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中毒

第54章 中毒

陆峥安从宗人府回来后便高烧不止、浑身冒冷汗。

而沈卿钰衣不解带地在床边照顾了他整整四天,他都没有醒过来。

他背后遍布着十二道狰狞的伤口,这样严酷的鞭刑,历朝历代,是惩治谋朝篡位、通敌卖国的宗亲皇族的时候,才会用的。

显然,有人在滥用私刑。

而这个人是谁沈卿钰心知肚明。

晚间,沈卿钰坐在塌边。

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面色青白、嘴唇发紫的陆峥安,脸上表情不无凝重。

——段白月在事发之前因临时有事,回了趟南山,所以沈卿钰现在只能找普通大夫来给陆峥安看病。

而大夫的诊断结果,也让沈卿钰的心也越发下沉。

“禀大人,老夫只能诊断出王爷中了毒,但具体是什么毒、如何解,老夫医术浅薄,实在解不出来,还请快快另请高明,莫要耽误王爷的性命啊。”

……

一连找了好几个城内有名的大夫,还有信得过的太医,都差不多是这个结果。

所幸在事发之时,他当晚便已修书给段白月了,而段白月也很快回信,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今晚便到。

但等待的时间却无比焦灼。

频频望向门外。

门口突然出现一个人影,他眼前一亮,随后又沉寂下去。

他朝奔来的阿牧问:“可是段大夫的消息?”

阿牧回道:“是的大人,阿林让我给您传口信。”

“段大夫说,有一味药材他临时要找一下,需要耽搁一会儿。”

“好。”沈卿钰攥了攥手,轻轻点头道。

“我先给王爷换盆水,再去厨房给您做点吃的。”

阿牧擦了擦汗,转身再次跑开。

不久后。

他重新进来,给床边的铜盆换了一盆水,又从厨房端了一碗瘦肉粥递给沈卿钰。

然后抬起头去看沈卿钰,当看见他眼下一片乌青,有些心疼道:“大人,您在塌边守了这么久,人都瘦了一圈,看着都憔悴了不少,我来看着王爷就行了,您去休息一会儿吧,吃点粥。”

说完,就将粥递给他,沈卿钰接过粥却只吃了几小口,就没再吃了。

“再吃点吧大人。”阿牧央求道。

“不必,已经饱了。”沈卿钰神色淡然地拒绝,视线却一直望向门口,显然心事重重的样子。

阿牧站在旁边垂手拿着盘子,神色焦急:“大人……”

还想再劝,可门口又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阿林高兴的声音:“大人!段大夫来了!”

沈卿钰连忙看向门口,只见门口一道素白的身影,披着夜色走了进来。

他点头示意:“段兄。”

“沈兄,抱歉,久等了。”

段白月行色匆匆地背着药箱走了进来,看一屋子等着自己的人,神色歉然地道歉。

“无碍,还请段兄,先替他诊脉。”

段白月颔首:“好!”

见他进来,沈卿钰让开床边的位置,一旁阿林和阿牧也放下手中的东西,一起过来帮忙。

在阿林的帮助下,段白月将药箱放在桌上后,就坐在床边开始给陆峥安诊脉。

而沈卿钰则一眨不眨地盯着段白月的表情看,不错过一丝一毫。

心绪跌宕,竟比发现自己身怀有孕那天,还要忐忑不安。

可当看着段白月越发凝重的表情,就像石头砸在心口一样,砸的他心情沉重万分。

他喉咙干哑,问:“他到底……中了什么毒?”

段白月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叹了口气:“他中了生死符。”

“生死符?是什么毒?”

“生死符,是一种极为凶险的剧毒,其毒性发作,可威胁人性命。如果十日内找不到解药,中毒者五脏六腑会在毒性中慢慢腐烂,最终全身经脉寸断、溃烂而死,死时候的痛苦,比之穿肠过肚、油锅烹煮还要痛苦。”

“什么?!”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当得知结果的这天,他还是倍感愤怒。

神色瞬间沉了下来,攥紧了手,拳头都捏的咯吱作响。

极力维持镇定,他问:“你有办法十日找到解药吗?”

“我尽力。”段白月的神色也并不轻松,显然这个毒十分棘手。

他取下腰间的紫葫芦,灌了一大口酒,缓解了一下压力后,神色不由得愤然:“这下毒之人真是居心叵测!这般歹毒的药也能找得到!这个手笔,倒是让我想起了你之前中的那个醉生梦死。”

似乎想到什么,他倏然看向沈卿钰:“你说,这个毒会不会是毒老鬼研制出来的?”

然后又摇头:“也不对啊,我记得你说过,他已经死在狱中了。”

沈卿钰心中早有猜测,他其实也怀疑,因为此前傅荧跟他说毒老鬼身死狱中,但当时他派人查探后,却并没有找到毒老鬼的尸首。

“毒老鬼应该没死。”

沈卿钰攥紧了手,眼神冷然:“怕是这人,当时就被太子救了出去,现在已经为他所用了。”

阿林在旁边不无忿然:“这种心思歹毒的人救他干嘛!这群人真是蛇鼠一窝!当真可恨!”

阿牧:“就是!”

沈卿钰沉默了下来,然后道:“现下追溯毒药的源头,已无太大意义,还是需尽快找到解药。”

他望向段白月,神色诚恳:“段兄,请求你,务必要帮这个忙。”

“你我之间何须客气这个?你不说我也要救他,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我又怎会推辞?”段白月擦了擦嘴边的酒渍,扶起他后,开始从药箱里掏药材,朝递给沈卿钰一瓶小药瓶,“得知他中毒,我在来的路上就折返回去拿了这瓶紫金丹,你每日给他服一粒,确保他毒性延缓。我再给你开一副缓解他痛苦的药方,这几日你用人参汤、当归,吊着他的精神气,我去南山寻解药,你务必要等我。”

沈卿钰接下药瓶,点头:“好,我等你。”

段白月开好药方后,又叮嘱了一下阿林阿牧,就背着药箱,准备启程了。

在走之前,被沈卿钰叫住:“段兄稍等。”

“?”段白月神色疑惑。

沈卿钰让阿林将王府腰牌递给他:“你拿着这个腰牌,我会让宋靖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如果路上遇到问题,一定要及时给我传信。”

段白月接下腰牌,并没有回绝,神色慎重:“我会当心。”

沈卿钰起身,转头看了看床塌边的人,神色极为郑重地朝段白月行礼:“他的安危,就劳烦段兄了。”

“义不容辞。”

段白月重重点头。

走了两步,他又倏然回头,用复杂的神色地看了看他,缓缓道:“子瑜,我有个话想和你讲。”

“请讲。”

“下毒之人,可能目的并不是王爷,如果真要治他于死地,比这个慢性毒药药性剧烈的,比比皆是,但他却选择了生死符,还偏偏留下十日的期限。”

他神色担忧道:“子瑜,我担心,他是冲着你来的。”

沈卿钰默了下来。

——其实段白月说的,他早就想到了。

只是默了片刻,神色又恢复如常:“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应对,段兄专心寻解药便好。”

“好,你一切小心。”

没有回头,段白月背着药箱,再度行色匆匆地离开王府。

等他走后。

阿牧却对他的话,开始担忧起来:“大人,怎么办?太子真是冲着您来的!”

沈卿钰静静替陆峥安掖了掖被角,对他们吩咐道:“按照段大夫说的药方,先去熬药。”

“大人……段大夫说的话,我们是不是该想想对策!”

阿林神色有些焦急。

“药熬好后端过来。”

而那静静|坐在床边的人,却并没有再回他这个话头,而是冷静下令,神色淡漠。

见他如此,阿林和阿牧只得压下焦急,先下去熬药。

等房间内安静下来后。

沈卿钰凝着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

门外夜色无尽,院中的红梅树也随着季节的更换而逐渐凋零,红意秾丽的红梅消失不见,嶙峋的枝桠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树枝,光秃秃的一片。

显得格外黯淡。

正如此刻躺在床上的陆峥安一样,面无血色、生机黯然。

他的神态虽看不出太大端倪,但心却随着门外无尽的黑夜,仿佛沉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当中。

而此刻,床边的人额头一直在沁着冷汗,紧紧闭着眼睛,在意识不清中,呢喃一声,攥紧了床边守候的沈卿钰的手,在噩梦中唤他:“阿钰。”

沈卿钰回过神来,这几日都是如此,陆峥安昏迷不醒的时候,偶尔会在梦中唤他名字。

眼中的情绪比门外的夜色还浓。

他拿过铜盆旁的巾帕,替他擦掉额角汗珠,握紧他的手,声音放低:“我在。”

刚刚说完这句,神色顿住。

恍惚中,他记起了,江南社火节那一晚,自己身体感染风寒,也是在昏迷不醒当中叫他的名字。

那人就这样握着自己的手,跟他说“我在。”

但此刻,躺在病榻边的人,却由自己,变成了陆峥安。

而男人的病情,远比当日的他,严重得多。

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存在,方才还噩梦缠身的陆峥安,神情又恢复一片宁静。

沈卿钰握紧了手中北大营的腰牌。

眼如寒冰,压抑着深深的愤怒。

——他曾对温泽衍说过,若他敢伤害他,他绝不会放过他。

在某方面,他和陆峥安很相似。

他们不畏惧对方的手段多么阴险、多么龌龊。

对方对自己下手或者冲着自己来,他们也不会因此感到愤怒或者害怕。

即便是知道温泽衍私藏自己画像的那天,他也没有多么愤怒,他也不觉得这种龌龊手段,有什么值得愤怒的。

但当那人,将手伸向他在意的人的时候,他就感到无比的愤怒。

眉心蹙起,神色倏然一顿。

在意?

再次看着床边沉睡在梦里的男人,那苍白的面色和紧绷的下颚,那张张扬的脸,不复以往的神采飞扬。

心头一紧,脸上浮现出掩不住的担忧。

攥紧了捏着被褥的手,又替他往上掖了掖被子。

心绪起伏。

他……真的在意陆峥安,对吗?

对的。

他很在意他,从得知他中生死符的一刹那,他甚至想亲手杀了温泽衍。

他想起陆峥安问他的话:“阿钰,你爱我吗?”

手心蜷缩。

眼中一片迷茫。

在意,就是爱吗?

*

第二天,沈卿钰叫来一群之前被他挡在王府门外、想要来看望宸王的人,让他们进书房议事。

他首先问李总兵:“查了吗?宗人府那个动用私刑的宗令?”

李总兵神色凝重:“大人……当晚他就畏罪自|杀了,据他临死前的供词所说,毒也是他下的。”

对于他说的结果,沈卿钰蹙起眉头,神情没有太多意外。

——温泽衍既然要下手,当然不可能留下什么把柄。

但他还是要问。

默了片刻后,他叫来在门口等待的应天府府尹:“鹭洲知府孙大人,你请来了吗?”

“在路上了。”应天府府尹恭敬道,“他说,关于您之前让他在江南调查的事,他已经有结果了。”

“呈上来。”

应天府府尹从袖口中取出一封密封良好的信递给他。

沈卿钰拆开封泥,一点点查看起来。

——信中是之前他根据刺杀陆峥安的江湖刺客身上的蛇形印记,提供的线索,让孙大人找的证据。

里面有详细的供词和证据,足以证明太子曾派人刺杀陆峥安的事实。

这时,在旁边候着的韩修远上前道:“沈兄,太子一党既已下手,我们业已收集了他这么多证据,是否该上书启奏皇上了。”

围着的一群皇室宗亲和朝臣,不无着急道:“是啊,沈大人,我们该还击了!宸王如今躺在榻上,生死不明,太子一党,竟给王爷下这种毒!可见其心险恶!”

说着,就一群人开始挤在一起,议论纷纷地吵了起来。

这群人,都是在陆峥安出事后,衷心效忠的宸王一党。

面对如今的现状,他们不无愤慨,同仇敌忾。

沈卿钰静静看着他们争执,神色不变。

不管他们在这里争执,是出于真的对陆峥安的关心、亦或者背后的利益,他都不在意他们的目的。

只要最后结果,是他想要的就行。

——从刚开始着人调查温泽衍刺杀陆峥安的事后,他就一直在布局着,为的就是搜集温泽衍所有的证据,将其势力一网打尽。

现在结果和他筹谋的差不多,但他的神色却不见轻松。

总觉得一切进行的太过轻易,有哪里不对。

他捏着手边的茶盏,蹙起眉头,脑中沉思着。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众人见他不语,纷纷急道:

“沈大人,快给个主意啊。”

“是啊,沈大人。”

韩修远道:“太子弑弟、德行不修,何以继承大统?子瑜,我们一起向陛下上书!”

“务必一起上书!”

“一起上书!请求陛下,废黜太子!”

面对他们的争执,沈卿钰却一片默然,并没有赞同,眉头越蹙越深。

犹自思索。

——温泽衍一向隐忍,为何会采取这么激烈的措施?

这显然不符合温泽衍的个性。

或者是,他到底,还有什么招?

他凝着眉宇,细细思索着,突然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划过脑海,然后心顿时一紧。

就在这时。

从门口急急走进来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

此人行色匆匆,打断了众人的争论。

沈卿钰抬眸去看,这侍从是自己安插在宫里的人。

那侍从跪在地上,对坐在案边的沈卿钰哭道:

“不好了!大人!”

“发生什么事?”

“皇上、皇上驾崩了!”

“什么?!”

沈卿钰睁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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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首辅怀了王爷的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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