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哥，我是认真的
大年下还是有点堵车，到了家里已经耗去一个半小时，周敬耘带着周鹤暄和方澄处理年夜饭的食材，郑新茗随便给他们做了几口午饭，打开电视机播放联欢会的节目当背景音。
方澄没做过这些事，处理得有点慢，周鹤暄那边太多人给发消息，哪怕他一一复制粘贴着回复也很耗时间，大部分还是周敬耘一个人弄完的。
郑新茗干脆就留在客厅看着电视没插手。
周敬耘做惯了饭，动作很利落，周鹤暄准备碗筷，问方澄要不要喝两杯。
方澄摇头：“你酒量不好，别喝了。”
周鹤暄很是无奈，看来自己三杯倒的形象已经在方澄心里根深蒂固了。
郑新茗没有和方澄夸张，年夜饭周敬耘做了四荤四素八盘菜，还有清蒸的海鲜，堆满了桌子，看着就富贵喜庆，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开始的声音，一家人举盏碰杯，笑着说新年快乐。
方澄把半杯雪碧一饮而尽，刺得嗓子有点痛，眼睛微微地红了。
也有可能是面前的海鲜太热熏红的，也有可能是因为别的事，方澄也不知道，也不想深究，他只想好好地过完这个热热闹闹的新年。
周鹤暄特意在周敬耘和郑新茗面前强调了很多次方澄忌口多，故而夫妻俩也没可劲给方澄夹菜，更没拉着方澄在饭桌上没完没了地说话，偶尔问一句答一句，吃得很是舒服。
方澄轻轻用筷子撞了下周鹤暄的手背，凑过去小声道：“奶黄包好吃。”
周鹤暄笑了一声：“不愧是你，在一盘我老爸亲手做的面点里面精准挑中了唯一一个速冻的。”
方澄噎了一下，不敢说话了，周鹤暄看了一会儿电视上的节目，转过头去问方澄：“我和我爸谁做饭好吃？”
事实上周鹤暄做得饭更合方澄的胃口，但是眼下绝对不能这么说，方澄一点犹豫都没有地选择拍长辈的马屁：“叔叔做饭好吃。”
周敬耘笑起来：“好吃多吃。”
周鹤暄夸张地叹气：“唉，没天理啊，没良心啊！”
方澄埋头低声地笑。
晚饭果然剩了很多，方澄帮着周鹤暄打包进保鲜盒里，饭后收拾一向是周鹤暄负责，方澄在厨房里帮他，也不过就是递个碗摆个盘子。
周鹤暄家楼层低，才在二楼，透过厨房窗户看得见有小孩儿在楼下放仙女棒，方澄好奇地探头，周鹤暄也看了一眼，笑道：“往年不禁烟花，我们家到了快十二点的时候满屋子都是火药硫磺味儿，外面窗户冒着烟，看出去都是绿的。”
方澄笑：“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真的，哥，你看到那个了没？”周鹤暄用还沾着泡沫的手指指了一下近处一个鸟笼似的钢筋架子，“那本来是个木头的小凉亭，过年放一次炮着火一次放一次炮着火一次，后来物业干脆就不修了，给改成这样了，再也没着火。”
方澄看了一会儿，周鹤暄道：“你不信吗？我说的是真的，有一回着火火苗都窜到快有我家高了……”
“我信。”方澄对着周鹤暄淡淡地笑了一下，用干净的抹布擦了擦手，“方佳旭是做消防工作的，每年过年都很忙，从来没回过家，所以我知道，过年的时候火灾很多。”
周鹤暄怔了一下，下意识向着方澄走了一步：“那、那你……”
“方佳旭不回，席梦娜也很少回，她有时候去外祖母那边过年，偶尔带我，偶尔不带我，外祖母那边人很多，很吵，他们会说方言，我听不懂，小时候我怕席梦娜不带我，后来我宁可她不带我。”
“不过要是方佳旭回家了，发现席梦娜不在，就会很生气。”方澄笑起来，好像在说什么开心的事儿一样，“有一年他们打起来，席梦娜用电蝇拍打了方佳旭的头，把方佳旭的头发烫卷了一大片，托尼老师看了都摇头。”
周鹤暄感到自己喉咙有点痒，声音也有点哑，他看着方澄，低声说：“哥，你以后可以都来我家。”
这个邀请的诱惑力很大，不啻于一个明牌标注五千万的彩票，方澄也相信，周鹤暄是在真心邀请他的。
可是方澄又想问，以后是以到多久后呢？
等周鹤暄交了女朋友、见家长、结婚了，年夜饭上塞一个方澄，算怎么回事儿啊？
多余又碍眼的。
方澄笑了笑：“以后再说吧。”
说完方澄往餐厅走，周鹤暄听出他在敷衍，跟在后面补了一句：“哥，我是认真的。”
方澄的脚步停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周敬耘见方澄出来，问是不是收拾完了，看了下时间，说休息一会儿看看电视再包饺子。
方澄乖乖坐下来，电视上是歌舞节目，郑新茗不太感兴趣，一直和周敬耘唠嗑。
没一会儿周鹤暄也来了客厅，端着几盘零食水果坐在方澄旁边。
方澄看着手机，赵腾飞给他打了不少电话，被他免打扰了，舅妈也发来消息，说感觉赵腾飞今年不太对，想让方澄劝一劝。
方澄捉摸自己都是个问题儿童，拿什么劝？只跟舅妈坦白自己给了赵腾飞一点钱，没再多说，切换界面领了许逸和Geraldine发来的红包，给他们说了新年快乐。
再切换界面，是席梦娜转来的两万块钱，冷冰冰一个橙色界面，没有备注。
方澄想了想，把钱收下了。
电视里播放着语言类节目，沙发上的四个人无人关心，都抱着手机在回复各自的消息，一时之间客厅里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方澄最先回复完，看身边的周鹤暄表情咬牙切齿地，不由好奇问了一句：“怎么了吗？”
周鹤暄表情敛了敛，打字飞快：“汪思锐，和我们显摆搞对象了。”
方澄不解：“他搞对象，你气什么。”
郑新茗也听见了，抬起头来语重心长：“怎么大一就谈恋爱，怎么都要二十岁以后吧？”
“他没谈，明显是演戏气我的，搞我心态。”周鹤暄翻个白眼，又噼里啪啦打字骂了汪思锐一顿。
周鹤暄有苦没法说，毕竟是他自找的，他先贱嗖嗖地去找了汪思锐，问“我喜欢的人好像真的不喜欢我可怎么办”。
之前辱骂汪思锐是没人追的单身狗骂太多次了，汪思锐这个人又小气吧啦的记仇，美滋滋发了个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的合照给周鹤暄，说对不起，我这种恋爱人士已经没办法体会你们舔狗的苦了。
周鹤暄看了一眼方澄，现在最强有力的反击就是他拉着方澄的手拍张照片给汪思锐发过去，再有力点，他把方澄搂在怀里，再有力点……
周鹤暄盯着方澄紧闭着的唇瓣，最终叹气，摇了摇头。
时间临近十点，周敬耘招呼大家一起包饺子，方澄从小到大连面粉都没摸过几次，看着其他人熟练地准备着，有些晃神。
周鹤暄催他去洗手，等人回来了塞了一个擀面杖进方澄手里：“哥，你擀皮，我教你，很简单的。”
郑新茗揉着面，对着方澄笑道：“辛苦方澄了呀，来我们家做客还得干活。”
“您说哪里的话。”方澄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客气着，在周鹤暄的指导下揪出几个大小不一歪歪扭扭的剂子。
实在太丑了，方澄自己都看不下去，周鹤暄和没事人一样还在教学：“哥你就这样放平了擀就好了，擀一下转一点，不用像我那样。”
“嗯。”方澄瞄了一眼周鹤暄，男生一手捏着面皮的边沿转圈一手擀皮，速度飞快，确实不是自己学得会的样子。
而且方澄发现自己擀的皮也很丑。
好在周鹤暄和他父母都没嫌弃，大家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有时候说说工作学习的事，有时候说说刚才表演的小品。周敬耘准备了三种馅，蒸饺也有煮饺也有，包到一半郑新茗就起身去看饺子锅了。
方澄记忆里为数不多吃手工饺子的几次，都是在外婆家，也记不清了，家里人很多，没人顾得上方澄，他自己缩在角落里看电视，爱热闹的孩子会挡在电视机前打架，方澄就只能把脖子伸长一点，现在想想，电视里在演什么记不得了，那时候见过哪些大人哪些孩子，也记不得了。
记得当时只有一个摇摇晃晃的铁架桌子，方澄被挤在一个拐角，只夹得到眼前的菜，他把碗放在桌角上，被旁边喝酒的大人碰到，碗掉在地上摔碎了，饭撒了一地，就有人拉着他起来骂，席梦娜踹了他几脚，自己好像有在哭，好像还哭得很大声，后来又缩去角落里，擦着眼泪也不说话。
再后来席梦娜要回去，问他走不走，恶狠狠地，说再不走就住这，方澄住过外婆家，和不熟悉的表兄弟姐妹们挤在一起，半夜里不知道就被谁睡觉不老实一拳一腿地打醒，方澄很害怕，怕席梦娜不要他，抹着眼泪走了，坐在席梦娜自行车的后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