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这天过后,贺繁一又去录了一档慢综《村里村外》，一次性要录五天。
没有竞技，没有勾心斗角，只有在村子里吃喝玩乐。
这对贺繁一来说,不像工作,更像是休息。
录节目的空档,他偶尔也会思考一下,程其江究竟为什么要拿走那瓶香水。
总不能是买不起占小便宜吧？
那时候两人才刚认识没多久，却不想他送东西给霍思明,想去想来,也只能归咎于程其江对他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占有欲和掌控欲其实不依托别的情感也能存在。
比如之前插手他的工作,当着别人的面亲他,他应该就是想这么做而已。
贺繁一也没因为这个问题太费神,快乐地录制节目。每天喂鸡喂猪，提水种菜，做饭熬汤，跟其他嘉宾玩游戏，篝火聊天,偶尔逗乐表演一下节目。
晚上了就回到村头最偏的那间瓦房睡觉。
其实原本不该他来这里的，是另一个女明星韩雯抽签抽到了这个条件最差的屋子,简陋偏僻,没水没电不说，还有老鼠蚊虫,她当时就吓得花容失色，差点哭出来，贺繁一就用自己的独栋小院跟她换了。
万景陪他来这里的时候，看着那似乎摇摇欲坠的房屋立马找工作人员沟通：“这房子确定安全吗？不会塌吧！”
“安全安全！”工作人员拍着胸脯豪气地保证,“只要不地震，绝对不会塌！”
“……？？？”
万景心里七上八下的，还是坚持想让节目组给换一间，但人家就是为了这个反差的节目效果，怎么会同意呢？
好在住了几天下来，没什么问题。而且经过贺繁一的一番打扫布置，简陋的房屋变得干净亮堂，还透着一股温馨。
没水就去井里打水，没电就用蜡烛，每天吃自己菜地里的菜，天天逮一只鸡熬汤喝，养生又营养，几天下来贺繁一瘦削的脸蛋还竟长了点肉。
万景真是佩服的要死，换做是他，肯定觉得天塌了，第一天就满身丧气地赖地上不起来，他却如鱼得水，过得那么畅快，这就算人与人之间的差异。
到了最后一天录制，贺繁一还有点舍不得了。
这天中午，他们所有的明星嘉宾要在条件最好的独栋小院里汇合聚餐，每个人都要准备两道菜。
韩雯特别感激贺繁一换了房子，每天都会过来小破屋这里看他，跟他互动。
知道他今天要去菜园里摘很多菜，上午就跑过来帮忙，背上菜篓一起摘了两大篓回来。
韩雯篓子里塞得乱七八糟，两人就蹲在地上，便分拣边聊天。
……
一辆黑色的车平稳地停在一座红墙小院外，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深色休闲服，身形高大，眉目深邃且颇有威压的青年。
已经在门口等候的杨平急步上去，笑容满脸跟他握手又撞肩。
“好久没见了，其江！”杨平是《村里村外》的制片人，早年就跟程其江认识了，经常在一些业内大会上相遇，算是比较要好的老朋友了。
杨平带着他绕开艺人们录制的镜头，跟他边走边寒暄一番过后，打趣道：“你个大忙人，大老远地跑来这里，不是来看我这个老朋友，而是来看你的小朋友吧？”
面对他的促狭，程其江没否认，只道：“顺道也看一下你这个老朋友。”
杨平哈哈大笑：“那我可沾光了。”
贺繁一的小屋最偏最远，杨平亲自带他过去。
“我可没欺负小朋友哦，他本来抽到最好的，主动跟女孩儿换的。”
“嗯，他是这样的。”
杨平看他说这话时，面上还带起一抹柔和的笑，不由啧啧感叹：“老房子着火，果真别有一番风骚啊。”
杨平指着过了河堤之后的那个平房。
“就那儿了，刚才还打过电话，说在家里备菜，我们过去就行。”
程其江点点头，抬手遮住阳光，远远往那边望了一眼。
他知道贺繁一的房子不大好，但是没想到比想象的还差，怎么跟快倒了似的，不由皱了皱眉头。
两人才刚走上河堤，毫无预兆地一阵猛烈的地动山摇，两人差点站不稳，杨平惊叫：“艹，地震了！”
他话还没落音，就抬头看到距离百十来米的那个瓦房，脆弱得仿佛是一块豆腐一样，眨眼间便轰然倒塌，溅起了漫天飞扬的尘土。
程其江跟疯了似的往那边跑去。
杨平从头麻到了脚，脸白得更鬼一样。艺人，艺人助理，加跟拍，屋子里至少有六个人。
全塌在里面了。
他差点连气都喘不上来，甚至已经想好用什么绳子上吊了。
不远处河岸边，那两个原本在摸鱼的艺人和工作人员都往这边儿跑来了，杨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高声吼道：“快！快去多叫点人来！”然后也往倒塌房屋那里跑去。
“繁一！贺繁一！”程其江脸上身上全是灰，眼睛充血，不管不顾地徒手扒着那一堆石瓦废墟。
杨平跟另外两个艺人也赶到了。
“我的天，房子里有人吗？”
“是繁一跟雯雯他们？怎么会？！”
两人说着都要哭了，跟杨龙一起加入进来帮忙。
程其江手指都全是血了，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拼命地往下挖。
“其江，其江！”杨平忽然激动地高声喊他，他却根本没听到，更没听到身后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在靠近。
“程其江！”胳膊被用力扒了一下，那清亮熟悉的声音终于拉回了程其江的神魂，他手下的动作一僵，猛地转过头来。
阳光光晕下，贺繁一表情惊愕的脸明明就在眼前，可却又透着那么一丝不真实。
程其江衣服挂烂了，手指血肉模糊，头发脸上全是灰，泪水在脸上冲刷出两道白痕，真的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他望着贺繁一，像是在确认一般。
“程其江，回神！”贺繁一晃了晃他，“我没事！”
程其江一把将他拉入怀中，紧紧抱住了，贺繁一感觉到，他浑身都在止不住地战栗。
四周的人都望着他们这边，或惊讶或了然，但都默契地没出声。
在更多的人赶到前，贺繁一这才将快把他骨头都勒断的程其江给推开。
他们一行六个人，地震时，本来确实应该在屋子里的。
但是贺繁一忽然发现自己手腕上的红绳掉了。
之前大伯让他戴着保平安，他除了拿下来清洗，一般都会戴着。
韩雯就说可能掉在菜地了，于是大家一窝蜂都出去帮忙找，结果刚找到红绳，就地震，房子塌了。
他们所有人逃过一劫。
杨平回去吞了一瓶速效救心丸，还没缓过劲儿来就赶紧安排所有人到安全的地方呆着。
他特地问了一下贺繁一，老家在哪个方向，然后他看到杨平对着那个方向双手合十，边磕头边念念有词：“感谢大伯，感谢大伯……”
韩雯也是心有余悸，直说贺繁一是她的福星，若不是他的话，她真是要糟了。
贺繁一安抚她几句，准备往自己新安排的住处走，韩雯忽然又冲上来跟他低声说一句：“你放心吧，我们都不会往外乱说的。”说完就跑了。
贺繁一愣了愣，无声一笑。
已经简单冲洗过，换好衣服的程其江正坐在屋前空地的椅子上，受伤的双手就这样分别搭在两遍的膝盖。医疗小兵万景提着医药箱，一动不动地跟他大眼对小眼，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见贺繁一过来了，万景忙上前，跟他嘟嚷：“他不让我包扎。”
贺繁一接过医药箱：“我来吧。”
贺繁一坐到程其江面前的小马扎上，用棉签给他那双伤口密布的手一点点地上药，然后用纱布仔细给他包扎。
伤成这样，他那时是真失去理智，不顾一切了。
贺繁一全程没抬头，但是能感觉到程其江的目光定在他身上了。
说真的，他刚才从菜地里回来，看到程其江已经够吃惊了。
看到程其江跟不要命似的在废墟里挖人，就更震惊了。
而且，他看到程其江哭了。
从那时候起，程其江灰头土脸，双手鲜红，流泪望着他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有必要为一个不爱的替身做到这种地步？
贺繁一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笼罩着，心头酸酸涨涨的。
包扎好之后，医药箱交给万景，万景很识相地走开了。
贺繁一这才抬起脸来看他。
程其江用裹成粽子的手捧住他的脸颊，低下头亲他。
贺繁一没有推开。
细细密密吻了一阵，程其江抵着他的额头，闭着眼睛，半晌才低叹似的说了一句：“贺繁一，你真的吓死我了。”
下午又震了一次，贺繁一回复手机里那些打电话来关心他的朋友都用了一个多小时。
晚上，节目组给他们在院子里扎了帐篷。
贺繁一洗漱好，穿着柔软的睡衣，坐在帐篷里，跟蹲在门口的万景闲聊。
聊了会儿，他就发现万景浑身痒痒似的不自在。
贺繁一若有所感，探出脑袋往外看，程其江就站在帐篷旁边，双眸漆黑，跟个鬼似的幽幽地盯着万景。
“不早了，哥，我先去睡了。”
万景一溜，程其江便矮身钻入他的帐篷里。
他们是单独的院落，因为地震也没有拍摄，贺繁一想了想，最终没赶他出去。
当然了，这人也没想着出去，进来就躺下了。
贺繁一开了电动小风扇放在角落，又喷了点花露水防蚊虫，也躺下了。
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睡一个帐篷有点挤了，也正是因为挤，靠在他怀里的贺繁一能特别清晰地感受他心脏砰砰砰的跳动。
程其江裹着纱布的左手动了动，轻轻放在贺繁一的心口处，好像也在感受那儿的跳动。
贺繁一都快睡着了，才隐约听到他喃喃一句：“真好，你没丢下我。”
那种失而复得似的酸楚，让贺繁一猛然心悸。
过了好久，听到他呼吸渐渐平稳，才睁开眼睛。
他睡着了，贺繁一却难得的失眠了。
这天本来就是录制的最后一天，大家在帐篷里避险一晚上后，第二天一早就都按照原定的行程陆陆续续离开了。
上午，网上便传出了一点风声，《村里村外》录制的地方发生了地震，而且贺繁一住的房子震塌了，还好刚好那时候他们人不在里面，躲过一劫。
很多人是为他感到庆幸，但也有很多人骂杨平，为了节目效果故意选这种危房，至艺人安全于不顾。
杨平发了一封道歉信，承诺以后一切以安全为重，并且倡议别的节目组也以此为鉴，看来是真的吓得不轻。
可能也因着这次事故，回A城接机的粉丝格外多，贺繁一知道让粉丝担心了，跟她们挥手互动也比以往要时间长。
下午回公司开了个会，结束后周成效让贺繁一到他家里吃完饭，贺繁一反手揉了揉脖颈，说昨晚没睡好，想早点回去休息。
他过了很久才勉强睡着，现在困困的。
周成效忙说好，吃饭改回。
才下楼，就接到程其江电话，本以为是让去他家里呢，没想到，是说送他回家。
程其江手还伤着，当然不能开车，坐在后面。贺繁一坐到他旁边，万景就坐在副驾驶。
途中，程其江手机响了，他的手被贺繁一绑得太结实，都没法弯曲拿东西。
早上的时候，衣服都是贺繁一给他穿的，早饭也是喂给他吃的。
这时候来电话了，程其江第一时间看向贺繁一。
贺繁一从他兜里掏出手机，给他接了，放到他耳边。
通话维持两分多种，挂断后，手机放回兜里，贺繁一就扭头看窗外的风景。
程其江不由盯着他漂亮的侧脸。
除了因为他受伤对他的照顾，他感觉贺繁一对他仍旧冷淡，话都不愿多说一句。
不过经历的昨天的惊险，程其江此时只要能看到活生生的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就这样一路无话回了贺繁一的小区，此时，天都擦黑了。
程其江也下车了，贺繁一还以为他会硬要跟着上楼，没想到他说一句：“今天我家里有点事，要回去一趟。你……明晚去我那儿。”
“明晚不行。”明天是何雨钦生日，说好去他家里吃饭陪他过生日的，贺繁一想了想还是补充说明一句，“明天好朋友生日。”
程其江也格外好说话：“那就后天晚上。”
“哦。”
万景先上楼去了。
程其江走近一步，贺繁一看着他，没动。
程其江亲他的额头，鼻尖，最后深深吻了一下他的唇。
然后上车离开，车开出去老远了，贺繁一都能隐约看到车里的程其江还在回头看他。
贺繁一拇指蹭了蹭被他亲过的嘴唇，脚踩着一颗小石头踢来踢去，低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
“回家没？”程令宣忽然给他打电话。
“刚回呢，还在楼下。”
“我马上来，等我一下。”
贺繁一笑出声：“程总大忙人，终于有空来跟我见面了？”
程令宣被他损得直苦笑。
他果然是马上来，贺繁一等了他不到三分钟，他的车就出现在了面前。
他穿着正装，打了领带，像是才从什么重要场合下来。
“走啊，上楼玩儿。”
程令宣却摇头：“我只是来看看你，不上去了。”他抓住贺繁一的胳膊，眼睛上下检查一番。
贺繁一无奈道：“电话里都跟你说了，地震时我不在屋子里，没受伤，真的。”
“但还是亲眼看一下，更加放心。”他抬起手表看了一下时间，蹙眉，“我得走了。”
“啊？这么快？”跑来一趟，就真的是为了看他一眼？
程令宣看起来也没办法：“家里有点事，我必须要回去一趟。”
“哦，好吧。”这句话，他刚才是不是才听过？
程令宣看起来真的很赶时间，急匆匆上车就离开了。
目送他的车子消失在视线里，贺繁一转身正要上楼，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繁一。”
贺繁一眼皮猛跳了两下，转过身去，何雨钦从黑暗中走出来。
可能是因为戴了帽子，帽檐给脸打下一片阴影，大晚上的，他看起来冷幽幽的，莫名有些渗人。
“雨钦，你……”贺繁一卡壳了一下，才道，“你知道我家住在这儿？”
何雨钦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嗯。”
原来，之前万景看到他，并不是巧合，他是真的来他家附近转悠过。
虽然已经意识到何雨钦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但贺繁一还是不由心中一凛。
“刚才那个年轻人跟你什么关系啊？”何雨钦忽然问了一句。
“哦，是我的高中同学，多年的好朋友。”
“你……跟他？”何雨钦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声音似乎都在发颤，“是高中同学？是朋友？”
“是啊。”刚才程令宣也没对他干什么吧？为什么他像是受刺激不轻的样子。
难道，还看到程其江亲他了？
“你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何雨钦却低下头，气息压抑又急促。
好半晌才重新抬起脸来，努力克制着扭曲的嘴角，对着他露出一个笑来：“当然有问题，我怕你受伤不告诉我，特地来看你，结果听到你叫他上楼玩儿，吃醋了，不行吗？我都没去过你家里。”
“你来了，我也邀请你。”贺繁一示意他，“走吧，上楼。”
何雨钦却摇头：“今天不上去了，我回家还有点事。”
啊？怎么都家里有事儿。
“明天我生日，我要回去提前准备布置一下。”何雨钦抓着贺繁一的手，笑着对他道，“你一定来哦，繁一，我想要你陪我。”
“嗯，一定。”
何雨钦凝视着他，抬手摸摸他的脸，他那眼神，贺繁一都防备着他要亲上来，但他很果断地转身大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