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幸运观众
今天是草地音乐会举办的日子。
昨夜下过一场急雨，好在次日大早上便是晴空万里，强烈的日光烤干了草地泥洼里的积水，等到音乐会将要正式开始的下午，舞台已经顺利搭建完毕。校园主干道上人来人往，路边的彩旗迎风招展，草坪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你们待会是最后一个节目吗？”方家淮陪着度忱在排练室内等候，由于音乐会并没有搭建后台，所有表演人员都要等到临近上台时才出发。
“是的，”度忱挎着红吉他随意地扫弦，“我们唱今年的毕业主题歌嘛，放到最后升华一下情感……”
“家淮哥，据说今天来看演出的不止是在校生，一些校友也会来看，”度忱贴到方家淮耳边说，“刚好今天是校园开放日，好像还会有摄像机来拍。”
“这么厉害啊！”方家淮点头应声道。环顾四周，音乐社的成员们都清一色穿着白衬衫短袖和浅蓝色的下装，显得十分清爽。
“来！度忱——过来化妆！”沈文溪的呼喊声在排练室的角落里响起。
“好嘞，”度忱把吉他取下，规规整整地放回包里，拉着方家淮一起往那边走，“来嘛哥，你也来看看。”
学校并没有给社团配备做造型的化妆师，妆发都由社内有经验的同学来代劳，沈文溪画脸妆，苏栎辞做发型，一群十几二十岁的少男少女都是盛放的年纪，即便说是脸妆，也只用简单打个底。
“度忱，来，坐这里，”沈文溪手里“嘭嘭”拍着气垫，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看得度忱脚下一顿，“欸？你旁边的是你朋友吗？”她一抬头就发现了度忱身旁站着的漂亮男生。
“你好，我叫方家淮，是度忱的舍友，也是他朋友。”方家淮面带微笑地问候道。
“他也是我哥，”度忱在沈文溪面前的小塑料凳上落座，“今年跟你一样是大二。”
沈文溪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惊喜地问：“原来你就是送他吉他背带的浪漫哥哥啊？”
“嗯？”听见这个称呼，方家淮不由得迟疑了一阵，很快也反应过来沈文溪是什么，“你说吉他背带？确实是我送的。”
他接着扭过头去问度忱，手指在度忱的腕骨上敲打着：“就这么喜欢呀？你在社团是不是天天跟人家炫耀呢？”
“炫耀了那也是我的。”度忱扬起眉毛。
“真好啊，”沈文溪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了一番，挪动了一下凳子，“来吧度忱，把眼睛闭上，给你拍粉了。”
度忱“嗖”地一下把眼睛闭上了，嘴巴还在絮絮叨叨个不停：“拜托拜托，文溪姐姐，给我拍的时候力道小一点儿啊……爱护一下我这张英俊帅气的脸……”
“嘴巴也闭上！”沈文溪“嘭嘭嘭”地在度忱的脸上拍打起来，一面打底还一面跟方家淮讲解，“家淮你看，他整个皮肤的底子还是不错的，就是边缘有点干，不过也无伤大雅……”
度忱刚想出声讲话，就被沈文溪紧接着一气垫拍到嘴边，只能“唔唔”地叫。
“好啦，底妆差不多了，再简单画点修容，”沈文溪往后退了一点，端详了一番度忱的妆面表示十分满意，“家淮，你看着觉得怎么样？”
“好看，很帅。”方家淮点了点头，看着度忱被粉拍白的嘴唇觉得有些好笑。
“呼，现在打粉底力气都要这么大吗？”度忱眨巴着眼睛，颇有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修容的话呢……你本来长得就蛮立体的，不用猛修，强调一下就好，”沈文溪已经沉浸在给人化妆的乐趣中去了。她支起刷子往度忱脸上呼了几下，紧接着拿出眼影盘，嘴里默念着，“眼影……简单打个底就行。”
“还要眼影？”度忱恨不得带着凳子跑路了。
“当然要啦，不然给你只打个粉底做什么？刮大白啊？”沈文溪瞥了他一眼，忽而将眼影盘塞到方家淮手里，“欸，要不你来给他化吧？他肯定听你的，我接着给下一位上底妆去，提高一点效率。”
“……啊，要……要怎么化？”冷不丁被塞了个东西，方家淮也显得局促起来，生怕自己弄砸了，“用什么颜色啊？”
“棕色的！给他简单铺一层就好，其他的我待会来！”转眼间沈文溪已经在下一位同学的脸上拍了起来。
度忱这下不想逃了，乖乖在凳子上坐实，一脸渴望地看着方家淮：“哥，给我化呗。”
“好吧，你把眼睛闭好。”方家淮生疏地拿小刷子往盘里蘸上颜色，开始往度忱的眼皮子上上色，刚碰上一笔，度忱就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怎么了？”方家淮连忙把刷子拿开，一脸紧张地问度忱。
“没有没有，”度忱抬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再用点力哥，你刷的力道太小了，跟挠痒痒一样。”
方家淮张大眼睛点了点头，像学到新知识了一般虔诚：“哦！好，你再把眼睛闭上……”
刚铺完一边眼皮的颜色，度忱就把那边的眼睛睁开了，鼻息之间尽是柠檬的清香，方家淮现在和他凑得很近，近到他能感受到清浅的呼吸，看清澄澈的眼眸和微颤的睫毛。
“化得特别好，家淮哥，”度忱的两只眼睛都睁开了，止不住地夸赞，“我的专业眼部化妆师！”
“打底弄好了啊？”刚巧沈文溪这时也结束了下一位的底妆，复又转了过来，“我就说你给他化他保准听话！”
她拿起大腮红刷往度忱两颊扫了几下，接着宣布道：“行了，家淮你再帮忙给他涂个口红就可以结束了，反正他眉毛浓也不用再化了。旁边有色号，给他只要用个不艳红的就行，然后用棉签给他上，辛苦啦！”
沈文溪丢下这句话，就又风风火火地给其他人上妆去了。
“欸？”没想到自己来陪男朋友准备演出竟还被安排了两个小活来做，好在一回生二回熟，方家淮到摆在地上的筐子里挑了一支低饱和度的唇釉，拿棉签沾上颜色，开始在度忱的唇上描摹。
他还没有这般仔细地盯着度忱的嘴唇看过，亲吻的时候总是感受着柔软的触感，而视线所及的却一直都是锋利的眉眼。
棉签上的色彩将唇形勾勒显现出来，方家淮化得认真，如同在做填色游戏一般，待到涂色结束，面前填好完整色块的脸让他呼吸一滞。
度忱原本的长相就属于攻击力很强的类型，化完妆过后更是加重了骨骼上的立体性，不笑时的冷感更甚，尤其是从方家淮这么近的距离去看，顿时就感受到了一阵压迫感。
“家淮哥，我现在很帅吧？”只不过度忱很难维持面无表情，转眼间就笑嘻嘻地蹭了上来。
“世首帅。”方家淮回以前些日子从度忱嘴里说出来的一长串夸张词汇。
“对了，”度忱抬头去看墙上的电子钟，眼见着观众入场的时间将近，“哥，你现在要不就去现场吧，我怕你去晚了没有好位置坐。”
“没关系啊，你要是想让我多陪你一会的话就再多待一会，”方家淮回答说，“陈志峰他们今天也要去，我跟他们坐一起。”
“不不不，哥，你还不知道吧，我们今天表演结束过后有惊喜抽奖选取幸运观众，”度忱别过脸贴在方家淮耳边说，头发蹭得他面上发痒，“现在就过去拿号码牌吧，去晚了可能就没有了。”
“这样啊……那我就先过去啦？”
“等一下，今天难得涂了一次嘴……”度忱拉住了方家淮的右手，“把你的手给我用一下。”
说罢，他便俯身在方家淮的小臂内侧轻轻地盖下一个唇印。
淡红色的印记在手臂上像是种下了火苗一般，烫得方家淮的耳尖逐渐被染红了，他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抚摸着印记，也像是生怕被灼伤了似的。
“演出顺利，”方家淮抬起头来，面颊比度忱更像是打了腮红，他朝度忱挥起右臂，转身出了排练室，“现场见！”
“一会儿就见！”
好久没有看到他哥在他面前害羞了，度忱心满意足地目送着方家淮出排练室，舌尖无意识地顶了下腮帮子。
即将开演的时候，苏栎辞拿着直板夹和发胶来给他们做发型。
“刚才来的是你对象吗？”苏栎辞面色平淡地给度忱拉了个偏分头，忽然开口问。
“啊？”度忱讶异地仰起头，吓得苏栎辞赶紧把发烫的直板夹往远处拿，“对……对，社长您看出来了？”
“放心，我不歧视，因为我也是。”苏栎辞轻飘飘地回答说。
度忱瞬时间觉得很稀奇：原来除了顾学长，社长竟然也喜欢男生？他这个认识同类的概率放在生活中会不会太大了？
“好……”度忱心不在焉地应声道。
苏栎辞拿起发胶，示意他闭上眼睛，随后摁下喷头往度忱的脑袋上一顿喷。他放下发胶，朝度忱点了下头，表示他可以走了。
“谢谢社长！”度忱鞠着躬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吉他包。
“演出加油，”走过苏栎辞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听见社长又一次开口说，“你们很相配，祝你们长久。”
脚下的步子猛然一顿，度忱捏紧了吉他包的肩带，笃定地回答道：“一定。”
伴随着观众的欢呼声站上音乐会的舞台，入目所及的是飞扬的彩旗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强劲的鼓点一声炸开，键盘紧接着奏响欢快的乐章前奏，度忱长舒一口气，指尖震荡出声声和弦。
这首主题歌并没有被谱写成悠扬婉转的曲调，反倒是打造出了充满希冀的热烈氛围，作为音乐会的终曲，点燃了现场的热情。
度忱随着伴奏的旋律摇摆着身体，带着方家淮画的背带图案横在左胸前一起摆动，忽然间，他从余光里看见一个跳动的身影，侧过头去一看，竟是平日里冷静疏离甚至有些懒散的苏栎辞，不由得暗自感叹：真不愧是舞台经验丰富者。
到了歌曲的后半部分，台上能活动的社员全部都分散开来，在舞台各个方位站定。心里微妙的紧张感消失过后，度忱一面弹着吉他，一面扫过台下的观众，不出所料地望见了专注看向自己的方家淮。
目光刚一触碰上，方家淮就朝自己扬起了笑脸，度忱心里一动，随着下一个鼓点音重重地点了下头。
一曲终了，兴许是自己过于亢奋，脑门上竟也热出了汗，度忱随着音乐社的成员们一同站到台前，向底下九十度鞠躬，然后大声喊道：
“夏天快乐！毕业快乐！”
掌声雷动，先前备好的礼花“砰”地一声炸开，各色彩带纷纷扬扬地飘落。
再度直起身的一瞬间，度忱远远地望见观众席的最后排竟然站着顾毓凡，观众们都在兴奋地鼓掌，顾毓凡也不例外，只不过他的眼神始终落在一个位置上，似乎是……
度忱略微偏头看向身旁，那似乎是舞台正中央苏栎辞的位置？
一个猜测狠狠地敲打在他的脑海中，然而就在他们将要开展惊喜抽奖环节的时候，度忱却看到顾毓凡低下头去扶了一把眼镜，紧接着转身离开了草坪。
舞台上，苏栎辞拿着先前唱歌的话筒继续主持，语气已经恢复如常：“谢谢大家的欢呼声和掌声！感谢各位校友、同学以及朋友们来到草地音乐会，下面我们会进行四轮抽奖，找出今天的幸运观众。”
“当然，号码牌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也包括各位演职人员，大家都辛苦了，”苏栎辞伸手开始往抽奖箱里摸索纸条，“下面宣布三等奖……”
事实证明，要在这么多人里成为少数的幸运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等到苏栎辞一连宣布了三组获奖的号码牌，度忱认识的人里面也没一个人中奖。
抽奖环节开始过后，度忱就悄悄站到了舞台的最外侧，因为这样能离台下的方家淮更近一些。
听到苏栎辞宣布完一等奖，他瘪起嘴摊开手朝方家淮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方家淮忍不住笑了，回以同样的姿势，还在用口型说着：没关系。
“接下来是最后的特等奖了，全场只有一位可以获得，”不同于其他爱卖关子的主持人，苏栎辞很是干脆地抽出了今天最后一位幸运的号码牌，“037，恭喜你。”
台下的观众们瞬时间一片哗然：“谁是037？”“我不是啊。”“那是谁？有这个人吗？”
“037？”苏栎辞又重复了一遍，“上来拿特等奖，教育优惠平板，这个都不想要？”
观众们一听大奖是电子产品，也纷纷兴奋起来，可再怎么看自己手中的号码也不是“037”。
度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号码牌，再一次确认并不是这个数字，就又探出头去看方家淮，果不其然得到了方家淮的摇头。
“难道说不在场？最后一遍，037？”苏栎辞淡然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号码牌，随后将纸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那就新抽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