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冯潇真的不太想干现在这份工作了，昨天回到宿舍，他发现自己的嘴巴已经不能做微笑以外的动作了，非常僵硬。
可是无论在哪里，只要是在服务行业，他一个小小的收银员，也得经常保持微笑态度，不然就会被投诉。
“潇潇是学的计算机对吗？”陈树苗帮他揉嘴角，“要不要做和计算机有关的工作好了。”
“可是我才大一，没有人会要我的。而且，餐馆给的工资比较高。”
“就是我会很累吧。”冯潇笑不出来了，没想到有一天连见到陈树苗都没发让他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没忍心直白问，学历是否有用，只是抱着一点点期待：“树苗，你以后要去当裁缝吗？”
会不会自己也有机会，进入和学业匹配的职业中呢？
人情世故是顺利长大到的所有人，都应该必备的硬件，陈树苗下意识反应，千万不要告诉冯潇自己已经有了适合的工作，不用再进入工厂，或者烦恼类似的问题。
他已经解脱了，可是还有很多人没有。
但要不要隐瞒，要不要坦白，还是做出取舍还是找一个中间项。
陈树苗选择诚实地说出口。
因为他还想和冯潇认识，交往，或者陪伴彼此很多年，那么保持绝对的真实，是相当有必要的。
但是陈树苗又是柔和的人，他想帮别人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问题，如果没有办法给别人带来快乐，至少别给人带来痛苦吧。
直到陈树苗送冯潇回到他宿舍楼下，才想好怎么告诉冯潇，或者怎么解决冯潇当下的困境。
于是他说：“我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呢？”
“嗯，坏消息吧。”冯潇这个人没有什么承受能力，但是他回复能力很强。还没等陈树苗张嘴，他就立刻想到一个恐怖地场景，“你真的要和那个出国的男朋友私奔吗！”
“当然不是啦！”陈树苗怒停电瓶车，“我才不会私奔嘞！”
“那还能有什么坏消息？”冯潇真的想不到了，陈树苗这样的人还能闯下什么大祸吗。
“嗯，我已经找到了我喜欢的工作，所以可能不会进工厂工作啦。”
这算什么坏消息，冯潇没懂，他和陈树苗两个人坐在花坛边，他原本想让陈树苗赶紧把他送到宿舍楼下，趁没有天黑赶紧回去的。
这是一段新的对话，他问陈树苗：“这为什么算什么坏消息呢？”
“我怕你觉得我带你带城里读书，却没有让你得到学历的好处，我自己也没有从读书中变得更好，我找的新工作是回到城里帮人家看书店。”
“哦，这样哦，没事的。”冯潇说。
真的没事吗，冯潇没有继续说，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脚，他最近已经习惯穿运动鞋了，因为走得步数变得很多，加上他的脚趾很长，很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这个特点。
真羡慕陈树苗啊，他想，有好多人喜欢他，连以后的工作都有着落了。当然这一切的发生，全都是因为陈树苗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没有出卖自己的色相肉体，或者要求家里的帮助，似乎很顺利地就获得了一切美好的事物。
甚至连可悲的自己也发自内心的觉得，陈树苗值得这些。
不过比失落更先赶到的，是陈树苗的好消息。
“不过我已经找到比餐馆更好，更适合你的工作了。”
“什么啊，真的假的。”
“去手机店工作，好吗？”陈树苗眯着眼，“那里不会很累的，不过嘛工资会比现在的少一些。你可以顺便接兼职之类的。”
这简直不要太好，远离盘子，筷子，难缠的客人和赔不完的笑脸。
这是冯潇一生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他原本以为自己回来城里读书，顺利的找到好工作然后买上大房子，现实是父母只能托举他学费，冯潇依旧为吃穿住行劳累。
当他以为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养活自己的时候，愈发下降的精力，还有远远应付不完的生活，让冯潇一直反复质疑自己，质疑身边人，至少努力过不质疑陈树苗。
太过惊讶以至于没有办法很好的回应，冯潇只能久久沉默，直到夜幕降临，保安在巡逻。
手电筒的灯打到他身上后，冯潇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有道谢，没有感恩。可是他真的说不出口，什么太谢谢你了，或者如果没有你我怎么办之类的话。
是不是世界上所有这样难表达的情绪，难说出口的字眼，就是叫“感动不已”。
“话说我哥要结婚了。”陈树苗突然冒出来，“你说谁能当花童呢。”
“你吧。”冯潇下意识反应，喉咙太黏连嘶哑，咳嗽了好几声才摆脱这种状态，“在哪办婚礼啊，现在好像不流行找花童了。”
“我年纪有这么大吗？”陈树苗摸下巴，“要不然找条狗狗，我们村门口有一只很听话的狗哦。”
冯潇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又很自然地说出口：“不就是小孩么，让我妹我弟去。”
“啊，他们不是才五岁吗。”陈树苗回忆那对龙凤胎，“而且你妹妹比你弟弟高那么多，会不会看起来太奇怪。”
“你懂什么，女孩子就要个子高一点，强壮一点好不好！”冯潇捍卫自己的弟弟妹妹，孩子们都是天真的可爱的，也是他守护的。
陈树苗被他说服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又是一小阵沉默后，冯潇终于开口：“谢谢，那个，嗯。”
“什么萨摩耶拉嗯嗯？”陈树苗皱眉。
“我说谢谢你，谢谢你可以了吧！我超级谢谢你！”
宿舍楼上有人探出头：“谁在乱喊乱叫！”
“我啊，怎么样，不服啊！”冯潇猛得站起来，“来啊，打一架啊！”
对面销声匿迹，冯潇坐回原地。
“我上高中的时候，他们叫我泼妇。”冯潇自顾自地说，“说我娘娘腔，还说我是学人精，整天一点雄性的样子都没有。”
有又怎么样，冯潇想，那些肥头大脑，满嘴跑火车的人，不值得他认可，他们的评价当然也不会影响冯潇。
可是在现代社会的影响下，冯潇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不同寻常的性向，他有了自己的顾忌，对于从前那些男生们开的玩笑，他不敢随意回复。
例如“你这么娘，你以后是不是给人家当小老婆啊？”或者“如果没有女人和你结婚哦，你就找个好男人嫁了吧。”
别理他们，无论他们如何取笑你，或者侮辱你，绝对不要回答反抗，因为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有外界导致裂缝的鸡蛋。
冯潇自己就是那个缺口，他“爱”上了一个比他大好几岁的男人，立刻逃离学校那个吃人的地方，开始了献上自己的吻，讨好，亲昵，以及提前劳累的一生。
直到陈树苗出现，他在冯潇的墙缝里生根发芽，长出茂密的，遮挡的枝叶，又拥抱冯潇即将崩裂的外壳，让冯潇见到新的生机。
他早就该谢谢陈树苗的。
就在他想找点什么新话题，赶紧离开这个沉重的氛围的时候，总是安静倾听的陈树苗晃着脚，偶尔踢到冯潇。
“我嘛，我上高中的时候，我个子不算高啦，但是我有一个很厉害的哥哥，大家都知道我哥成绩特别好呀，很多老师都说‘你是陈树木的弟弟呀，你哥很厉害的’。”
“虽然我成绩差，我数学考16分，但是我哥哥很厉害，我哥哥的朋友，啊就是我那个男朋友，他也很厉害。很多老师们老是提到他们，就把我点出来，‘啊陈树苗啊，你什么时候能学学你哥一样啊，是吧，大家不要学陈树苗一样睡大觉，但是要像陈树苗的哥哥一样努力啊，改变自己的命运啊！’”
绘声绘色，冯潇似乎能一下子想象出来陈树苗嘴里的那个老师是多么的刻板，多么的讨厌。
“有一天，我被学校的混混打劫了，因为我没有交保护费，那些人呢有经常被教导主任抓，我哥他又是教导主任的得意门生啦。”
被困住的陈树苗求助了很久，流眼泪啊说找老师啊，说自己没有钱，家里也没有钱
那些人他们还是对陈树苗粗暴，恶劣。
“你哥那么厉害，让他给你点钱啊，赎你回去呗。”
被挂在墙上的陈树苗终于要烦死了，天天就是陈树木，张嘴闭嘴就是陈树木，睁眼醒来闭眼睡觉都是陈树木，他们到底要对着陈树木的弟弟，说多少遍陈树木的故事。
所以他冒着被打死的风险，也要告诉这些人聒噪不安的，惹他生气的下场。
他给了在场的混混里面，最粗壮的那个人的胳膊非常凶猛的一大口，回忆起他妈妈教他的，吃那些最硬最老的馒头，任何一点力气都要用上去，不要放过自己。
结局是他被松开了，掉落在地上，不知道为什么，徐远出现了。
“如果你要和我说，他是你哥派来救你的，那就太老套了。”听到这里的冯潇，对陈树木好感度已经从六十降到了负六十。
“不，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还帮我把那些人打跑了。”
“但这是我整个悲惨难忍的高中，唯一美好的事情。”
既然这样，冯潇也只好点点头：“那我同意他嫁给你了。”
“又要借一下你弟弟妹妹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到底在说什么呢。
“两个男人不能结婚吧。”冯潇笑得不行，捂着肚子说，“话说你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上面那个。”
冯潇笑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冯潇：今天是愚人节吗？
八十章完结，谢谢大家的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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