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出宗人府

第53章 出宗人府

泰和帝病倒在了照顾太子的那天晚上。

而离陆峥安被关押宗人府,已经过了半个月。

明黄色的纱帘中伸出一只枯槁的手,苍老病弱的声音从里面响起:

“传、传朕旨意,让沈卿钰去宗人府接、接宸王回家。”

“遵旨陛下。”

“太医叮嘱,让奴才给您喂药。”

傅荧上前给病床上的泰和帝递药,神色如常,握着药碗的手却在细微发着抖。

但病的不清醒的泰和帝丝毫没察觉他的异样,只是颤巍巍接过他手中的药碗,一口喝下。

再次躺回榻上阖上了眼睛。

泰和帝问:“太子呢?”

“太子还在大殿和朝臣商议朝事。”

本想召他过来的泰和帝挥了挥手:“让他、注意身体、不、不要太过操劳,朕这几日生病无力上朝,他也才病愈不久。”

“遵命。”

“下去吧。”

傅荧端着盘子,从殿中出来。

刚出来就碰到寿熹,在寿熹的示意下,他跟着他来了后殿无人处。

寿熹神色焦急:“怎么样?吩咐你办的事办好了吗?”

“办好了。”

看他点头,寿熹放下心来:“那就好,咱家就知道,这事交给你来办准没错。”

傅荧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这老东西就知道让自己干这种事,什么脏活累活都让他来,自己却躲老后面。

老东西老毕登,迟早有天给你下毒让你归西。

想到榻前见到的景象,他仍有些心有余悸:“可我们这样……真的妥当吗……陛下再怎么说,也是九五之尊啊…”

“住嘴!”寿熹挥了一下拂尘,斥责道,“这是殿下吩咐我们做的事,你要是不做就是抗命。只要是主子让我们做的事,那就不分好坏,别忘了,我们是谁的奴才。”

傅荧表明恭敬,心里却不以为然:他来这皇宫是来当主子、享荣华富贵的,才不是来当狗奴才的,要当奴才你自己当,老毕登。

寿熹扬了扬下巴,神色不无警告:“告诉你,在这宫里待着,得分清主次,今非昔比,也不看看如今是谁做主。你若还这么心慈手软,小心咱家在殿下面前参你。”

“儿子不敢,干爹。”傅荧连忙放低声音,然后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老东西,我才是你爹呢。

但寿熹听不到他的心声,见他还算乖巧,满意地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说完便转身离开,在离开前给他带了句话:“殿下有事找你,宣你戍时去玄武殿,不要误了时辰。”

“遵命。”

……

等寿熹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傅荧吁了一口气,对着他离开的身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虽然面上不在意,但是心里总觉得哪不对劲。

回想起陛下的旨意,突然想到沈卿钰。

一想到那个严肃正直、清冷高傲的人,再想到之前江南一事,他突然浑身发抖,心里有点发毛:

要是被师兄知道自己现在干的事,肯定会杀了他的。

然后又转念一想:他这纯属多想了,沈卿钰现在自身都难保,自己那个土匪夫君都被关宗人府了,哪有空来教训他。

想到这,有些幸灾乐祸。

看到沈卿钰吃瘪比看话本还好玩,然后又琢磨着:他等下一定要在沈卿钰去宗人府的路上等他,然后走到他面前,好好嘲笑他一番。

一想到这件事,瞬间整个人心情都好了起来,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兴奋。

边想边往玄武殿走,在快到的时候,压下翘起的嘴角,整理了一下心绪,对着被擦得发光的大理石上映出的倒影,扯出一个死爹脸的沉重表情,然后肃容进了玄武殿后殿。

刚进去,就听到一阵悠扬的笛声,忙放轻了脚步。

待看清殿前人影后,他有些惊讶:

“殿下,您怎么坐地上了。”

褪去朝服的温泽衍,身着白衣,舍去了他平时坐着的那个轮椅,静静|坐在殿前门槛上,手中捏着一管玉色长笛,正放在嘴边吹奏,玉青色的长笛衬的他手指格外修长,清辉月光洒在他身上,显得他整个人儒雅沉静极了。

傅荧静静看着。

其实他一直都觉得,太子长得也挺好看的。

如果忽略他身上那股阴鸷的气质的话。

他又注意到,太子手中拿着的这管长笛,末尾系着的红带颇显陈旧,一看时间就很久了。

见他来,温泽衍并没有回他,仍是自顾吹着长笛。

傅荧便静静垂手立在一旁,等他吩咐。

直到一曲毕,温泽衍才收起长笛,问他:“事情办妥了吗?”

“办妥了,殿下。”傅荧神色恭敬地上前回道。

“父皇跟你说了什么?他下旨了吗?”

傅荧跟他说了一下泰和帝的旨意,却见到他说完后,温泽衍本来淡然一片的神色如下暴雨一样沉了下来,还看见他额角青筋有些跳动,脸色阴沉了不少。

他有些忐忑,斟酌着问他:“殿下……要去通知宗人府吗?”

“不急。”

温泽衍沉默着敲了敲地面上的大理石,然后又拿起了那管玉笛。

傅荧便再次静静垂立在一旁。

百无聊赖中,他默默放空视线往殿内看,在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殿中的一碗面,他眨了眨眼,才看清,那是一碗长寿面。

他不由得再次惊讶起来:

“殿下,今天是您的生辰?”

悠扬低沉的笛声嘎然而止,温泽衍静静抬眸看了他片刻,顿了几下,他朝他说道:“你先去旁边候着,等孤唤你。”

“遵命。”傅荧往旁边偏殿走去,远远看了一眼坐在殿前的那个人,分明是病弱苍白、不良于行的人,可总觉得他刚刚看自己的眼神,好似蓄着风暴一样,夹杂着寒冰,凉的他有些心颤。

等他走后,温泽衍仍然继续吹着笛子。

刚刚还低沉悠扬的笛声,却越来越幽深,远方的风从殿外吹来,吹起了他身上的白袍衣摆,殿外是高悬的明月和无尽的长夜,唯独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在这长夜之中好似泛着幽深的光。

似乎吹累了,他又一次放下笛子,屈起手指,看着殿外长夜,眼底沉着无尽的暗流。

身后大殿中,长寿面的面香味越来越淡,唯独手中的玉骨笛触感依旧清晰。

他将笛子拿到面前,伸出手指仔细端详起来,端详片刻后,他又握紧了玉骨笛,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递到他的指腹。

他可以看到上面斑驳的旧纹,还有变淡的面漆,和刚开始第一次拿到手的样子大不相同。

长笛虽旧,记忆却犹新。

是什么时候学会吹笛子的?他记得是在九岁那年,在御花园中,父皇教自己吹的。

在他生辰那天,父皇送他这管笛子做生辰礼,一向政务繁忙的父皇,还亲自上手教他吹,但那时,他年岁尚幼,曲不成调,远不如现在熟稔。

拿起笛子,再次吹了起来。

笛声似乎带着远方的对话声音传到了耳边,他听到幼年的自己问父皇:“父皇,您以后可以经常来这里陪我玩吗?”

那时,父皇对他说:“不可以,你要谨记,你是大棠太子,未来的一国之主,不可沉湎于玩乐,做任何事,都要发乎情、止乎礼,克己复礼、勤勉修学,方为储君之道。”

笛声越来越激昂。

他又想起病榻上,父皇对他说:“在你之前,宸王曾流落民间二十年,在你做太子期间,他被迫和一群土匪日日相处,最终养成了一个好武冲动的性子,做事也不考虑后果,全凭一腔热血,抛洒头颅,这是他的性格……你作为他的兄长,需要去包容和教导他……”

他抬头望着悬在天边的冷月,又想起,那个清冷如雪的人,对自己说:“温泽衍,若你敢伤害陆峥安,我绝不会放过你。”

从唇边扯起一丝惨淡的笑,而随着他的吹奏,唇边笛子发出撕裂一样的声音,越来越刺耳。

而远在偏殿等候的傅荧,听着越来越刺耳的笛声,意识恍然中,看不远处藏在黑暗中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似乎即将被无尽的黑夜给吞噬,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发毛的感觉。

直到“呲——”地一声,似东西被折断的声音,如刺破长空的悲鸣一般,让傅荧浑身一抖。

他听到温泽衍唤他:“你过来。”

傅荧忍着恐惧,走到前面低下头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从他的余光中,恰好看到被折成两段、断在地上的玉骨笛。

而温泽衍则侧着脸,脸隐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声音很轻:

“传陛下旨意,通知宗人府,放二皇子出来。”

“遵命。”傅荧点了点头,刚准备走,又被温泽衍叫住,“等下。”

“殿下?”

“告诉宗人府的宗令,二皇子狂悖无礼、目无尊长,陛下的旨意是,务必要严惩,才能起到训导的作用。”

温泽衍拍了拍衣袖,又从衣袖中拿出一瓶白瓷瓶,他的动作从容,声音不辨悲喜:“宗人府的十二道鞭,还有这瓶生死符,他一个都不能少。”

他问:“听明白孤的意思了吗?”

傅荧战战巍巍地接过白瓷瓶,声音颤抖:“明、明白,殿下。”

……

最终,本欲嘲笑沈卿钰的傅荧,最终还是没有嘲笑成功。

因为当他做完这一切,看着那清冷如雪的人静静等在宗人府门口,神色不掩焦急的时候,他由衷产生了一种心虚的感觉,连见他一面都不敢,匆匆坐着轿子便走了。

*

而等到子时的沈卿钰,一眨不眨地盯着宗人府门口看。

阿林神色焦急地给他递来水壶:“大人,您等了两个时辰了,喝口水吧。”

“不必。”沈卿钰摇头,“我不觉口渴。”

阿牧抹眼泪:“以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一直站着又怎么受得了,还是回马车上等吧。”

“我身体无恙,不觉劳累。”沈卿钰依然坚持。

阿林和阿牧还欲说些什么。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声响。

几人连忙抬头去看。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身材高大的男人被侍从架着走了传来。

随着他们出来,沈卿钰疾步上前,连忙从侍从手中接过那个高大的男人。

看着男人苍白的面色,他的声音难掩焦急:“陆峥安,你怎么样了?”

听到他的声音后,那个满面血污的男人抬起眸来,对他扯出一个笑容:“阿钰,你来接我了。”

那笑容极为牵强,配合着他满面的血污,显得惨淡万分,而沈卿钰看着他浑身大大小小的鞭伤,以及凌乱的头发,瞬间眼睛都红了。

似乎不忍他担心,男人轻轻将他抱进了怀里,不让他再看自己的脸,还在安慰他:“我没事阿钰,我没事。”

他抚摸着沈卿钰的头发,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从嘴里呕出一口鲜血来,心口一绞,骤然失去力气瘫倒在了沈卿钰肩膀上。

“陆峥安!”沈卿钰惊声,连忙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中,扶着他的手都在抖,声调更是不成声,眼泪都砸了出来,“陆峥安!”

“对不起,阿钰。”

男人靠在他怀中,半睁着眼睛,似要抬手给他擦眼泪,“我食言了,说好给你做酸梅汤喝的。”

可手将将只抬起片刻,就失去了力气。

轰然一下,砸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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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首辅怀了王爷的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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