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倒吊人Ⅲ
下班后，江临又去了一次拳击俱乐部。
“江临，好久没见你了。”店长看到他来，出声问候。
“嗯，确实很久没来了。”
之前在面对媒体感到压力非常大的时候，他想过靠打拳发泄一番，却苦于心力交瘁，没有时间，更没有精力。如今有了空闲，他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
对于江临来说，每一次拳击都是一场自省。上一次打拳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对人生的追求，已经不仅仅是安全感，而是上升至金字塔的第三个层级，归属与爱。
这一次，他想找到获得归属感的方法。
江临换上训练服，戴好绑带和拳套，开始了一场新的修炼。拳套打在沙袋上，产生结实可靠的触感，让他漂浮在云端的心逐渐变得平稳，思绪也从模糊变得更加清晰。
江临先是思索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变化，他需要有准确的自我认知，这样解决问题才不会跑偏。
和以前的他相比，现在的自己好像会更关注那些朦胧的感受，尽管看上去有些不切实际。
比如，他开始格外在意程路也在自己心中的位置。他会留意对方的每一个依赖、每一次惦念，那些微妙的情绪如同雨后春笋般悄然生长，逐渐占据他的内心。
和程路也失联的那段日子真的很难捱，正值多事之秋，每一天都会出现新的问题。他庆幸程路也看不见网上的舆论，害怕对方会因为风波担心，所以假装无事发生，一切都风平浪静。
但是他有时候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思念，想要程路也陪伴在自己身边，不需要他做什么，只要能让自己看见就好了。
同时，有一些瞬间，他会害怕程路也并不在意自己。这个可怕的想法虽然只是出现了几秒，但江临还是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恐惧。他下意识地以为程路也会担心，这也符合他对程路也的认知。可万一他不关心呢，万一自己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普通朋友，只是塔罗牌为他挑选的「圣杯国王」，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所有感情，都只是占卜的附加品。
程路也用那支视频告诉江临，他的担忧并没有意义。
即便如此，江临还是觉得需要建立更稳固的关系，这样才能获得归属感，才能让他感到十足的安心。
更要命的是，每当江临闭上眼睛，他总会想起程路也的每一次拥抱，无论是出于酒精的催化还是沉睡在梦里。他想要这样的瞬间再多一些，想要程路也抱住的是自己，而非泰迪熊或者什么别的东西。
想和程路也在一起，想让他成为自己的另一半。
这样无论是他还是程路也，都可以获得归属感了。
他整理着思绪，手上的动作也渐渐停住，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曾梦到的画面，狂风暴雨中闪着光的星星。
他摘下拳套，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这一次，他要亲手摘下那颗属于他的星星。
江临成功地找到了问题的答案，完成了今天的任务。他心满意足离开俱乐部，临走之前还顺便续约了明年的会员。
店长看着他颀长的背影，也和江临一样笑得格外开心。
拳击俱乐部离江临家不算远，他随便在附近点了个三明治当作晚饭，等餐的过程中给程路也发送消息。
“在干嘛？”
“我在剪视频”
“[猫猫甩尾]”
自打程路也回到上海，他就对占卜比以往更加上心，据他所说是要获得塔罗之神的原谅。因此他最近每天都会早起占卜，也更加卖力地更新账号。
江临翻开视频软件的关注列表，点进「鹿野占卜」的账号，最新一条视频已经有将近十万的播放量，标题写明用户最关心的问题。
【看看你最近的爱情运怎么样】
“大家好，我是鹿野。今天一起来看看近期大家的感情运势怎么样吧。”程路也在视频中亲切地问候介绍，手一边熟练地切牌。
江临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竟有点下意识地期待他测算的结果，如果是张好牌，他不介意相信一分钟塔罗。
看到程路也的表情从笑容变得些许失落，再到释然，江临猜到了他占卜的结果，果然不太妙，是一张逆位的「女祭司」。
“看来最近的感情运势不是很顺利呢。”程路也开口，江临看到弹幕上飘过许多人的附和。
【最近好像在水逆，也说感情运会很差。】
【我刚分手，真的好准……】
下一秒，程路也换上一副宽慰的表情：“不过没关系，大众占卜的有效期是十五天，可能你的正缘正在来的路上。我们下期见！”
视频戛然而止，画面定格在程路也放大的脸上，江临失笑。
“果然不可靠。”他摇了摇头，给程路也的视频投币之后就退出页面，看到手机壁纸，程路也拍的太阳。
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江临开始思考，程路也对自己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肯定不反感，不然他也不会为自己做那么多事情。
那是喜欢吗？可是程路也看上去面对感情有些迟钝，甚至还和自己说过，有点儿羡慕余乐游和程骁的“兄弟情”。江临接触过多元的文化教育，有足够强的自我认同，自然相信爱情不分性别。但是在程路也的世界里，男性之间的感情，上限似乎是肝胆相照、亲如手足、义薄云天。
可是……
程路也什么时候会对“兄弟”上心到这个程度？
下飞机第一时间发来消息关心，一声不吭跑去拍澄清的视频，喝醉酒抱着自己说不要走，睡着的时候梦游到自己床上抱了一整夜……
这真的是“兄弟情”吗？
江临想象了一下程路也喜欢自己的可能性，他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热。
可是对方是程路也啊，按照他清奇的脑回路，朋友之间做这些事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连在自己面前换衣服都毫不避讳。
想到这里，江临不自觉有些头疼，如果程路也只想跟他当兄弟该怎么办？可是那些自己面前流露出的依赖、下意识的关心，绝对不是面对普通朋友时会存在的情绪。
“先生，您点的单好了。”江临被服务员的送餐声音打断思绪，他皱了皱眉，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现在这样模模糊糊的，实在太不公平了。
心底某种不甘心的情绪被激起——需要找点更直接的答案和依据，来证明程路也对自己的感觉，并不只是朋友。
第二天来到工作室上班，白桦把咨询者的档案拿到江临办公室，头发上的紫水晶发卡换成了白色的发箍。
“放那里吧。”他停顿片刻，问道：“你怎么不戴紫水晶了？”
“啊……”白桦摸了摸头发，“白发卡也是双子座的幸运饰品。”
“好吧。”江临接过她递来的资料，接着问，“你知道怎么判断是否喜欢一个人吗？”
白桦像是被他的话问住，怔在原地，仿佛是在思考。半晌后才回复：“如果总想和一个人待在一起，想要和他贴贴，那应该就是喜欢吧。”
江临若有所思，抬眼对上白桦八卦的表情。
“老大，你有喜欢的人了？”
“不是，我有一个朋友，帮他问问。”江临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白桦像是错过了什么大秘密一样，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那你可以让他去算卦，或者去占卜，我觉得还挺灵的。”
听到她说的话，江临不禁失笑：“你天天跟我学心理学，竟然还相信这些？”
“爱情本来就是用科学解释不清的。”白桦的声音不大，却在江临心里激起阵阵涟漪，也给他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
如果是由塔罗牌来告诉程路也，他喜欢江临，那事情会不会容易很多？
在模拟了一遍可能发生的流程后，江临摇摇头。自己没办法左右塔罗的占卜结果，寄希望于程路也自己对那些意象的分析，显然不是一个靠谱的方案，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
但也可以先试试看，毕竟多一种方法，就多一个机会。
江临又打开程路也的塔罗账号，粉丝量马上就要突破20万。他用新注册的小号关注了鹿野占卜，帮他加快这个伟大的进程。视线扫过近期更新的视频，健康、爱情、事业、财运，他好像什么都能算。
手指继续滑动屏幕，发现程路也更新了一条动态：
“周四晚八点，鹿野占卜直播间解答你的问题，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