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得知真相

第38章 得知真相

三月底。

初春的风从边塞刮到了景都城的皇宫,当玄武大殿前方的石阶中的一缕浮光掠过时,殿中端坐龙椅上的帝王眼神凝聚起来。

而此时金吾卫的传令声穿透三重门阙:“宸王凯旋归来——”

尾音撞上殿中垂落的七十二道珠帘,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像迎接凯旋归来的将军的奏乐。

而分立于两旁的百官们举笏回头张望。

急切的议论声。

“来了。”

“王爷来了。”

“将军回来了。”

正在这时,最后一缕阳光刺破晨雾的遮挡时,男人银甲上的鳞片正巧发出冰裂般的光,身材高大的男人手持银枪步伐坚定沉稳地从门外走来。

直到走到殿正中央。

抬手卸下刻着古老罗纹的头盔,男人掀起铠甲衣摆,“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朝座中的泰和帝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幸不辱命,平安归来。”

随着他走近,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身影近乎是挡住了整个玄武殿门口的光,近乎是遮天蔽日,当他跪下去的时候,才能从他宽厚的肩膀上窥见片刻天光。

随着他的跪地称臣,立在一旁的文武百官无不惊愕和赞叹:“二皇子年纪轻轻气势非凡”、“后生可畏年少有为啊”、“此番战役算是崭露头角了”。

从头到尾用一双欣赏和激越目光看着陆峥安的泰和帝,从陆峥安单膝跪地的那一刹那,露出极其满意的笑,他含着笑意道:

“起来吧,二皇子,让朕仔细看看你。”

陆峥安沉着一张脸,缓缓抬头站起身迎像泰和帝的目光。

泰和帝仔细端详着他这个新认回来的儿子,看到他比以前晒得更黑了,但目光却更坚毅,身上还带着战场回来的煞气,唯独那弓着的眉宇现在因为有了战功,更显桀骜。

整个人都仿佛锤炼过的宝刀,闪着凛然又锋利的光。

越看越满意。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彷佛透过他肩上铠甲鳞片上的光,恍惚之中穿过那些梦中出现的岁月,见到了那个首次告捷、在大殿中同样朝着先帝俯首、扬着眉宇的自己。

这是他心中属于下一代的承接。

此次早朝,主要围绕着陆峥安深入漠北、大败鞑靼、斩获敌方首级,收复西北被侵占的城池的话题进行。

为了给陆峥安封赏,已经很久没有上过早朝的泰和帝,今天在他班师回朝的时候,特意召集朝中大臣来开这个早朝。

一场朝会下来。

年仅二十岁的宸王被赏世袭爵位,因其西北战功,还被封为北大营的骠骑将军,统领北大营军机事务。

也就是说,从此以后,陆峥安在景都也不再只是挂名的闲散王爷,还有了兵权实权。

从头到尾,端坐在龙椅右首的温泽衍,全程静立其旁、神色安然,无人见到他深藏衣袖下那只攥紧的手。

温泽衍不是没有听到那些大臣交头接耳的声音,其中最刺耳的是:“以后这太子谁来做可不一定”、“我看陛下是想扶持宸王”、“宸王深受陛下宠信啊”……

而对这些大臣的议论,主角本人陆峥安却没有太多反应,直到封赏结束后,他都是神色如常,一众大臣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他。

直到看到那身披铠甲、威风凛凛的宸王在经过大殿外旁的束身镜的时候,停住了脚步,还一脸严肃地在镜子前仔细端详。

一众朝臣纷纷侧目。

——殿外的束身镜本是给上朝官员自省容貌、保持礼仪用的,王爷这是何意?

陆峥安却没有注意到身后注视着自己的视线,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不在意。

因为他正对着镜子里变黑的皮肤而发愁,阿钰皮肤那么白,会不会嫌他黑?

而且怎么感觉,这胡子好像没剃好啊?到时候见面的时候,阿钰会不会嫌他扎人?

又隔远了看,看到自己肌肉更结实了、身材也更好了,又满意地点头。

果然,还是很有男子汉气概。

皮肤是晒黑了点,但应该能变回来。

而这时,寿熹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宸王殿下,陛下有请。”

眉毛挑了挑,陆峥安虽归心似箭,神色却不变,转身道:“请带路。”

……

御书房中。

泰和帝正倚在塌边,一只手支撑在椅子上,懒懒地翻着奏折。

低头看奏折的神色不变,耳朵却随着脚步声动了动。

直到青年沉稳的声音响起: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泰和帝放下手中本就没看几眼的奏折,抬起眼睛看向陆峥安,示意寿熹给他看座。

寿熹搬来一个椅子给陆峥安坐下后,就关上房门离开了。

只是在转身的一瞬间,刚刚还笑容满面的脸,陡然间变得阴沉一片。

叫来门口一个招风耳的小太监,低声吩咐:“认真听,说了什么,到时候一句不漏告诉我。”

而此时的书房内。

“父皇叫儿臣来所为何事?”陆峥安问道。

“口有点干,给朕剥个橘子吧。”泰和帝指了指旁边放在果盘上橙黄的橘子,示意陆峥安。

“儿臣一路策马,手上泥腥味重,我去叫宫女来给您剥。”

说完,陆峥安就起身去叫侍从,还没走两步,背后却被泰和帝拿橘子给砸中。

“叫你剥你叫别人来,懒不死你是不是?看看别人家儿子都怎么给父母尽孝的,再看看你,立了点战功就骄傲自满了?”

泰和帝在他身后骂他,“还是你不想给朕剥,觉得朕不配?”

被说中心思的陆峥安连忙转身:“儿臣不敢。”

然后老老实实拿起橘子给他剥,剥的速度却快的惊人,泰和帝都没看清,他就剥完了。

“父皇还有什么事吗?”

他又问道。

“急什么急?急着见谁?”泰和帝简直懒得看穿他心思,悠悠拿着剥好的橘子吃了一瓣,

“你这性子该磨磨,战场只能锤炼你的韧性和血气,倒是让你生出几分急躁来,隐忍不发、谋定而后这几个词你该学学了。”

陆峥安心里一嗤:一出征就是两个月,好不容易才班师回朝,结果连媳妇面也没见着,现在还被你找借口留在宫里,玩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换你你不急?

拿手帕擦干净嘴边后,泰和帝敲了敲桌面,问道:“说正事吧。”

“你杀了兀那齐,鞑靼王没怪你?听说当时在走廊关隘,你孤身一人取了他首级?”

兀那齐是鞑靼王的小儿子。

思及那个和自己打的有来有回、但却总是爱使阴招的鞑靼王爷,陆峥安刚开始其实没有想要他性命,可在交战中他不小心把怀中玉佩落战场上被对方给捡到了,从此以后就是无休止地拿他玉佩调侃沈卿钰,言语之间全是不敬。

他既找死,他便再懒得和他周旋,宁愿冒着风险也要取他首级,最终把玉佩抢了回来。

“战场之上,瞬息生死,是他太慢了。”陆峥安神色没有太多异样,眼神沉着不屑,“怪只怪他学艺不精,绣花枕头,在我手里过不了十招。”

“你这话说的不错,就是太急躁了,”话虽责怪,泰和帝的眼神却见欣赏,“杀得好,鞑靼王最疼的就是他小儿子,你杀了他儿子,可以大大挫他的挫气。”

提起这件事,陆峥安神色凛然:“鞑靼王曾派使者找我何谈,说朝中若有公主肯和亲,他们可以与我们休战十年。”

“你答应了?”泰和帝问。

“当时我就拒绝了,此事事关重大,况且我觉得他别有用意。”陆峥安思及此,眸色变深。

“你做的很好,还想和亲,简直是做梦,就他们也配?”泰和帝面色嗤然,“你杀他儿子他还来跟你何谈,何谈估计是假,使诈才是真。”

“用兵之计堪比用人,技法为佐,攻心为真,”泰和帝拍了拍陆峥安的铠甲,“这些你需要好好学学,很多时候,打仗用兵、分析敌情,都是建立在你了解人心的基础上,只有懂人心你才能真正用好兵,敌方的那些乌合之众、奇技淫巧、声东击西,你才能分辨出来,才能真正在战场上战无不胜。”

他这边认真教授,却看陆峥安神色并不热切,反而一副心游天外的样子。

他扶了扶额头,沉声问道:“急着回去见沈卿钰?”

闻言,男人一双眼睛可见亮光,陆峥安诚恳道:“阿钰在景都城等了我两个多月,我回来还未曾见过他,望父皇体谅儿臣思妻心切。”

“啧,还没成婚呢。”

一改往常的,泰和帝却并没有反对,反而赞成他的做法,而是说道:“回去吧,回去看看他,他现在的情况你确实应该回去看看。”

“什么情况?”陆峥安察觉到他话里的不对头来。

泰和帝也很惊讶:“他没告诉你?”

——这么大的事,他以为陆峥安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才对,毕竟陆峥安曾多次寄信回来,他寄信的消息他从北大营那边也探查到了。

陆峥安蹙眉:“他告诉我什么事?”

泰和帝也发现事情不对劲起来,他招手叫他过来,声音放低:“沈卿钰怀有身孕的事,他没有告诉你?”

“什么?!”

陆峥安愣住,然后皱着眉头,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他什么?”

“他腹中有你的孩子,一月前便已确诊了。”泰和帝十分惊奇,“这件事你还真不知道?”

“你自己王妃怀孕的事,你不知道?”

陆峥安彻底懵住,先不说沈卿钰在他出征期间从未给他寄过一封信,他当然不可能知道了。

而更离奇的是,为什么沈卿钰会怀孕?他和自己一样是个男人啊?

这巨大的信息量,简直超出他二十年来的认知,惊的他的心像在擂鼓一样,跳的急促不平。

“他此前剿匪的时候,中过醉生梦死,导致他如女子一样可以怀胎生子,这件事你应该知道。”

看出了他的疑惑,泰和帝在他上首开口说道。

陆峥安听到他的话,脑海中某些零散的记忆和片段终于连接起来了,难怪此前他替沈卿钰诊脉总觉得有所滞涩,有一些他诊断不出来被封存的脉象。

现在看来,极大可能那个时候沈卿钰就知道他身体构造发生了变化,因为醉生梦死的药性,他如女子一样可以怀胎生子,所以才要背着他封存脉象,就怕东窗事发被他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

而寻常怀孕需要一个月才能看出来,当时沈卿钰剿匪中毒不过几天就去了江南,还不能看出是否真的怀上了他的孩子。

也难怪,第一次在景都城屋檐上,沈卿钰见到他的时候,情绪激烈又愤恨,现在想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当时只觉得奇怪,他一腔真心剖白,为什么沈卿钰会提剑对着他?

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当时他和他在温泉曾肌肤交融,而他因为当时身体异样,极有可能以男子之躯怀胎生子。

所以当时见到他就像见到仇人一样愤恨,欲杀之而后快。

这一切的一切,终于串联起来,解决了他心中一直存在的疑惑。

而这一切,都成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巧合,形成了一个无比奇异的因果。

沈卿钰真的怀了他的孩子。

确认这个信息后,他那双漆黑的桃花眼中骤然乍现出夺目的光来,心跳的又快又急:

他和阿钰,有了自己的孩子。

泰和帝就知道他会是这个不值钱的样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的二儿子怎么一遇到沈卿钰的事,就变得这么傻?

陆峥安却倏然抬起头,眼中沉下一片,他沉声问道:

“你是怎么得知这件事的?阿钰一直在我府上也没进过宫。”

然后眯起眼睛:“你派人监视我们?”

“你想娶男妃,朕不监视你,难道任由你胡来?你知不知道,他得知自己怀胎的那天,让大夫给自己开了堕胎药?”

“什么?”陆峥安瞪大眼睛,心却陡然下沉:他怎么忘了,以男子之躯怀胎,那个心高气傲、如霜如雪的人,怎么都不可能接受,更何谈生下来了?

在不明确他心意的前提下,他几乎可以断定,沈卿钰八成会选择堕胎,又怎么可能大发善心生下属于他们的孩子?

可那是他们的孩子啊,他真的忍心吗?

心却在惴惴不安中反复跳向一个可能:沈卿钰忍心,并且极大可能已经喝下那碗堕胎药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眼睛都红成了一片。

连身后的泰和帝也不想管了,拔腿就朝殿外跑。

“朕告诉你。”

泰和帝在他身后冷哼一声:“事已至此,无论如何,沈卿钰是男是女都不重要,朕给你们的婚期定在了四月十五,你们要尽快成婚,这个孩子只能姓温。”

“你肯让我们尽快成婚,难道只是因为孩子的原因?”陆峥安走之前的脚步突然停下。

他冷冷瞥了一眼他桌边的奏折,道出事实:“难道不是因为朝中清流联合上书,请求恢复沈卿钰的首辅之职?你怕沈卿钰借此发挥,死灰复燃,再度掀起变法?你好借此打击他身后势力,让他和你们站到一边吗?”

“你这个逆子!他要变的只是朕一人的江山吗?你别忘了你是谁儿子,他要变得是我们温家的江山!”

泰和帝被气的不行,却是因他说中了事实:皇室血脉不能流露在外是事实,但借此机会让那帮清流死了变法的心也是事实。

陆峥安不为所动,他从没把自己当温家人过,更不觉得自己要和他们同流合污。在某种程度上,他和沈卿钰想的很接近,在他心里,这万里江山只是温家人谋私的一个借口而已,弱百姓而强自己。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机去说,也懒得当面和泰和帝说这些,更何况说了并不能改变泰和帝的想法。

何况现在当务之急是回王府。

在走之前,挑了个重点说:“撤了你在王府的眼睛,不然我就一个个挑出来全部杀了。”

“反了天了你!”泰和帝抚着胸口,开始觉得把他单独叫到御书房是个错误。

而此时御书房中只剩下一道疾影,男人早已消失在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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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首辅怀了王爷的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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