的克星，而且……”
他仰头：“而且我妈也是宇宙意识！”
这下轮到雾种倒抽冷气了，他现在无比相信，那些接引傀是真的要反，不然接引傀怎么可能把另外一个宇宙意识的子嗣带到本宇宙来！
这不就是另类的，把敌人给带进村吗？
他孤独活了数不清的岁月，在即将疯狂时，终于等到了转机。
摸着妻子曾经写下的娟秀字迹，一滴雾气组成的浑浊泪水，掉落在册子上。
他活着，就是为他死去的妻子、孩子乃至无数因为没有精神力就被当做垃圾一样处理掉的雾种们报仇！
利诺将册子留给了雾种，等雾种再三保证自己会很快完成任务并离开后，他突然意识到，他还不知道雾种的名字。
算了……利诺揉揉头，走在尸山血海中，他仍旧需要种植雾门，以免被祂察觉，即使雾种说祂智商不怎么样，在久久无法吞噬利诺所在的宇宙后更加不聪明。
又穿过一层迷雾，利诺感知到附近有颗星点在闪烁，有一只虫族，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