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周六，王五火锅。
“哎，小昭！”马阳站起身，朝着站在大门口东张西望的秦昭招了招手，“这儿呢！”
秦昭看见那个熟悉的矮胖身影，忍不住笑了笑，挥挥手示意自己看到了。
他穿过人群走过去，在马阳身边坐下，感叹道：“这生意也太好了，还没到饭点儿呢，就这么多人。”
“是呗！”马阳合起两指，对着面前的二人小桌，嘴巴一撇，语气夸张道：“就这么张小桌子，还逼得我提前三天订！”
好久没见师父这副讲话如说书的样子，还真是怀念啊……秦昭咧开嘴笑了两声，拎起茶壶给自己倒水，又问道：“点菜了吗？”
“今天我请客，肯定要等你来了再点。”马阳笑呵呵地拿出手机扫码，“来吧，想点什么就点什么，别给你师父省钱啊！”
“那当然，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秦昭是这么说的，当然也是这么做的。
毕竟马阳找他出来肯定不只是吃顿饭那么简单，不好好宰他一顿，都对不起一会儿要被他盘问的自己。
果不其然，两人刚点好菜放下手机，马阳就开口问道：“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秦昭喝了口杯里的大麦茶，“师父你呢？”
“还行吧。”马阳呵呵笑了两声，又道：“就是最近海市的项目被你们蒋氏抢走了，上面对我有点儿怨言呢！”
秦昭撇了撇嘴，“其实我搞不懂，你们骁羊干嘛想不通要跟蒋氏竞争呢？你是知道蒋氏实力的，联盟那边肯定会选蒋氏啊！”
马阳闻言却笑了一声，“你真以为，现在的蒋氏还跟原来一样吗？”
秦昭一愣，缓缓放下茶杯，问道：“什么意思？”
“你进公司晚，有些事儿不清楚。”马阳想了想，“就这么跟你说吧，现在的蒋氏就是个烂摊子，只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虚假繁荣而已。”
“……为什么？”
“还不是拜蒋启越所赐。”马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这个做老子的倒是给儿子留下了个‘好东西’！”
“什么意思？”秦昭听得云里雾里的，一句话都理解不了。
马阳看着自家徒弟那副熟悉的傻样，无奈地笑了笑，“听不明白就算了，反正很快就跟你没关系了。”
秦昭皱起眉头，刚想问问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上菜的服务员就吆喝着来到了桌边。
穿得像古装戏里小厮一样的服务员把盘子都放到桌上，又比划了个不太标准的武打姿势，作揖道：“二位客官，您点的菜已经上齐，请慢用！”
“谢谢。”秦昭客气地点了点头。
马阳倒是来劲儿了，跟那服务员回了个礼，“多谢少侠！”
秦昭早已习惯师父这副厚脸皮又自来熟的样子，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夹着花生米往嘴里送。
“对了，蒋予衡最近怎么样？”马阳送走服务员，坐下来喝了口茶，“还那么疯吗？”
秦昭闻言笑了起来，“还好。现在没再裁员了。”
“哦。”马阳点点头，把那一盘子肥羊全部下进锅里，又问：“他有没有为难你？”
秦昭想了想，觉得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于是只含糊道：“还好。”
马阳有些奇怪地打量他一眼，眉头皱了一下。他从锅里捞起煮熟的肥羊，往俩人盘里各放一半分掉了，忽然叹口气道：“其实蒋予衡也不容易，换做是我可能早撂挑子不干了。”
秦昭筷子一顿，抬头问道：“怎么说？”
马阳看了他两秒，呼出一口气，继续道：“他爸在外面有个私生子，好像比他还大点儿，蒋启越刚死那两天，还跑出来闹着要分家产呢……估计就是因为这个，蒋予衡才会回来接手蒋氏。”
“我去，跟电视剧似的……”秦昭感叹道。
“是吧？有钱人的世界很精彩的。”马阳说着启了一瓶啤酒递到秦昭跟前，“喝点儿？”
秦昭连忙摆摆手，“我开车来的。”
“叫代驾呗！”马阳把酒瓶硬塞到他手里，“咱们师徒二人都这么久不见了，不喝两口怎么能行？”
秦昭拗不过他，只能应了下来。
“这才对嘛！”马阳夹起毛肚往锅里放，“你爱吃的毛肚。”
“别煮太久。”秦昭提醒一句，又问道：“那他妈呢？……方雪华，她是干嘛的？”
马阳捞起毛肚放进他盘里，冷哼一声道：“方雪华？可怕的女人，最好别招惹她。”
“怎么说？”
“太华你知道吧？”
秦昭点点头，“那个卖汽车零部件的公司。”
“嗯，主营业务是那个，但还有一些别的。”马阳简短地介绍一句，又道：“那是家中德合资企业，方雪华一开始只是个小小的主管，后面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她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都整下台了，现在自己成了太华的一把手。”
中德合资……秦昭若有所思。
“她是混血，对吧？”
“她爸是德国人。”马阳喝了口酒，有些狐疑地看向秦昭，“你见过她了？”
“嗯。她昨天来公司了。”
马阳撇了撇嘴，没再继续聊方雪华，而是把话题转到了蒋予衡身上。
“说实话，我真搞不懂蒋予衡，他明明可以去太华，却偏偏要耗在蒋氏这个烂摊子上。”他嗤笑一声，“真以为自己很有能耐吗？太天真了。”
秦昭没接话，又下了点菜肉到锅里。
马阳自顾自地又笑了一声，“不过他也算是有本事，能想到把改造和保护老派建筑结合到一起……他那个词儿是怎么说的来着？”
秦昭听出他在讲海市那个项目，笑了笑道：“守护城市文脉。”
“对对，就这个。”马阳一拍桌子，“保留几栋老楼和一棵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老树……正好就合了联盟的意。”
“没想到他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对我国国情把握得还挺深刻。”他挑了挑眉，伸长手臂给自己捞了一勺子虾滑。
“国外……？”秦昭皱了皱眉，“他留过学吗？”
“是啊，他之前一直在德国，这两年才回国。”马阳看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你怎么一点儿都不了解他啊？”
“我了解他干嘛？”秦昭随口回了一句，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Nacht——Nacht在直播时提到过，他在德国待了很多年，也是这几年才回的国。
马阳见他沉思，眯了眯眼，决定趁热打铁：“小昭，你想不想离开蒋氏？”
“啊？”秦昭闻言愣了愣。
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许多：邓琳、小吴、销售部的同伴、合适的通勤距离、总监职位、超大超舒服的办公室、没到账的奖金……还有蒋予衡。
呃……当然还有很多其他的。
他抿了抿唇，犹豫着开口：“我不知道。”
马阳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事实上如果秦昭马上答应，他才会觉得奇怪。
“总之你记住我的话，蒋氏是撑不久了的。”他举起酒瓶碰了碰秦昭的，“如果你愿意的话，在那之后可以来骁羊。”
秦昭闻言皱起眉，深吸一口气，问道：“这才是你找我来的真实目的吧？”
“跟你师父一样聪明。”马阳放下酒瓶，笑着鼓掌，“作为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做出最好的选择。”
秦昭沉默一会儿，撇了撇嘴道：“到时候再说吧。”
马阳暗骂一声“蠢货”，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我都说了，蒋氏倒台之后，可以安排你进骁羊，这么好的条件，你还考虑什么？”
“哪儿有这么简单啊？”秦昭无奈地看着他，“我现在要是答应了，你肯定马上就会让我透露情报给你……做那种‘商业间谍’。我还不知道你吗？”
马阳愣了愣，随即笑着叹口气道：“青出于蓝啊！”
秦昭微微一笑，没说话。
“所以为什么不呢？”马阳想不明白，“这很容易，还能给自己一个保障，为什么拒绝？”
为什么吗……他指尖敲了敲玻璃瓶，并没有马上回答。
这时，外头忽然涌进一大波客人，店里一下子变得更加热闹，吆喝声、笑声、碗筷声混作一团，吵闹无比。
秦昭扭头看了眼门口那一团乱麻，又转过来把瓶中酒饮尽，酒瓶落在桌子上，声音被喧闹声覆盖。
“师父，或许你会觉得很可笑……”他抿了抿唇，直视着马阳，“但是我有自己的原则。所以不行。”
马阳闻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他摇摇头轻声道：“你还真是……跟蒋予衡一样天真。”
说完，他又大叹一口气，耸了耸肩，有些失望地说道：“看来，你还是没能把为师的招数全部学走。”
“还差一部葵花宝典没学。”秦昭“嘿嘿”一笑，“不过这个还是您自个儿独享吧！”
“你就贫吧你！”马阳无奈地扫他一眼，“行了行了，快吃吧，这肉都要煮烂了。”
“哎！”秦昭应了一声，笑眯眯地夹了一筷子牛肉给他，“您多吃点儿。”
马阳瞥他一眼，顿了顿，拿起筷子把那块牛肉给吃了。
而后两人没再聊那些敏感话题，只是随意地拉拉家常，贫嘴几句，一顿饭就这样结束了。
马阳还在里面结账，秦昭先行走出火锅店，揉了揉有些发晕的脑袋，呼出一口气。
这老东西，还跟以前一样，就知道灌他酒。
他愤愤地看着马阳走过来的身影，马阳则指着他红红的脸哈哈大笑道：“才喝了多少啊？这就不行了？”
“小昭，你酒量退步了啊！”
“你自己不也是？”秦昭无语地瞥他一眼，“脸都红成那样儿了还说我？”
“害，我只是喝酒容易上脸而已。”
切，嘴还挺硬。
秦昭撇撇嘴，拿起手机打算叫辆车送他回去，马阳却摆了摆手，颇有些得意道：“不用，我老婆来接我。”
“师母还是那么贴心。”
“是啊！”马阳醉醺醺地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斜眼看他，“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找个贴心的老婆吧，省得喝了酒还得在这儿苦哈哈地排队等代驾。”
“不用等。”秦昭把手机拿给他看，“你看，这不是已经来了吗？”
马阳看清屏幕上边儿显示着还有三分钟抵达，于是朝他挥了挥手，“行吧，那你快去吧。”
“那我走了啊？”秦昭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你自己能行吗？”
“我根本没醉！”马阳不耐烦地再次挥手，“走吧走吧！”
秦昭无奈地应了声，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刚喝了那么多酒，此刻酒劲正慢慢往上涌，他却越走越精神，思维也活泛起来。
秦昭垂头看了眼时间，离Nacht开播的十点钟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要什么老婆啊？
他加快脚步，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什么老婆都比不过Nacht。
秦昭把手机放回口袋，已经开始期待今晚的直播。
【作者有话说】
改）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