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是我不要你了！
李叔和张姨往年都是回自己家过年，今年也不例外。
老两口腊月二十七中午收拾完东西，晏宣朗派司机送他们回老家。临走前他照例给李叔和张姨包了两个大红包，今年的红包比往年的更厚，因为照顾路容也蛮辛苦的。
李叔推辞了几下后，拗不过晏宣朗，只能接下。
接着他笑呵呵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卡通红包，递到路容手里，“这是给容容的压岁钱，过年想我们了就打视频，我和你张姨初八就回来了。”
路容没接，目光转向晏宣朗，在晏宣朗点头后他才收下，欢喜地说谢谢李叔，谢谢张姨。
老两口走后，路容算了算时间，“接下来我们有十天的时间见不到面了。”
他欢天喜地地对晏宣朗说，“那这十天就是我们的二人世界了。”
晏宣朗被口水呛得咳了几声，提醒他，“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午饭已经吃过，下午晏宣朗要去公司做一些必要的收尾工作。他本想带路容一起，但路容不愿意去，说自己要待在家里等晏宣朗回来，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晏宣朗想起书桌上那堆每次路过都会被路容捂住眼睛不让看的神秘事物，便同意了，又把不能碰的东西、不能做的事情齐齐叮嘱了一遍。
这些话路容听过太多遍，摆摆手说知道了知道了，你早点回来。
一下午，晏宣朗在处理工作时也会时不时拿出手机看路容的新消息，路容跟他报备自己在书房拼乐高，并且即将完成。
按照原计划，晚上七点就能结束所有工作，但四点多的时候16楼营销部突然整层停电，总结工作被迫暂停。
物业联系了供电公司进行紧急检修，大概一两个小时能恢复。
最讨厌意外了，晏宣朗收到消息后长叹一口气，摘下眼镜闭目缓了几秒，又拿起手机给路容拨去语音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哥哥。”
“是我，你现在饿不饿？”
“不饿，我刚吃完绿豆饼和果冻。”
“好，我今天回家会晚一些，等会儿我让人给你送饭过来，你多吃点，吃完的碗拍照给我看。”
“啊——”路容的尾音拖得老长，极不情愿地接受这一噩耗，“那你几点才能回来啊？”
“不确定，最迟九点半吧。”
“太晚了。”路容嘟囔，“你也要记得吃饭，饿肚子很难受的。”
晏宣朗不放心给路容叫外卖，本想让徐海去送，但看徐海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又把电话打给了吕方栋。吕方栋不知道在做什么，没接。
等了三分钟，正打算给吕方栋打第二个时，晏宣明的电话打了进来，问他今晚要不要回家吃饭？妈做了干锅虾。
晏宣朗说公司在忙，来不及。他看一眼表，又问晏宣明吃完后方不方便给路容送个饭？路容一个人在家。
晏宣明那边顿了几秒，“可以啊，刚好我现在没事可做。”
挂断电话后晏宣朗想给路容留言说一声，却被急匆匆进来的商务秘书打断，下一秒就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六点半晏宣朗收到晏宣明发来的照片，说饭已经送到了。
他回了个谢谢，继续忙碌起来。
晚上九点，数据分析结果才刚出来，晏宣朗大手一挥说下班，明天再来。他心里惦记着一个人在家的路容，现在太晚了，他不放心。
坐上车，晏宣朗才发现路容给他发了几十条消息，几乎每隔十分钟就有一条，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晏宣朗直接给他打去电话，过了半分钟才接通。晏宣朗说自己正在车上，大概四十分钟后到。
路容可能是等累了，只恹恹地应了一声，没有像以往一样说些你快回来、注意安全这样的话。
到家后晏宣朗意外地发现晏宣明没走。
“他在楼上书房，我想着你工作太忙了，没时间照顾他，就帮你看一会儿。”
“辛苦了，你吃饭了吗？”
“吃了，我吃完过来的。”
“那就好，今天太晚，就住家里吧。”
“不了，我今晚还和朋友约着打游戏呢，得回家。”晏宣明换好鞋，朝他挥挥手，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拜拜，哥。”
送走他后，晏宣朗站在一楼楼梯口叫了几声路容的名字，都没有得到回应。
他觉得路容可能因为他回来太晚而不高兴了，从那么多条何时回家的询问就能看出来。
得好好哄一哄，晏宣朗这样想着，去橱柜拿了几个果冻揣进兜里。
他在厨房零食架上的椰奶和果粒橙两个选项中挑选了半分钟，又觉得睡前不能给路容喝太甜的，最后选择了运动饮料。
一转身，就看到客厅沙发上坐了个人。
路容已经从二楼下来了，但晏宣朗没听到哒哒哒的脚步声。
晏宣朗笑了一下，“吓我一跳，刚叫你怎么不理我？”
路容垂着头不说话，晏宣朗走近，先往他手里塞了个果冻，“生气了？今天回来的是有些晚，工作出了点问题，明天就不会这样了。”
路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拆开来吃，他把果冻紧紧攥在手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爆它一样。
晏宣朗又塞了一个在他另只手里，“这个是葡萄味的。”
路容这才抬头，可能是屋内温度太高，他脸颊有些发红。他把两个果冻狠狠地向前一扔，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不要你的东西！”
这反应让晏宣朗愣了一下，他走过去把东西捡起来放回桌上，半蹲在路容腿边，“你能告诉我心情不好的原因吗？”
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路容对晏宣朗说出口的任何话都恍若未闻，不给出一丁点回应，只默不作声地盯着地面发呆。
晏宣朗腿蹲麻了，胃部也传来灼烧感，像被人攥在手里反复揉捏。
他下午忙于工作，一直没来得及吃饭。
声音不自觉严厉了些，“路容，说话，遇到问题不沟通的态度是谁教你的？”
他还是习惯于之前的名字。
这时路容终于抬头直视着晏宣朗的眼睛，大声吼出四个字：“我讨厌你！”
语气坚定，目光灼灼。
这句话让晏宣朗感到恼火。路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讨厌这两个字，就算之前路容知道自己骗了他，也很轻易地就原谅了他。他推掉工作，就为了赶回来陪路容睡觉，却换来这样一个态度。
晏宣朗绷着脸，“你再说一遍。”
面对晏宣朗的黑脸，路容先是闭眼，似乎在积攒勇气，随后睁开，用比刚才更大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还加上了晏宣朗的名字：“我讨厌你，晏宣朗！”
简直是铿锵有力。
晏宣朗的火顿时起来了，他的声音比路容还大，“你凭什么讨厌我？！我哪点让你不满意了，你说！”
路容说不出来，但他现在头疼，胳膊疼，心也很疼。
路容脸颊上透着异样的红，晏宣朗只以为他是气的，因为他自己也气够呛。
不想在年前跟路容吵架，过了一会儿，情绪没那么激动了，晏宣朗稍微放缓语气，“好了，别闹了，今天回来晚是有原因的，工作太忙了，明天我带你一起去公司好不好？”
路容嘴里小声说了句什么，晏宣朗没听清，他朝路容伸手，“走吧，陪哥哥去厨房做点饭，吃完我们就睡觉。”
递出台阶的晏宣朗没想到路容不仅不下，反而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手心，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不好！我不要你！”路容瞪着他，“我不需要你，不用你陪我吃饭，陪我玩，陪我睡觉！这些事我一个人都可以做，而且我还有另一个哥哥陪我。”
掌心没有太大感觉，因为晏宣朗现在所有的感触都聚集到了头顶，他脑袋里像是刮起一场沙尘暴，狂风把他的理智吹得七零八落。
他冷笑一声，“好啊，说大话谁不会？看今晚没有我你能不能睡得着？”
路容臆想出来的莫名其妙的哥哥，毫无踪影，没有付出任何行动，就轻而易举地要与自己平分在路容心中的地位，真是荒唐。
摔门离开前，晏宣朗还学路容留下一句大话，“记住，是我不要你了！”
独自驾车在外环高速上奔驰了一个小时，晏宣朗的气消了大半。
他下了高速驶入辅路，把车停路边打开客厅的监控，沙发那边的毯子下鼓起一个大大的包，路容大概正趴在里面生闷气。
他关掉视频，继续往前开。
又沿路开了二十分钟，晏宣朗差不多冷静下来。他此刻后知后觉地后悔起来，自己一个成年人，跟路容置什么气呢？
算了，今天总归是他的不对，没有按时回家，路容闹脾气也正常。回去再哄哄吧，可能小孩这会儿正躲在被窝里哭呢。
距离小区还有半小时车程时，晏宣朗接到晏宣明打来的电话：他母亲突发心脏病，被送去医院抢救。
晏宣朗当即调转方向朝医院驶去，并给徐海打去电话，让他去南安屿接路容。
到达医院后，大夫简单跟晏宣朗重述了情况。心肌劳损，老毛病了，各项检查都已做完，不是很严重，喝药静养即可。
没说几句话母亲就困了，晏母让他们先去休息，晏父留在单人病房里，晏宣朗和弟弟一同出来。
晏宣明正想说什么，晏宣朗抬手说稍等。他看了眼手表，已经凌晨一点了，路容此刻一定很害怕。徐海家距离别墅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他便拨打了路容的微信电话，想告诉他自己找人去接他了。
“哥你今晚跟我回家住吗？”
晏宣明问句的尾音和语音无人接听自动挂断的嘀声重叠在一起，焦灼感迅速从心脏蔓延上喉咙。
晏宣朗忙打开监控，沙发上那个大包和他两小时前看到的一模一样。心中的不安更甚，放大后他才终于发现，那根本不是趴着的人影，而是几个抱枕上披着毯子。
脑袋的闷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紧接着徐海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的声音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冷静，他说，房子里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