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徐远打了一个人生里最大的一个喷嚏，会议暂停了，老板在看着他。
“你还好吗，徐，要给你放个假吗？”同事阴阳怪气，“你看起来很不舒服，不要硬撑了。”
徐远很淡定，礼貌的回复：“在我们国家，没有生病的喷嚏是被骂的意思，也许是因为我被一些人骂了。”
同事打了个哈哈，“你的国家真有意思，很迷信。”
徐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对方被这样难缠的视线被吓退了，转头继续开会。
这不是第一次被针对了，徐远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划着文件，心思全都不在这里。任何有关的信息都无法进入大脑，这是很少见的情况。
会议结束了，徐远被领导叫过去，有些语重心长。
“我知道你可能还没有适应这里，但是你得尽快调整，我想见到那个优秀的你。”领导的嘴一张一张的，徐远低着头，注意力没法集中。
最后被放了两天的假，徐远带着电脑回去休息，同事的打趣他也没心思反击。
到家之后他在沙发上睡了一觉，昏沉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小乡村，陈树苗躺在自己的怀里，偷听着他的心跳，他也在偷吻陈树苗的头顶。
钟摆摇晃，时间被这样清脆的交换，已经是半夜了，徐远的头异常的疼痛，身体也滚烫。但他的灵魂停留在那个和陈树苗相处的时空里，不要醒来。
挣扎着爬起来，他想看看电脑，有没有任何信息，只好垂头丧气的给自己去倒一杯水，好像还是隔夜的。
就在他怀疑自己的决定，人生，从前的往往，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出生的时候，电脑发出了提醒声，他立马丢下水杯，跑回到电脑面前。
发现是老板的惯例询问。
徐远有点生气，想把电脑直接盖上，再也不想回复消息了，最好永远没有人给他发消息。
就在那一秒，又有新的消息弹出来了。
小苗：忘记回复你，因为我最近忙了，不好意思。
周近：没有关系，你最近在忙什么？
徐远好像没病了，浑身都轻松了，讨厌的同事和老板也死光了，总之心情很雀跃。
小苗：我有了一个工作，帮我的一个老师。
徐远心都要化了，怎么这么厉害，你都找到工作了，下一步会不会成为总统，统治这个恶劣的国家，拯救我于水火之中啊。
周近：听起来很好，是做什么的？
小苗：缝衣服的。
周近：缝什么样的衣服。
小苗：嫁衣。
徐远觉得有点不对，不会背着他偷偷结婚去了吧，这种事情不要啊。
周近：你要结婚了？
小苗：不是，是我老师的女儿要结婚了。
徐远松了一口气，感觉病好像没有那么严重，但他很想买张机票回国。还没等他放松几秒，陈树苗的连环拳就打了上来。
小苗：我的老师要死了，缝不完衣服了，所以想我帮他。
怎么听起来很凄凉，徐远开始替这个老师祈祷，坚持一下再活久一点，不要让陈树苗很快枯萎。
周近：你人真善良，还帮那个老师，你是好人。
小苗：有钱拿的，而且他说我不帮他就给我挂科。
周近：你的优秀技术也许是很大一部分原因，让他不得不雇佣你，证明你的强大。
陈树苗觉得这个人好浮夸，哪有这么夸人的，假死了。有点不好意思，想关掉电脑躺回被子里，今天他很忙，白天要去上课，晚上要去宋哲那里缝衣服，不想多计较了。
长教训的陈树苗骑上满电小驴，火力全开往学校开去，这次是早八上课，很多学生都在赶路，陈树苗锁车在门口，坦荡荡地走进学校，没把肥保安的值班当回事。
“那个人，你，你不许进去，给我看你的学生证。”他还是那么嚣张，长满毛的手臂狠狠地指着陈树苗，惹得很多人把目光转移到了陈树苗身上。
很不幸，他现在遇到的是全副武装的陈树苗，只见陈树苗拿出自己的的学生证，打开带有学校字样的封皮，自己那张蓝底证件照闪瞎了在场百分八十的人的眼睛，原本照片上灰扑扑的陈树苗变得趾高气扬，气宇轩昂。
肥保安没话说，又想到了什么，抓着陈树苗骑电瓶车的事情：“我看到你骑电瓶车了，学校规定学生不许骑电瓶车，你违反校规，给我去教务处。”
“哦，真的假的，你那只眼睛看到我骑了？”陈树苗其实已经很着急了，再不去上课就要迟到了，他努力回忆着徐远的样子，摆出一副装逼犯的模样，“你有什么证据？”
“我要什么证据，我说是就是，长了眼的都能看见。”
“谁看到啦，谁给你作证？”陈树苗笃定，这个坏保安，没有人喜欢他，没有人给他作证。
周围的同学们都溜走了，真的没有人帮坏保安讲话。陈树苗赌赢了，哼哼地笑了。
总之肥保安没有话可以讲，陈树苗胜利后悠哉悠哉地走进学校里，确认没有被看到后，又火速往教室里冲去。
等他到的时候，教室里满满当当都是人，轮到他走投无路，又不敢和那些很漂亮的女孩们坐在一起，在想怎么办的时候，有一个人高高地挥手，让陈树苗看见。
“这里，快来呀。”王凯乐很激动，“我给你占了位置。”
从现在开始，王凯乐就是陈树苗的好朋友了，他感激地跑过去，穿过一堆男生，连坐好几个大腿，终于降落在王凯乐旁边。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该怎么办。”陈树苗眼睛冒星星，“救了我呢。”
王凯乐一下子就忘记这些天一次不落的占位，也忘记等不到陈树苗的失落，完全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之中：“这算什么呀，不用谢。”
老师开始讲课了，同学们开始各玩各的手机，王凯乐凑到陈树苗旁边，闻到了他身上的皂粉味。
“你是生气了吗，为什么最近不和我坐一起了？”王凯乐有点委屈，“如果是因为张万晓他们，以后我不叫你去宿舍了。”
“没有呢，我怎么会生气。”陈树苗解释，“我老是逃课，早上起不来，晚上又要忙，总是见不到你才坐不在一起。”
王凯乐释怀了，“我们一会一起吃午饭好吗，这次我们去南食堂，吃西餐，有牛排可以吃。”
“真的吗，我只吃过快餐店的西餐，不知道这里的什么味道的。”陈树苗回忆着
“电视剧的老外吃的很香，不晓得真的假的。”王凯乐知道的也不多，但是他很期待，“套餐里还有啤酒可以喝呢。”
两个半小时的课，他们就聊这样稀里糊涂的聊完了，最后都意犹未尽，去食堂的路上依旧兴致勃勃。
“你家在哪个村？”
“上陵那里，有井的，村里大部分是种地的。”
“我妈在村子里专门说媒的，不知道你们家有没有被我妈说过，我爸爸就在城里面修水管呢，你家漏了叫我就行。”
王凯乐很大方的说着自己的事情，轮到陈树苗的时候有点支支吾吾，他又想起来这个人休学，一定是有故事的。就在他想赶紧转移话题，不要说那么扫兴的事情的时候，陈树苗轻轻笑了一下。
“我爹我妈，一个是种地的，我们家种了麦子，还有玉米，大部分是这两个。我妈摆摆摊，缝缝东西，我小时候就跟她学的”陈树苗有点悲伤，可是更多的是怀念。
怀念那些，说不上美好的时间。
“他们去世了，我很想他们。但是我还有一个哥哥，我们相依为命，也挺好的。”
陈树苗抓着王凯乐的手，“拜托你不要告诉别人，这是我们的秘密。”
“好的，好的。”王凯乐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是觉得，两个人牵手会不会太奇怪。
就在他想硬着头皮牵下去手的时候，陈树苗立马就丢下他，去排南餐厅的队了。
陈树苗的动作很熟悉，他丢过那个人多少次，送上你面前，又当着你面溜走。
王凯乐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一天到晚在想什么呢，一个陈树苗，让他的生活困住了，没法打转了。
“你要啤酒吗？还是可乐？”陈树苗问他。
“啤酒吧，算了，还是可乐吧。”
“那我也喝可乐吧。”
真的轮到他们打菜的时候，没有一个人选可乐，铛的一声一个装着啤酒的玻璃杯放在餐盘上，两个人的盘子沉甸甸的，钱包也有点空荡荡的。
在刀叉的劫持下，两个人对这样的合成肉套餐做出了一致的评价：“挺好的，就是有点贵。”
最后有试探性的喝了喝啤酒，陈树苗是不行了，脸辣辣红红的，变成块小彩椒，王凯乐还好，是变成面包超人了。
下午没有课了，他们要去哪呢？不能去王凯乐宿舍，因为那里有不喜欢的人。
可是王凯乐又说，“今天没有人在宿舍，只有我们俩，去休息吧。”
喝了酒的陈树苗头晕晕的，只好跟上去了。
结局是，两个人书包丢掉在地上，肩膀抵着肩膀，在王凯乐的床上，睡在彼此的肩窝和头顶，呼吸的频率几近相同，熟悉和信任感升到一个相对的高度。
张万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觉得很违和。
他们家的兔子，才不会和狗很信任的睡在一起。
他啪的把灯打开，照的两个人都呜呜的叫，冷冷地说：“下午都没有课吗？”
“快把灯关了，没有课没有课。”王凯乐哀嚎，把被子抓起来给两个人头顶盖上，“睡觉呢。”
陈树苗也说，“睡觉呢，睡觉呢。”
张万晓没有瞎，愤愤地关了灯，动作小心地回到椅子上，听着别人的呼吸声，自己也有点困了。
“过去点。”于是他把睡在外面的王凯乐推了推，连带着陈树苗也被挤进床里去，给自己挣了一块小地方。
很快的，大家都睡了，睡得很好。
张万晓在想兔子，王凯乐在想牵手，陈树苗在想什么？
徐远，你回到我身边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