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房门被人敲了敲,陆一川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手机屏幕的消消乐上，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进来”。
推门进来的人是王珂女士，刚走进陆一川房间她就皱了皱眉：“你整天呆在房间里干什么呢？这次回来怎么没见你出去玩？”
陆一川放下手机,听到这话笑了笑：“您昨天才放假,今天就嫌我在家里碍眼了？”
王珂女士轻呵一声：“碍眼？除了吃饭的时候,其他时间你下过楼没？”
“怎么没下过？我刚才还下楼吃水果呢,您整天围着煤球转，压根看不见我，”陆一川做出一副伤心的表情,“人不如猫啊——”
“少跟我贫，”王珂女士皱眉瞪向陆一川，“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不对劲，我可是你妈,你一张嘴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陆一川愣了下，转了转手机，将心里的情绪压下，嘀咕道：“……不是,您这话也太糙了。”
王珂女士轻哼了一声，施施然在陆一川对面坐下。
“我不管你是怎么了，你不说我就懒得问,我就一个要求,别整天窝在屋里,闲得没事干你就带猫到花园里转转，马上就过年了,给我精神点儿！”
陆一川知道老妈是不放心他，点点头抬了抬嘴角：“遵命，我等下换身衣服就下楼。”
王珂女士这才满意。
等王珂女士走了之后,陆一川叹了口气，按了按眉心，心想他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他这段时间确实兴致不高，准确来说，是从那回喝醉酒之后就一直不怎么得劲儿。
那天之后他和周星淮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没给周星淮发过消息，周星淮也没发过消息给他。
他不知道周星淮什么时候到的锡临，也不知道周星淮放假之后都在干什么、忙不忙、会不会……想他。
想想上回放暑假，这些信息他全都知道，那时哪怕再忙周星淮也会抽空跟他聊天，即便两个人不在一个地方，他也知道周星淮每天做了什么，也没少听周星淮在电话里说想他……
想到这些，陆一川看着他和周星淮近两个多月以来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就十分不得劲儿。
可要他给周星淮发消息，他又不知道发什么，总觉得说什么都会显得尴尬，而且也不合适。
他还没琢磨明白他对周星淮到底是什么想法。
他以前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整天琢磨自己对一个男的有没有意思。
这完全颠覆了他以往二十多年来的认知……
放假没什么事干，陆一川想找点什么转移注意力都难，而且他干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自然也没心思出门，索性就窝在自己房间里。
不过现在老妈都发话了，他再窝屋里就说不过去了。
叹了口气站起来，陆一川起身到衣帽间换衣服，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
也不知道周星淮这会儿在干什么……
下了楼，陆一川看到老妈正在打电话，煤球正安安静静地窝在她旁边，他走过去直接把煤球抱起来，往煤球的房间走。
“走，陪你爹遛遛。”
他到房里把煤球的牵引绳套上，正要出门，却被老妈叫住。
“刚才你秦姨打来电话，说小枫明天回来，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到，他国内就咱们一个亲戚，今年会跟我们一块儿过年，等他到了你去机场接一下他。”
“林子枫？”陆一川挑眉，他都快把林子枫回国这事儿给忘了。
老妈瞪了瞪他：“除了他你秦姨的儿子还有别人啊？”
“我就确认一下，”陆一川笑了下，“明天回？后天就过年了，他赶得上吗？”
“你秦姨是说后天早上到，具体时间你打电话跟小枫确认一下，记得啊。”王珂女士说。
“行。”陆一川应下，牵着猫往外走。
南隅的冬天是湿冷，但不会冷到让人觉得受不了，陆一川出门后将拉链往上拉了拉，低头看了眼煤球，索性把猫抱起来揣怀里。
刚抱起来，他就皱眉低头：“你小子是不是又胖了？”
煤球安心地窝在他怀里，对这句猫身攻击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陆一川捏了捏煤球的日渐圆润的爪子，走向院子里的阳光房。
老妈说要他出门遛遛，其实也不是非要他出门，只是让他别窝在屋子里，不过陆一川懒得思考，见老妈说了一句“带猫到花园里转转”，他就真带出来了。
这天气到外头晒太阳还行，在露天的花园里转悠就是纯吹冷风。
坐在阳光房里，陆一川心不在焉地盯着院子看，突然想到锡临是在北方，这个季节应该会下雪。
想到这他拿出手机，查了下锡临的天气。
还真在下雪。
周星淮会不会玩雪？打雪仗？堆雪人？
他会干这么幼稚的事吗？陆一川有些想象不出来。
……靠，怎么又想到周星淮了？
陆一川皱了皱眉，啧了一声。
这天下午陆一川在阳光房里跟煤球晒了大半天太阳，第二天王珂女士也没让他在屋里闲着，一大早就招呼一家人一起出门买年货。
陆一川跟林子枫联系了一下，得知林子枫的飞机是过年当天凌晨四点落地，为了接他，陆一川这一晚压根没怎么睡，半夜两点多就从家里出发去机场。
在车上补了个觉，陆一川接到林子枫的时候天都没亮，林子枫看起来比他还精神，一见着他就高兴地招了招手。
“川儿！好久不见啊！”
陆一川打量了林子枫一圈，他跟林子枫上回见面已经是四五年前的事儿，林子枫的样子倒是没怎么变。
“好久不见。”陆一川也打了声招呼，和司机张师傅一起帮林子枫拿行李。
林子枫跟在陆一川旁边：“你看起来跟四年前没怎么变啊，就长高了些。”
陆一川看了林子枫一眼：“你也差不多。”
林子枫笑了下：“我这回回来打算在国内多待一段时间，你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推荐推荐，带我玩玩呗！”
“这你得问丁飏啊，他在玩这方面是专家。”陆一川说。
“对，我差点儿把丁飏那小子给忘了，是得问问他……”两人正说着话，陆一川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是王珂女士打来的电话，问他接到人没。
“接到了，在我旁边呢，您跟他聊聊，”陆一川把手机递给林子枫，“我妈。”
林子枫接过手机，高高兴兴地开口：“喂，柯姨，我见着川儿了，现在跟他一起回来呢，您不用担心，我妈？行，我等会儿给她回个电话……”
在电话里王珂女士关心了不少林子枫的情况，两人一直聊到他们回到车里。
聊完之后林子枫把手机还给陆一川，看到手机，他们俩不约而同都想起了那次尴尬的事——林子枫上一次回国的时候，临走把陆一川的手机给揣走了。
陆一川其实一直对这事有些介意，那时候他爷爷刚去世，那个手机里存了很多爷爷的照片，林子枫拿走也就算了，毕竟也不是故意的。
但后来他让林子枫把照片传给他，这小子做事也不周到，传的时候画质全压缩了，后来又折腾了好一阵才把这事弄好。
林子枫挠了下头，轻咳一声，想说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但两个人毕竟这么多年没见面了，他现在对陆一川的了解有限，一时间想不到能说点什么。
他只好拼命搜刮他脑海中所有跟陆一川有关的记忆，试图从中找到能让陆一川立马转移注意力的话题。
这一想之下，还真让他想到了一个陆一川会感兴趣的话题。
“你弟弟呢？改天叫他一起出来玩玩呗，我都好久没见过他，他现在是上大学了吧？在哪儿上啊？”
陆一川听到“你弟弟”这三个字时狠狠愣了下，转念才想起林子枫是见过星星的。
他刚遇到星星的时候，恰好林子枫他们家打算移民，那会儿他们俩的关系挺好，加上两家有点亲戚关系在，所以林子枫在出国之前去他老家玩过一段时间，也就见过星星。
后来星星丢了，他只顾着找，压根想不到跟远在国外的林子枫同步这一情况，所以林子枫压根不知道他跟星星已经失联很久了，林子枫这会儿会这么问也就不奇怪了。
想到这，陆一川对林子枫的态度不由缓和下来。
“算时间他现在应该是上大学了……”提到星星，陆一川的心口有些滞涩，顿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继续说，“至于上哪所大学……我不知道，我很久没见过他了。”
“啊？”林子枫一愣，“很久没见过他？为什么啊？发生什么事了？”
在他的印象里，陆一川对这个弟弟简直喜欢得不得了，整天围着人转，就差没跟人绑一起了。
从这喜欢的程度看，怎么也不至于很久不见面吧？
而且他上次回国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
林子枫回忆了一下，他记得上次他走之前陆一川喝醉了，弟弟还出来找陆一川呢。
大概是因为林子枫是为数不多见过星星的人，所以陆一川面对他的疑问很有耐心，轻轻吐出口气。
“八年……不，现在应该说是九年了，那次暑假之后我就没见过他，我一直在找他，没找到。”
“九年？”林子枫皱眉，“不可能啊，你记错了吧！我上回回来还遇到他了呢！”
“你说什么？”陆一川一愣，猛地看向林子枫，一连串的问题问出口，“你遇到他了？什么时候？在哪里？你确定是他吗？！”
林子枫被陆一川这个反应吓了一跳，有些断断续续地开口：
“就在一中那附近啊……我走那天你不是喝醉了么？那时候挺晚了，我得去赶飞机，没时间照顾你，就想着给丁飏打个电话，让他看着你，不过没打通，那小子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想好遇上了你弟弟，我就让他帮忙送你回去……你醒了之后没看见他吗？”
这一刻陆一川脑子里的思绪乱作了一团，他拼命回忆当时的情景，皱眉问道：“那次不是你送我回家的？”
林子枫心里也变得没底了，有些心虚，摇了摇头：“我把你交给他我就走了……”
陆一川皱紧眉，现在压根没空去纠结林子枫把喝醉了的他交给大街上遇到的某个人有多不靠谱了，他只想知道那天林子枫遇到的人到底是不是星星。
他拧眉看着林子枫，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确定那是星星？”
林子枫有些被陆一川的反应吓到：“我……我想想，我想想那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陆一川死死盯着林子枫，他不敢想，如果那天晚上真的是星星……那就说明，星星回来找过他？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是在打电话，对，给丁飏打电话……然后我没拉住你，你差一点就往车道上走了，我都快吓死了，幸好旁边有个人冲出来拉住了你……”
林子枫皱眉拼命回忆。
“对啊，那个人说他认识你！他还知道陆爷爷去世的事，而且他也认识我！他一下就猜出了我是谁，我那时就想，认识我们俩，年纪又比我们小几岁，我就猜是星星，他当时也承认他是星星了……”
林子枫说到这，连忙补充：“我不是光凭这些就认定他是星星的，也不是他说是就是，他那时候虽然长高了很多，但仔细看能看出来小时候的模样……我是确认了这一点才把你交给他的……”
说到后面，林子枫的声音渐渐变低，出了一身冷汗，这一回忆才发现自己那时有多不靠谱，万一那人不是星星……
“川儿，你……他是把你送回家了吧？没，没出什么事吧？”林子枫战战兢兢地问。
陆一川听完林子枫的这一番话，脑子里的思维疯狂转动，心跳根本压不住。
他有预感——那就是星星。
不只因为林子枫说的那些特征，还因为他确实被安安稳稳送回家了，他记得，醒的时候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蜂蜜水。
如果不是星星，他想不通还有什么人会在符合林子枫说的那些特征的同时还会做这些。
心里的情绪无法平静，陆一川皱眉看向林子枫，压根控制不住语气：“这件事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子枫心虚地解释：“我……我是不知道你们俩分开了那么久……我以为他会告诉你的，而且，而且你那个时候不是忙着要我传手机里的照片么……”
还有一个原因林子枫没敢说，他知道因为手机的事陆一川在生他的气，而他跟陆一川一起出去喝酒，他却没把陆一川送回家，而是交给了别人，这事儿说到底也有些不厚道，他就不想主动提起，免得陆一川更加生他的气。
陆一川按了按眉心，但现在不是跟林子枫计较这些的时候，他深呼吸几口气，抓住林子枫的肩膀。
“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你们那时候都说了些什么？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林子枫也知道陆一川着急，皱眉回忆。
“他长得……反正挺帅的，我那时候还有点惊讶来着，不过星星小时候也长得好看……我们俩说了什么？嘶，我想想……就，他先认出了我，我又认出了他，后面我就让他帮我送你回家……没说别的，主要是那时候我不知道你们俩那么久没见了……要不我肯定多问点……”
听完这些，陆一川有些挫败地吐出口气，狠狠搓了搓脸，眼中泛红。
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把思路理清楚。
如果那就是星星，星星既然来找他了，不可能不想跟他相认，那为什么星星没等他醒呢？所以肯定有什么原因，星星不能等他。
对，星星有事，必须马上走，但那时他喝醉了，还没醒，那星星走之前肯定会给他留下联系方式才对，好不容易找到他，不可能什么都不留就一走了之。
狠狠握了握拳，陆一川看向前排的张师傅：“张叔，先去一中对面的清澜花苑，开快点。”
张师傅也听到了他们俩的对话，知道陆一川为什么这么说，立马点头应下。
陆一川扭头看向林子枫，眼眶泛红，低声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
林子枫心中一颤，压根不敢说话。
陆一川深吸一口气，想了想，打电话联系了一家开锁公司。
他没带一中那套房子的钥匙，也没那个时间去拿，直接撬锁最快。
到了楼下，陆一川直奔三楼，开锁师傅已经在门口等了，陆一川一来他就开始撬锁。
打开门之后，陆一川直奔他那时住过的房间。
他无比庆幸这套房子没有卖掉，也没租给别人住过，屋里所有的陈设还和他那时住的时候一样，而且在星星送他回来的那一晚之后没多久他就从这套房子里搬出去了。
那时陆一川是高二，升入高三后学习更紧，为了节省时间，老爸老妈给他在一中家属院租了一套房子，他搬到了家属住。
这套房子只在他搬走之后请阿姨稍微打扫了一下卫生，如果星星有留下什么东西，应该还在……应该还在……
陆一川不停安慰自己，在房间里四处寻找，就连四周扬起的灰尘都顾不上。
书桌上没有……书架上没有……抽屉、床头柜……
陆一川四处翻找。
“川儿，你在找什么？我，我来帮你找吧。”林子枫跟了上来，见到陆一川四处翻找，连忙道。
陆一川也顾不上跟他计较什么，说道：“找找星星有没有在哪里留下联系方式。”
“噢噢好！我也找找！”林子枫连忙也跟着开始找。
后面进来的张师傅也在帮忙一起找。
时间一点点流逝，还是没找到，陆一川的眉峰拧紧，心里压着的一个最不愿意见到的猜测渐渐冒头。
也许星星留了，但有可能在保洁打扫卫生的时候被当成垃圾收拾走了……
想到这个可能，陆一川心里顿时一阵恐慌，脸色微微泛白。
但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林子枫突然惊讶地开口：“这是什么？！”
陆一川猛地看过去，就见林子枫从床脚缝隙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张纸。
心跳瞬间加快，陆一川冲过去，将那张纸条拿了过来。
在床脚的缝隙里压着，纸条上沾了很多灰，纸面也有些潮湿，上面写着的字有一些已经有些辨认不清了，但陆一川刚看到第一行字，眼眶便是一涩。
【哥哥，我是星星……】
指尖微颤，陆一川快速扫视了一圈纸条上面的内容，很快就锁定了写着联系方式的地方。
那一处刚好被弄脏了，但幸好星星留下了好几种不同的联系方式，写着微信号的那一栏还可以辨认出内容。
陆一川赶紧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添加朋友，将纸条上的微信号输入搜索框。
这个过程中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有几个字母甚至输了好几次才输对。
当他终于全部输完，按下搜索键的那一刻，屏幕上跳出的结果让他愣在原地。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名字，这段时间他甚至会每天都点开这个微信的头像，点进他们俩的聊天界面，翻一翻聊天记录。
——9：55
是周星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