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怀崽

第37章 怀崽

离陆峥安出征的时间过了一个月,沈卿钰收到了段白月传给他的信,说他找到了可以替他解毒的法子,今晚就到景都。

关于段白月替他看诊这件事,发生在他剿匪中毒后的两个月前。

由于醉生梦死的药性,据段白月所说,他腹部长出了子胞之地,如同女子一般可以孕育子嗣,而在此之前,他曾因中毒和陆峥安在温泉池春风一度……

因出使江南不想节外生枝的他,当时便让段白月帮自己把脉给封住了,所以在这期间,无人能探查到他身体的异样,就连会医术的陆峥安也丝毫没察觉出异样。

他怀着复杂的心绪,坐在王府大厅之中等候段白月的到来。

烛光从他侧脸打过,映照出他忐忑不安的心。

门外如约响起脚步声,守在门外的阿牧朝来人唤道:“段大夫您来了。”

他手心都攥出了汗,随即抬眸去看。

一道月白色的修长人影来到门外,那人腰间挂着一个紫青葫芦,面容慈悲、眉目柔和。

“段兄。”沈卿钰凝眸道。

“多日未见,子瑜可还安好?”段白月语含关切地问道。

“一切都好,劳段兄关心。”沈卿钰轻声寒暄。

段白月一路走来看到王府里面的环境,观察到王府里的下人不少,但大都比较安静,沈卿钰所居之处更是清净,除了他认识的阿牧,其他值守的下人都远远站在走廊边,好似特意被人关照过一样的。

来之前他便已听说过沈卿钰这两个月发生的事,但仍然是对这个新王爷和沈卿钰之间的关系而有些疑惑,再加上一路走来的听闻,心中不由得浮现出某种猜测。

他将身后的门关上后,最终还是问道:“子瑜,有个关于你的问题,在我心中疑惑不解,我可以问你吗?”

“何事?”沈卿钰蹙起眉头。

“你……和当今宸王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那些下人喊你王妃?”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一路走来他听了不少传言,什么王妃和王爷伉俪情深、二人形影不离什么的。

他心中对这些传言感到不可置信,先不说那突然冒出来的宸王是个男子,再者他也不信一向冷清冷性的沈卿钰会突然和别人走的这么近、还甘心做别人的王妃。

这简直难以置信。

他看到自己说出这句话后,刚刚还沉默的沈卿钰顿时脸上浮现某种晦暗不明的情绪,段白月能从他表情中看出烦躁、不安、惆怅,唯独看不到他想象中的鄙夷和厌弃。

见他不说话,段白月道:“是否这个宸王逼迫你所致?不然以你的个性,又怎会屈居在这里?”

“……事情说来话长。”沈卿钰思绪乱的不成样,他蜷着手心,声音却很低,“我……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他没有逼迫我。”

段白月不解:“怎么会?先前没听说你和他有什么来往啊?”

迎着段白月的眼神,他又道出事实:“先前曾替我解醉生梦死的那个人,就是现在的宸王。”

段白月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什么?!”

他大感震惊:曾让沈卿钰愤恨不已的那个趁人之危的匪寇,竟然就是现在的宸王!这也就不难得出,关于现在的宸王是陛下从山野之中找回来的传言,也是真的。

“劳烦段兄先替我诊脉吧。”沈卿钰敛眉,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段白月收起心中疑虑,连忙点头:

“好,子瑜你把衣袖挽起来,手摊开在桌子上。”

他肃容从随身带着的药箱里面,拿出诊脉的脉枕垫到沈卿钰手腕下,解开了对沈卿钰脉象的封禁后,开始替他诊脉。

沈卿钰静静垂眸,随着他的动作,心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他看到段白月的脸上浮现出意料之中的震惊表情,心像是漏了一个节拍,突然停滞了跳动。

虽不想面对,可他还是阖着眸,揉着额角,干涩着喉咙问:“到底,结果如何了?”

“子瑜……你现在确实怀有身孕,醉生梦死果然起了作用。”段白月虽有犹豫,但面色认真,“而且胞胎比我诊断的成型时间还要早些,你腹中的胎儿,如今一月有余了。”

手都将桌角快攥了下来,沈卿钰几乎是瞬间面色发白。

即便是早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可得知这个结果的瞬间还是让他震惊不已。

——他果然因为那一天的春风一度,怀了陆峥安的孩子。

心绪如沸腾的湖水,灼烧的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即便是他于陆峥安确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可真的以男子之躯怀上孩子,他又倍感难以接受!

豆大的汗从额角滴落,他的面色惨败都被段白月看在眼里。

段白月也没比如今的沈卿钰反应好到哪里去,从探知到那如盘走珠、挑动有力的脉象后,他心中就久久难以平复。

——结合沈卿钰目前告知他的信息,他可以得出:沈大人怀的是宸王的孩子。而在他所有的行医生涯中,这还是第一次遇到男人怀胎的情况,更别谈这两个人物在景都中近乎人人皆知。

他观察着坐在案上的沈卿钰的反应,虽然看得出很震惊,但却远远不及之前第一次得知他身体有异样时候来的剧烈。

相反,更多的是无措和惶然。

他有些疑惑:“在这期间,子瑜你身体可有感到异样?”

“没有。”沈卿钰攥紧了手,他确实没有感受到任何异样,不然又怎会在陆峥安痴缠之下和他日日做那些荒唐事,提起这个罪魁祸首,他又想咬牙,可又知当时事态紧急,确实怪不了他。一时之间肺腑又酸又辣,搅得他杂乱不已。

“也确实,毕竟你是以纯阳之体怀子,和一般女子自然大不相同。”

段白月犹豫了一下,皱起眉头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子瑜,你对现如今的宸王,可有情意?”

“什么?”沈卿钰茫然抬眸,似乎没反应过来他的这个问题。

“若你无心和他纠缠,我有法子助你。”段白月从放在桌子上的药箱中,拿出一袋用牛皮纸包裹着的药包放在他桌面上,斟酌道:

“这是能让你堕胎的解药配方,你只要每天按时服下,在三次腹痛之后,你腹中胎儿就可以慢慢滑下。期间你会感到剧痛还会昏迷,所以在你滑胎的时候我会在你身侧照看以防你出现不测,辅以针灸药草给你提神,一切结束后,你便只需要休养一个月,就能和往常一样恢复如初了,从此以后,你都和普通男子没什么不同。”

沈卿钰看着近在咫尺的解药,手心蜷缩着往前,却又在接近的时候猛然一颤,垂下眼睑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段白月看着他犹豫的样子,心中松了口气,他说道:

“当时得知你身体有异,情况紧急,而你又无法接受这个可能到来的孩子,所以在来之前我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寻到南山找我师父帮忙,最终在他的帮助之下,寻到了醉生梦死的解药。”

他将药包往前推了一下,说道:“但我不知你这两个月和如今的…宸王,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现在这个孩子是否要留下来,全在你自己的选择。”

“所以刚刚我才会问,你于现在的宸王是否有意,若你也于他有意,那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他解释道,“以你目前的身体情况,能生下来是最不伤身体根本的做法,药草虽灵却不敌剥胎之痛,终归到底还是会伤及身体,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用这么危险的办法;但若你自愿生下,那就是最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我……”那清冷如雪的人,脸上浮现出少见茫然的情绪,对他的问题竟不知从何回答。

就在这时,窗外响起一道声音,惊醒了房中的两个人。

“谁?!”段白月心下一紧,连忙起身打开门去看,却刚好看到一条长长的尾巴,随之屋檐上一道灵活的影子闪过,注意到他视线后,一只黑猫跳上屋檐回过头来用绿油油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是谁?”沈卿钰在他身后蹙起眉头。

“无事,只是一只黑猫。”他又坐回了案边,看身边的人凝着眉宇,似乎仍久久不能从刚才的震惊当中恢复过来。

段白月又从药箱之中拿出一个药包,这次比起那个苦涩难当的药包闻起来要柔和了不少,他道:“这是安胎药,也是一日一帖,足足喝满一个月即可。”

他又道:“根据我探查到的脉象,你现在腹中孩子身体康健,稍稍有些胎气不足,这些可以帮助他补气益血,也可以减少你孕期身体不适的反应。”

沈卿钰攥着桌子边缘,看着眼前的药包,沉默着没有言语。

段白月拍了拍他肩膀,说道:“子瑜,孩子月份大了就不好拿下来了,尽快考虑好后,随时告知我,我来替你施诊。要留下来的话,也要告知我,后续的保胎生育,我也要给你出一套诊断法子。”

“你好好考虑,我回客栈休息一下,明天再去一趟顾太师府上。”

他转身开始背药箱,却在出门前被门口的阿牧拦住:“段大夫连夜赶来辛苦了,今晚不如歇在王府,沈大人明日也要去看顾太师,你们可以乘马车一起去。”

“也好。”他点头。

等他走后。

空气再度沉寂下来。

月色如墨,被风吹散的烛火在窗纸上摇曳,清冷的月光打在房中沉默不语的人身上,给他增添了几分孤寂,而他脸上的神情藏在半明半暗的烛火中,让人看不清。

*

“沈大人,李总兵在外求见。”

阿牧端了一壶茶进来,对沉默在案边的沈卿钰小心开口道。

但座上的人却并没有回复他,只是静静注视着前方某个方向。

“沈大人。”

他又轻声提醒了一遍。

沈卿钰猛然回过神来,然后道:“请他进来。”

穿着一身常服的李总兵走了进来,然后对沈卿钰抱拳行礼:“属下参见沈大人。”

“我现在已经不在朝廷任职了,李大人不必多礼。”沈卿钰走上前扶起了他。

“沈大人切莫推辞,若不是沈大人在宸王面前举荐,我又岂能在北大营担任上尉?沈大人于属下有再造之恩,这个礼沈大人受得。”

李总兵面带恭敬,仍将礼数做全。

“李大人何须妄自菲薄?于军事上你的能力不比任何人差,现在让你跟在宸王门下,也是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应该是我谢你才对。”

沈卿钰肃然道。

李总兵也沉浸官场许久了,当然不会真的觉得是自己所谓能力的原因,他是农民出身,仰赖着顾太师和沈大人的信任,才能一步步从地方官被提拔到景都城做武将。

若不是沈大人和宸王如今的关系,北大营上尉这个位置怎么可能轮得到他一个毫无背景的人来做。

但现在他也有背景了,沈大人和宸王就是他的背景,只要他忠心跟着沈大人,又何愁以后的仕途?况且,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仕途,也为了报答沈大人的恩情。

他将北大营最近的一些动向如实和沈卿钰说了后,又提起一件事:

“大人,王爷的两个兄弟,胡斯和李重在军营里面待了也有一个月时间了,您要去看看他们吗?正好北大营今天休沐。”

沈卿钰愣了愣,手心无意识蜷缩了起来。

没有犹豫多久,起身道:

“好,我让阿林备些酒水,等下和你一起去看看他们。”

——终归到底,陆峥安的这帮兄弟放弃做土匪,选择暂时留在北大营为朝廷办事,还是由于他的原因。

陆峥安现在出征西北,没办法照看他们,他作为留在景都中的人,无论怎么说,光是凭借以往的交情,他也应该去看看他们。

只是自从段白月来访后,他一想到那个出征的男人,心绪总是复杂难当,也就把看他们的这件事给忘了。

就这样,他怀着满腹心事和李总兵一起到了北大营,李总兵临时有事他就一个人去找李重他们去了。

公休的北大营傍晚比寻常还要热闹,或许是前方陆峥安打了胜仗,这几日的北大营到处充斥着捷报的喜讯。

陆峥安人还没回来,关于他在前线的战绩却已经如雪花一样飞进了景都。

几个士兵围着篝火眉飞色舞地讨论:

“据传王爷深得陛下真传,在关隘一战中于万军丛中取敌首级,一手银枪使得神乎其技,让那群鞑靼胆寒不已。”

“不止,我还听说他于军法上也天赋异禀,我看着都头疼的那些军书,据说他一个月就能全部背下来。”

有人质疑:“有这么神吗?他才第一次打仗啊?”

那人笑:“有没有你们听胡斯和李重说说不就知道了,他们可是和王爷交情匪浅的好兄弟。”

在旁边喝酒的李重被推到前面:“来来来,李重你说说。”

“我有什么好说的,我也没见过他打仗啊。”李重笑着想推辞,视线挪动中,却看见静静站在篝火旁边如清雪一般的人。

一群热烈讨论的人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到站在旁边的沈卿钰,不由得纷纷停住话头。

“沈大人。”

“沈大人您来了。”

沈卿钰稍稍点头回应,李重和胡斯首先站起来:“沈大人,您是过来找我们的?”

沈卿钰轻轻嗯了一声,摇了摇手中提着的两坛酒:“我带了你们爱吃的卤牛肉,不介意的话,一起喝一杯?”

“当然不介意,走吧,刚准备去老大府上找您来着。”

李重爽朗一笑,和胡斯一起走向他。

三人挑了个安静的屋檐,坐在上面喝酒。

李重喝下一口,擦了一下嘴,望着前方天空缺了一半的月亮,笑了笑:“不知是不是被老大影响的,现在总觉得酒不在屋檐上对月喝就没意思。”

“沈大人,你今天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吗?”胡斯也说道。

“这话说的。”李重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我们?”

胡斯挠挠头:“怪我,我不会说话,我以为沈大人平时很忙,像今天这样能抽出空来看我们还是头一次。”

“还能因为什么,”李重笑道,“沈大人来看我们,不就是因为看在老大的面子上吗?”

一直默默喝酒的沈卿钰骤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放下酒壶后略微怔愣地看着前方屋檐。

——他好像,确实是因为陆峥安的原因才会来这里。因为从私交上来看,他和胡斯李重来往的并不多。

“这几日你们在这里还习惯吗?有需要帮助的随时和我讲,也可以和李总兵说。”

他转眸看着他们,诚挚开口:“终归到底,若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留在这里,是我耽误你们了。”

“怎么会,沈大人不必内疚,而且我们留下的最终原因其实还是因为放心不下老大,也不只是因为您。”李重连忙摆手,解释道,“这北大营自成一体,我们刚来的时候确实有些不习惯,但是待久了,发现军营中的生活还挺适合我们的,待着待着,倒生出了一种自在的乐趣。”

他又喝了一口酒,转头对沈卿钰笑道,“再说,哪里用得着沈大人帮我们,老大吩咐过,沈大人要是有个好歹,他回来可饶不了我们。所以应该是我们帮沈大人才对,沈大人要是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千万别和我们客气,虽然我们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军中,但只要沈大人你捎个信,我们就可以出来帮您。”

“对的,沈大人,老大对你的事格外在意,即便他人在西北,但心却记挂着您这里,总是会差人来信给我们,打听您那边的消息。”胡斯诚实道,“老大真的把您当媳妇疼,对您的事比谁都要上心。”

李重向他挤了挤眼睛:不要当沈大人面提媳妇这个词。

胡斯费解:明明就是啊,为什么不能说。

李重拍了拍他胳膊,然后对沈卿钰笑道:“沈大人您别介意,我们这些山野来的粗人,总是笨嘴拙舌的。”

沈卿钰却沉默了很久。

再次喝了一口酒后,他望着前方半缺的月亮,轻轻问出一句:“你们平时认识的陆峥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提起这个李重就有话聊了,当然他也不会当着兄弟媳妇的面拆兄弟台,只挑了一些重点去说。

掠过陆峥安小时候各种掏鸟窝、炸池塘的光荣事迹,重点说了一下,他长大后拒绝了很多向他表明心意的姑娘,然后徐徐突出一个重点:在陆峥安心里,沈卿钰真的是最唯一、最特殊的人了。

“他……为什么会拒绝别人?”

“老大说,在他心里,相伴一生的人很重要,不能随便就找一个人凑合,他不喜欢的一个都不会要,喜欢的用尽各种办法也要追到。”

对于李重说的这些,沈卿钰了然——这确实很符合陆峥安的个性:对于势在必得的人,他总是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

但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陆峥安就独独喜欢上他,还非他不可了。

李重又看了看他神色不明的脸,然后斟酌着说道:

“您可能疑惑,老大为什么就喜欢上了你,还放弃一切,抛弃自由自在的生活,追您追到了景都城。”

沈卿钰抬眸看着他,眼神中的疑惑确实如他所料。

“我以前也疑惑这个问题,但现在我和您相处时间长了之后,好像有点明白了。”李重说道,“或许,是因为您身上有他母亲的影子。老大这辈子最敬重的人,也是陆伯母,所以才会对您见过一面后就念念不忘吧。”

“陆母?”沈卿钰问道,“你见过陆峥安的母亲?”

“嗯,我在小时候只见过陆夫人几面,但她留给我的印象还是很深刻。”

李重提起陆母神色回忆,然后又详细和沈卿钰说了一下陆思沐的事情,以及前任寨主的事。

“您的相貌和陆伯母大不相同,但是你们性格却有共同之处。”

沈卿钰问:“共同之处?比如?”

李重沉思着,喝了一口酒:“你们都一样的坚韧、独立、倔强。”又道,“以前老大总说您身上有股劲儿,应该就是这种无论遇到任何打击,都不被影响,能从风雨中快速站起来的坚韧吧。”

——他眼中的沈卿钰,对自己想要达成的目标向来都是矢志不渝、竭尽全力地去完成,哪怕变法失败,也打击不到他,他很少受到结果的影响,而是一直坚定不移地朝着心中目标前进。

他又看向沉默的沈卿钰,说道:“您像她又不像,您比她更坚强一点,因为老大以前总和我说,他每次看到对着蜡烛垂泪的娘亲,都会感到很心痛,但又无可奈何。但您不一样,您不会为过往的事追悔,您总是会往前看,在您的身上,看不到太多的脆弱,更多的是一种向上的生命力。”

“所以,就是这样坚韧不拔、风雨不催的您,才让老大为之锲而不舍、一心追逐吧。”

沈卿钰没有应答,而是道:“听陆峥安说,你以前曾做过官?”

——他其实看的出来,李重比其他人更通透一点,这种通透在他和陆峥安身上都没有,但在李重身上却有,他对很多事都有自己的独到见解,甚至句句都鞭辟入里。

“嗯,但很快发现自己不是这块料。”李重笑了笑,喝了一口酒,眼中沉着过往,低声说了句,“做官可比参军难得多。”

然后又想起什么,摇了摇头,道:“当然,做王爷,比当官更难。”

听到这句,沈卿钰也沉下心来。

——在这复杂的时局当中,做土匪反而是最简单的一件事,但陆峥安却选择了最难最危险的一条路。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手却无意识攥紧,垂下如蝶翼一样的睫羽,遮住了眼中的神色,心在思绪中几度起伏,脑中突然回响起段白月问他的那个选择。

看到他的心事重重,李重突然想起件事。

“噢对我差点忘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沈卿钰,“这是老大今天寄过来的信,交代一定要亲自送到您手上,我和胡斯都没拆开看过,本来打算今天去府上交给您的,但现在您来了,我们也不用跑一趟了。”

说完,就站起来和他打了个招呼:“您可以回府后慢慢看,我们晚上先去当值了。”

“好。”

……

回府后,沈卿钰拿着手中的信封,缓缓拆开了封泥。

信封还带着墨香,显然是快马加鞭送过来的。

打开之后,映入眼帘的是陆峥安狗爬一样的字,还有一贯肉麻的语调。

信上写着:

【卿卿见字如晤。

自出征以来,阿钰没有给为夫寄过一封信,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怪为夫那日不告而别?阿钰见谅,离别愁绪总会伤人,我一人承受就算了,不忍心再传递给你,更怕见到你后就不想离开了,所以阿钰不要怪为夫好吗?

这几日西北战事吃紧,我在晚上巡完营后才得空给你写信,当提笔写信的时候,发现实在有太多话想说,阿钰切莫嫌我啰嗦。

西北的捷报传到景都了,你夫君我在战场上的英勇事迹应该也传遍了大街小巷。怎么样,有这么一个英勇无畏的夫君,有没有感到三生有幸?玩笑讲完,只是想告诉阿钰,莫要担心我,我在西北没有受伤也没有中毒,全须全尾的(各个方面)。

只是尤其担心远在景都城的你,我担心你有没有食欲不振、是不是又瘦了、有没有遇到什么难解的问题、有没有被谁为难,以至于每次上战场的时候,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赢。

我怕我回不来,我怕没人再给你撑腰,我怕没了我你一个人应付不来朝廷中那群豺狼虎豹。所以我已向老皇帝传信,此战结束后,我要留在景都陪着你,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看不到你我夙夜难寐。

西北的太阳很毒,但风景却别有风味,这里有景都没有的连绵起伏的雪山山脉、有流沙干涸的沙床、有比大雁飞得还高的秃鹫、有民风淳朴的牧羊人、有被流沙吞噬后呼啸的风墙,波澜壮阔、风景迥然。

本该是令人赞叹的奇景,但看多了,却总有些乏味,总觉得还不如我们院中种的那株红梅好看。

怀念院中拥着你一起赏梅的日子。

西北的风是刮刀子一样的疼,在这大漠之中,风霜也要夹在脸上,真担心来日回到景都后,阿钰都不认得我这张英俊潇洒的脸了,唉,要知道我也就这张脸能入你法眼了。

这里到处都是大雁,我本想猎两只寄回来给你,但想了想寄回去也不大好看,还是算了吧,免得把本就诗意的相思弄得啼笑皆非。

塞外大漠孤烟直,长河总是在落日之前圆了一次又一次,我望着几次落下的夕阳,心中只想起了你,归家的路变得格外漫长,我想念你想念的寝食难安。

人总是在离别后幡然醒悟,我在一次次月圆了又缺的时候,才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

我爱你,阿钰。

等我,我会尽快回来和你相聚。

——爱你的夫君

陆峥安亲笔】

看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

指尖猛然一颤,手中的信再也拿不住,信纸哗啦啦掉在了地上。

而那一向清冷淡漠的人,此刻的眼眶却不知何时红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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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首辅怀了王爷的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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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怀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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