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人事部，经理办公室。
不大不小的房间里，回荡着邓琳放肆的笑声。
“琳姐，你小声点儿。”秦昭无奈地提醒。
“抱歉，我实在是忍不住。”邓琳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我一想到你骂蒋予衡‘不是人’就想笑……秦昭，你这次真的有种，我佩服！”
“害。”秦昭苦笑着摆了摆手，没接话。
“不过最让我佩服的是，你把他骂成那样，他居然还让你留下来了？”邓琳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转而又若有所思道：“看来蒋予衡确实挺喜欢你的，都这样了还能保证不撤你职。”
“你用词能准确点儿吗？什么叫‘喜欢’啊……”秦昭不满地皱起眉，两手搓了搓手臂，“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懂我意思就行。”邓琳笑了笑，转了个话题：“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秦昭想了想，“就在蒋氏好好干下去呗。”
离开蒋氏，别的公司不会给他这么高的职位，各方面待遇也跟蒋氏比不了。目前来看，留在蒋氏于他而言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邓琳点点头，“挺好的。毕竟蒋予衡那么喜欢你……哈哈哈，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毕竟他那么——呃，看重你，你以后说不定还能爬到副总的位子上去呢。”
“我没想过那些。”秦昭叹了口气，“总之现在就把‘总监’这个位置坐稳吧。”
邓琳打量他一眼，“干嘛闷闷不乐的？问题不都解决了吗？”
“我总觉得不太对劲。”秦昭皱起眉，“蒋予衡为什么不生气呢？”
……明明是个脾气古怪又睚眦必报的人。
“有排在情绪前面的东西呗。”
“什么？”
“你。”
秦昭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控诉，邓琳又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像你这样有能力的人。”
他那口气堵在胸口，眼神幽怨地看着邓琳。
“哎呀好啦！我们人事部天天就干些无聊又繁琐的活儿，不开开玩笑给自己找点乐子，这日子怎么过得下去？”邓琳拍拍他的肩，“你就体谅体谅我吧！”
“……你继续。”
邓琳于是继续分析道：“他不是都说了吗？留下你是因为你有能力。这次海市的项目也证明了这一点。”
“蒋予衡现在缺的就是可用的人，能把你留下当然好了。”
闻言，秦昭陷入短暂的沉思，眼神也不自觉地变得深沉。
“话说回来，你现在怎么开始研究起上司的情绪了？以前跟着马阳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费尽心思揣摩过。”
秦昭回过神，撇了撇嘴，“以前不用揣摩是因为我人见人爱，偏偏蒋予衡不是人啊！”
邓琳见他开始自吹自擂，就知道他已经不纠结了。刚想再问问昨天的详细经过，就听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清了清嗓，站直身体，“请进。”
一个娃娃脸女生探头进来，兴奋地小声道：“经理，有八卦！”
“哦，小林啊。”邓琳再次放松地靠上桌沿，“什么八卦？进来说。”
小林转身合上门，迫不及待道：“方董来了！现在就在55楼，蒋总的办公室里！”
邓琳却没什么反应，“当妈的探望一下工作中的儿子，这也挺正常吧。”
妈？儿子？
……方董？
秦昭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连忙问道：“你们说的这个‘方董’，是叫方雪华吗？”
“你知道她？”邓琳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不关心这些总部辛秘呢。”
“……有听过这个名字。”秦昭随口答道，又问：“她是蒋总母亲？”
“是啊。前几年还是集团大股东，不过跟老蒋总离婚之后就把股票都转让出去了。”
“是的是的！”小林接过话头，神秘兮兮道：“这是她离婚后第一次回到蒋氏，我们都觉得她不只是为了看儿子。”
邓琳回想着方雪华一贯的作派，赞同地点点头。
秦昭疑惑的视线在她们两人脸上扫过，“那她是为了什么？”
“谁知道呢。上了55楼，这消息就别想传下来了。”邓琳耸耸肩，“行了小林，别在这儿八卦了，我要的资料你还没给我吧？”
“马上！”小林吐吐舌头，溜了出去。
秦昭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我也先去忙工作了。”
“哦，好。”邓琳回到办公桌后坐下，“等会儿一起吃饭吗？”
“我点了外卖。”说完，他又解释一句：“蒋予衡叫我一点去55楼找他。”
“午休时间都不放过啊，太惨了。”邓琳啧啧两声，“蒋予衡还真是离不开你，一天要召见你八百回。”
秦昭懒得理她，白了她一眼，直接抬腿走出了办公室。
人事部的人有这么闲吗？天天不是八卦就是开烂玩笑！
他撇了撇嘴，思绪又转回到刚才的对话上。
方雪华……
她到底来做什么？
55楼。
方雪华轻轻放下咖啡杯，淡淡开口道：“海市的项目，做得不错。”
蒋予衡没说话，静静等待着她的后文。
“听说你手下有个得力的人？”
果然。
前面扯那么多有的没的，现在终于进入正题了。
昨天晚上拒绝给廖知周提供更多投资之后他就知道那人会把消息卖给方雪华，只是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
“马阳非常阴险，他带出来的人，你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蒋予衡简短地回答道：“我心里有数。”
方雪华听出他的敷衍，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顿了几秒，又分析道：“他离职的时候钻漏洞狠敲了一笔赔偿金，又带走了几个大客户，那么有本事，为什么偏偏把自己的徒弟留在蒋氏？”
蒋予衡皱起眉，没接话。
方雪华打量他一眼，“总之，你自己有数就好。”
“嗯。”蒋予衡说着抬手看了眼时间。
“约了人？”
“是。”
方雪华站起身，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服，开口道：“小衡，跟知周的婚约，我希望你能认真地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蒋予衡拧起眉，“我不会跟她结婚的。”
“我知道你的情况，有名无实也无所谓。”方雪华左手搭着右手，姿态优雅而从容，“她家虽然破产，但她爸以前的人脉还在，有了婚姻这个名头，利用起来也更方便。”
蒋予衡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眼神骤然变冷。他咬紧后槽牙，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太华如今也到了需要靠这种危险人脉才能活下去的地步吗？”
方雪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轻蔑地哼笑一声，摇了摇头道：“太华很好。但谁不想更好呢？”
“况且，高风险才能有高回报。”她收了笑，没什么温度的眼神落在蒋予衡脸上，“你这么畏手畏脚，蒋氏走不长远的。”
“不过也好，蒋氏这种公司早就该倒闭了。你应该早点来太华，守在这里实在是浪费时间。”
她自顾自地说了一通，每说一句，蒋予衡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走不走得长远，也不是你说了算的。”他再次抬手看表，语气冰冷，“我跟人约的时间要到了，没什么事的话就请离开吧。”
方雪华盯着他看了几秒，片刻后欣然道：“好。”
她走到门边，脚步一顿，又回过头微笑道：“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那么执着。”
“但是小衡，小时候的执着尚且还能称之为可爱，长大后再这样，可就只剩愚蠢了。”
说完这句话，方雪华没理会蒋予衡会有什么反应，径自拉开门走了出去。
见蒋予衡办公室的门开了，等在外面的秦昭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一个身材高挑、体态匀称的女人走了出来。她五官深邃，保养得宜，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这就是方雪华吗？
蒋予衡的母亲……
秦昭暗自讶异——怎么看上去像是个混血？
女人从秦昭身边走过，两人视线短暂地交汇，那双颜色极浅的瞳孔看得秦昭背后一凉。
简直就像一条毒蛇。
“秦总监，您可以进去了。”小徐提醒道。
“哦，好。”秦昭回过神，对着小徐微笑一下，起身走进办公室。
蒋予衡面色阴沉地坐在办公桌后，听见开门的动静抬眼扫过来，那锐利的眼神看得秦昭心下一惊。
看来这对母子聊得不太愉快啊……
蒋予衡见是秦昭来了，呼出一口气，僵硬的脸色松动几分，“坐。”
秦昭依言走过去坐下，一边打量着他的古怪表情，一边小心翼翼地问：“蒋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蒋予衡点了点头，起身绕到办公桌边，面对着落地窗靠在桌沿上，迟迟没有开口。
秦昭摸不透他现在的沉默到底是因为方雪华，还是为了跟他算昨天被骂的那笔帐，所以他只是悄悄盯着蒋予衡背影，也没再说话。
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那人高挺的鼻梁，这倒是跟方雪华挺像的。不过除开五官立体这一点，两个人的长相完全是不同的类型。方雪华更像外国人，而蒋予衡除了身材较高大些，脸完全就是亚洲人模样。
“我看了销售部这个月的业绩报表，挺不错的。”蒋予衡的声音有些低哑，“但是离你定下的115%还有很大差距。有什么想法吗？”
秦昭解释道：“刚开始增长是会慢一些，毕竟大家还不太熟悉新制度，下个月会好起来的。”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当然了，我也会盯紧他们，让他们尽快熟悉起来，提高效率。”
“我希望能再快一点。”
秦昭抿了抿唇，“我知道了。我亲自去跟。”
“嗯。写份报告吧，下班前交过来。”蒋予衡起身，又坐回到了座位上，“我下午有点事不在公司，你直接给小徐就好。”
“行。”秦昭点点头。
“没事了。”他脸色已经恢复正常，没什么情绪的视线落到秦昭脸上，“你去忙吧。”
“哦……”秦昭站起身。
这是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快从这间办公室脱身？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有些不安地走到门口，听到那声熟悉的“等等”在身后响起，竟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奖金……”蒋予衡看着那人马上亮起来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一下，“奖金已经在走流程了，下周应该会到账。”
秦昭“嘿嘿”笑了一声，“谢谢蒋总。”
蒋予衡放松地靠上椅背，下巴一抬，“行了，出去吧。”
“哎！”秦昭欢快地应了声。
“咔哒——”一声之后，办公室再次陷入寂静。
蒋予衡看着紧闭的门，方雪华刚才那番话又萦绕在他耳畔。
马阳的奸诈他早已体会过，这样的人选择把秦昭留在蒋氏确实不太对劲。
秦昭是可以相信的，他大致能确认这一点。
不过……
蒋予衡若有所思地眯起眼。
现在这个局势，倒是可以利用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