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贺繁一没想到,何雨钦会约他到拳击馆见面。
更没想到，他到的时候，台上的何雨钦正跟人打拳打的虎虎生风，约莫一分钟后,他一拳将对面高大健硕的男人给打趴下了,台边围观的人都发出了欢呼声。
何雨钦下巴上的汗水跟下雨似的往下滴答,将地上的人拉起来,两人撞了撞肩，他下台,径直朝着贺繁一奔来。
他穿着黑色的无袖背心,双臂不粗壮,却有种力量爆棚的结实,半扎的头发都汗湿了,脸颊布满运动过后的红晕，眉眼笑意飞扬，又有股说不出的野性。
他平常看起来都温文尔雅的，今天却完全颠覆了形象，贺繁一看着走到跟前的他,就像是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钢琴小王子爆改狂野拳王啊这是。
“繁一，我想死你了！”何雨钦冲上来想抱他,但碍于自己身上的汗还是忍住了,“我先去冲个澡换衣服，你在这儿等我！”
“不急,歇会儿汗再洗。”
何雨钦便拉着他的手腕跟他聊了会儿，然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让他坐下，把手机交给他保管，去冲澡了。
贺繁一环抱着双臂,百无聊赖靠在座位里，继续看台上的人打拳，手心忽然震动起来。
是何雨钦的手机来电话了。
他当然不会接，但还是下意识拿起来看了一下来电显示。
方杰。
贺繁一瞳孔骤然一缩，身体都坐直了些。
虽然方杰这个名字很普通，但不至于这么巧只是重名吧？
之前在《焚心》剧组，方杰来客串了几天，他腿受伤时，方杰很关心他，给他送药，每天关心他的伤势，后面遇到都会打招呼，聊一聊，目前两人关系还可以。
如果给何雨钦来电的这个方杰就是他认识的方杰，如果何雨钦跟方杰真的是朋友，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何雨钦早知道他是明星，知道他被程其江捧，更知道程其江其实把他当做他的替身了？
可若知道，为何他的反应一直没什么异常呢？还喜欢上他了。
他那恋慕的眼神，可一点不像演的……
何雨钦很快换了一身清爽的浅色运动服，头发半干着跑回来了。
贺繁一闭目养神，看到他来，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他。
“刚才你好像有个电话。”
何雨钦笑着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立马抬眸去看贺繁一。
贺繁一没有什么反常之处，何雨钦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抱住他的胳膊：“我们去哪儿吃饭啊？”
吃晚餐途中，贺繁一对何雨钦说手机忽然没电了，借他的手机给助理打个电话。
何雨钦丝毫没疑心，解锁把手机交给他。
贺繁一在拨号界面输入了一个号码，刚输完，号码下面就自动跳出了一个名字。
这表明，这个号码的主人就在他的通讯录里面。
他跟何雨钦也是认识的。
当初发短信告诉他程其江有真正喜欢的人，只是把他当做替代品，叫他不要被迷惑的，就是这个号码。
贺繁一表情不变，重新拨号给万景打了个电话后，手机还给何雨钦了。
一开始，他通过查到的资料和照片，对何雨钦的初印象就是温柔单纯的小王子，后来遇到他之后，看到明显心理状况不太好的他，又在初印象的基础上加了几个词，孤独，可怜，爱哭，黏人。
总之，在贺繁一先入为主的想法里，何雨钦是个没什么城府，且肯定藏不住事儿的人。
没想到，他藏得比谁都深呢。
不说方杰，不说发那条短信，认识这么久，今天才知道他会打拳。
“下个周六我生日呢，繁一，你一定要空出时间来陪我吃饭啊，好久没做饭给你吃了。”
“空着呢，会去的。”
何雨钦顿时喜笑颜开，眼睛亮亮的。
或许是他有隐瞒一些东西，但很明显，他根本没有什么恶意，反而让方杰关心他，发短信提醒他。
既然他想藏，就让他藏吧。
……
这天，品牌直播结束，贺繁一接到了霍思明的电话。
“好长时间都不出来跟我玩儿了，其江也是的，是不是上次我说的话让你们吵架了？”
“没有的事，哥，我前段时间工作比较忙。”
“现在呢？在哪儿？出来玩儿吗？”
贺繁一笑着应下：“好啊，工作刚结束。”
到了新鲨才发现程其江也在。
程其江身边的位置空着，贺繁一坐到离他远些的单人沙发上，笑着跟霍思明还有另外几个打招呼，独独没有搭理他。
霍思明全程看在眼里，努力地找话题：“其江，你看小贺这头发烫得真可爱。”
这是贺繁一今天新做的造型，头发烫的有些微微发卷，平常冷酷锐气的大帅哥，换了这个发型之后，愈发显得眼睛溜圆晶亮，黑葡萄似的，加上他今天为了配合品牌调性，穿的是一件粉色背带裤，高高瘦瘦的还是帅，但多了几分纯真孩子气，他坐在那儿叉西瓜吃，把脸颊肉都吃得鼓起来，就像个漂亮的卡通萌物，令人看得心痒，想探手摸摸他的脑袋。
不用他说，程其江从贺繁一进来就一直盯着呢。
喉结滑动了一下，他没应声。
霍思明又努力一番，发现贺繁一还是不搭理程其江，程其江虽然目光黏在贺繁一身上，但也不主动跟他说话，不由尴尬地抓抓后脑勺。
接下来也没组织什么活动，大家就一起坐着聊天喝酒。
贺繁一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正听到霍思明说：“对了，其江，我今天听说雨钦已经回国了，他最近好像准备做自己的衣服品牌。”
贺繁一脚步一下子就被定在地上了，不再前行。
他潜意识里看向正背对着他坐着的程其江，非常好奇，他会激动，会狂喜，会立马起身冲出去找何雨钦吗？
程其江坐着没动，贺繁一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很明显的是，他并没有任何他想象中那种惊涛骇浪的情绪。
“嗯，知道。”他最后只沉沉应了这三个字。
“嗯，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能这么淡定？
他是之前就知道何雨钦回来了？
那为什么不去找他的白月光，还天天缠着他上床？
贺繁一愣了好半晌，他突然就觉得这个世界仿佛被云雾笼罩住了一样，不管是何雨钦，还是程其江，他都看不清了。
他们，竟都不是他料想中的样子。
十点多就散场了，喝到微醺的贺繁一起身准备离开，程其江终于开口对他说了一句话。
“去我那儿。”
昨天刚去，今天又要去。
不过他们之间的交易就是这样，只要他有时间，程其江有需求，他就得去。
贺繁一手指插/入头发顺了顺，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去，霍思明睁大眼睛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费解地挠头。
这是吵架，还是没吵架呢？他怎么看不懂了？
……
洗好澡的贺繁一坐在床边给程令宣回了两条信息。
这可怜孩子被工作压榨，还一直出差，出来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每天给他发发消息。
一只温热的大手从真丝睡袍的下摆探入，抚/摸他的大腿，贺繁一放下手机，刚转过头来，程其江就亲上他。
或许昨天刚做过一晚，他今天的吻不那么急切，还算温柔，也没有等不及就把他往床上压。
亲了一会儿，松开他，手指一下一下梳理他卷卷的头发，用一种非常柔和，甚至可以说宠爱的眼神盯着他：“小孩儿似的。”
贺繁一之前跟他睡，都只承受，不同他说话的。
可此时听得这么一句，不由挑眉：“那你今天能别对我这个小孩下手吗？”
不下手是不可能的，程其江解开他的睡袍，再次亲他。
过了会儿，两人的喘息都重起来。
贺繁一整个世界都被颠得晃动，迷乱间，他不时看程其江的脸。
他是那样的亢奋，享受，畅快，迷恋……就好像灵魂都快要与他融为一体了。
为什么呢？
他为什么知道何雨钦回国了，却不去找他，仍在这里享鱼水之欢呢？
这个疑惑再度在脑子里闪了仅仅那么一瞬，他就又重新陷入狂涌的浪潮之中了。
事后，热汗淋漓的两个人一起去浴室里洗澡，贺繁一腿软手也没力，靠在程其江身上，任由他帮忙冲洗身上的脏污。
“你刚才——”程其江用毛巾包裹住他的湿了之后愈发卷曲的发丝，又提起一角擦了擦他鼻尖上的水珠，才看着他继续问，“为什么那样看我？”
贺繁一之前跟他睡的时候，要么目光迷离落在虚空，要么眼睛半闭着，反正就是不看他。
但今天他很不一样，他看了好几次，而且隐约有一丝探究的意思在里面。
贺繁一低垂着眼睛，就像没听到一样。
他的眼形特别看，低头的时候眼尾上翘，长睫如羽，性感得令人心颤。
程其江忍不住亲了亲他的眼皮：“繁一，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贺繁一抬手抓掉毛巾，冷淡地瞥他一眼，擦干自己就这样出去了。
过后，贺繁一紧急跟自己小军师万景开了个小会，讨论这个事。
“什么？他早知道何雨钦回国了？！万景也被各种突如其来的信息量砸懵了，缓了好半晌才开始分析，“那怎么还搞那么多事非你不可呢？难不成，程其江根本不喜欢何雨钦？”
贺繁一托着下巴，作沉思状。
万景又很快推翻自己：“不对啊，你不是说何雨钦还给给你发短信，提醒你程其江有真正喜欢的人吗？这个真正喜欢的人就得是他才合理啊，不然他为什么一直躲着不回家？程其江当初为什么要签苏放，又为什么光看你的脸，就给你资源呢？”
两人继续苦思冥想，万景倏地恍然大悟，猛拍大腿：“我知道了！真相就是——”
贺繁一缓缓直起身体。
在他期待地注视下，万景铿锵有力道：“程其江心里爱的另有其人，何雨钦其实也是替身！他当初不愿当替身所以跑路了，程其江现在对你这个又帅又漂亮又闪闪发光又能受制于他的替身更满意，所以他才放弃何雨钦，即使知道他回国也不去找他了。”
贺繁一：“……这么幽默的吗？”
万景的说法看起有那么一丝合理，但又经不起推敲。
毕竟世界上哪里来那么多长得这么好看又相似的人，还刚好被程其江碰上呢？程其江又不是真的要搞替身101。
何雨钦跟程其江青梅竹马，他还是更倾向于程其江那个真正喜欢的人就是何雨钦。
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纠葛，可能跟他们得到的消息，有一些信息差，所以才会让他觉得这两人的反应都不太对。
万景脑门涨痛，想不出更多的可能了，忽然抓狂道：“哥，以前咱们是不能暴露，但眼下情况不同了，你们三个人的关系实在太古怪了！总不能一直这样耗下去吧？不如痛快点找程其江摊牌问清楚，免得像现在不上不下的吊着也难受是不是？看看他究竟为什么非要这么对你，看他究竟跟何雨钦怎么个事儿，都敞敞亮亮的，赶紧问完咱们也好收摊儿各回各家！”
贺繁一不由分说就拍了一下他脑袋：“摊什么牌？我从来都不知道他跟何雨钦的关系，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纠葛，我更没有把自己当成何雨钦的什么替身。我当初只是情急之下，为了能演上戏才接近讨好程其江的，跟何雨钦也是意外相识。”
万景捂住自己的脑袋，迷糊了：“……啊？”
贺繁一啧了一声，问他：“我之前给你涨工资的事，你跟家里说了没？”
万景不知道他为什么转换话题，使劲摇头：“没，没说，钱都攒着呢。”之前他老实地说了，家里就总是刚好不多不少缺他一个月工资的钱，把他银行卡都掏空了拿去贴补他哥。现在在贺繁一的教育下，他也学会隐藏，学会拒绝了，身上一直有钱傍身，不至于再发生饭都买不起的惨剧。
贺繁一道：“所以说啊，沉住气，别总想着透自己老底。”
万景睁圆眼睛，若有所悟，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过了几秒，他又嘿嘿道：“繁一哥，我以后只对你透老底。”
贺繁一忍不住噗嗤一笑：“傻瓜！”
……
贺繁一近期的工作都在A城，这个程其江就天天打电话召唤他。
贺繁一连去了四天，这晚才刚做完一次，他就把趴在他身上喘息的程其江给掀开了。
程其江也是心知自己有些索取无度了，没有再勉强他，抱着他去浴缸里泡了会儿澡，给他清洗加按摩。
贺繁一的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天气渐渐热了，他晚上没什么胃口就没吃，不过刚进行完一场极度消耗体力活动，可不就饿得叫了。
程其江轻笑，贴在他耳畔道：“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贺繁一闭着眼，过了片刻才懒散道：“煮碗面，清淡点。”
程其江去厨房煮面了，贺繁一穿好深蓝色的真丝睡袍，在偌大的屋内晃荡。
晃着晃着，他就进了书房。
之前他来过这么多次，呆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卧室，客厅，浴室。
书房来直播过一回，但播完就出去了。
他还从来都没有到处仔细看过。
但此时，他耳边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在书架前有意无意地翻找起来。书房重地，说不定能找到一些何雨钦相关的东西为他解惑呢？
找不到就当来这儿闲逛了。
结果那些书里面没有照片，更没有可疑的文字。
毫无收获的贺繁一环顾一圈，又晃到书桌那儿，随手拉开了一个抽屉。
他动作猛然顿住。
抽屉里，有一个印着品牌LOGO的紫色香水礼盒。
跟当初他送给霍思明的是一模一样。
贺繁一眉尖控制不住地抽动两下，有些不敢相信地打开礼盒，除了香水，当初他亲手写下的祝福卡片也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正是他送出去的那个。
他不由愣怔住了。
当初程其江不是说帮忙转交的吗？他过后明明向霍思明确认过的，东西怎么会在他的书房里？
几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