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这几种家长最无能
对于朝路容发火这件事，晏宣朗感到些许后悔。
他躺在卧室床上，随手拿起路容的平板。路容锁屏时并未退出视频软件，现下一打开，就自动刷新，开始播放视频。
“这几种家长最无能，孩子们深受其害，反思一下自己中招了吗？”
刚点了home键，声音戛然而止，晏宣朗又重新打开软件，开始看这条视频。
视频里穿着一身西装，坐在明显是书房背景布的椅子上的女人苦口婆心地说：“孩子的脾气秉性、行为习惯以及为人处世的能力，和父母的教育是分不开的，也和父母的性格与处事方法有很大关系。”
“一，发脾气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现在仍然会有很多父母，当孩子出现问题时，首先想的是如何批评孩子，甚至对孩子大吼大叫地发脾气，这样绝对不行。有的孩子还没有明白为什么错了，就被父母逼着强行改正。这样只治标不治本，孩子很容易会再犯同样的错。”
“二，如果父亲一直以严厉的面孔对孩子，时间久了容易产生隔阂。一旦孩子有什么问题，就会不再求助于父亲，也不会与父亲商量，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决定。”
“三……”
晏宣朗皱着眉头把视频看完，他不想自我代入，但总感觉每一条好像都意有所指。
视频里的观点他无法全部认同，但有一点没错，发脾气并不能解决问题。
不止亲子关系，在任何关系中都是。
就算他的出发点是想让路容知道那些危险的事情不能做，不想让路容受伤，也不应该大吼大叫。
按理说路容已经算很懂事了，吃完饭会自己端碗放回厨房，个人卫生方面几乎没让他帮过忙，给本书就可以安静地看几个小时，每晚十一点半之前按时上床睡觉，早上从不赖床，和晏宣朗一同起床。
在这些小事上，除了最开始的两天，路容没有再打破过晏宣朗的习惯。
晏宣朗揉了揉眉心，提醒自己以后要多注意，平心静气的沟通同样能得到好结果。
至于要不要去道歉，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就被否决，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十一点二十五，快到睡觉时间点了，路容还没有进来。
晏宣朗正思考是否要去叫人之际，门口传来很轻的两声敲门声。
“进。”
一个圆圆的脑袋从门缝中探了进来，在看到坐在床上的晏宣朗时，又缩了回去。
过了几秒，门被推开了。
路容像是鼓了很大勇气，走到晏宣朗身边，垂着头低眉顺眼，“对不起，我不应该给你添麻烦。”
这句道歉让晏宣朗一时间心情复杂。他不只对路容凶过这一次，但每次到最后都是路容主动找他，第二天依旧坐在门口的小凳上等他下班，像不记得前一次的不愉快一样。
晏宣朗直起身，“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吼你，抱歉，之后我会控制好情绪。”
“张姨说，你看到我受伤很心疼，就是这里，”路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会难受，所以你才会凶我。”
他顿了一下，轻声说：“你声音很大的时候，我这里也很难受。”
一句似是坦白又似是撒娇的话弄得晏宣朗的心悬在空中不上不下，他看着路容真诚的眼睛，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以后会注意的。”
书房里，路容抱着一本《神奇校车》的绘本在读，晏宣朗坐在他对面，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想的却是怎么温柔地对待路容这件事。
正常人发脾气时声音都会变大，他也不例外。但他既然承诺了路容要改，那就要从生活中的小事做起。
他试着用轻柔一点的声音叫“容容”，一开口却把自己吓了一下，这太怪了。
晏宣朗咳两声，恢复正常的音量，“路容。”
路容从书中抬头，站起身哒哒哒地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他的下一句话。
晏宣朗偶尔会产生这样的错觉，路容好像是一个声控玩具，他的名字就是玩具开关，晏宣朗一叫，系统设定的程序就开始运行。
“你那本书好看吗？”他没话找话。
路容拍拍书封说好看，开始跟他讲校车的神奇之处，是如何带他去海底探险的。
讲完后他对晏宣朗的眼镜起了兴趣，“为什么哥哥脸上有时有这个，有时没有，而我一直没有？”
“我对着电脑的时候才戴。”晏宣朗说，“你的眼睛很亮，看东西很清楚，就不需要戴眼镜。”
路容哦了一声，眨眨眼凑近晏宣朗的脸，隔着眼镜仔细端详晏宣朗的眼睛，“你眼睛也很漂亮。”
从未被人这样夸过的晏宣朗正犹豫着要不要说谢谢，路容已经贴着他坐在椅子一角了。虽然看不懂屏幕上的内容，但路容知道不懂就问，他指着那一长串数字，“这是什么？”
“数据分析表。”
“分析表是什么意思？”
这不太好解释，晏宣朗换了个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昨天让你看的儿童安全教育课有没有仔细看？”
路容立刻说有，他已经看完了交通安全和用电安全两个视频，还剩八个，明天继续看。
九点多，路容下楼喝牛奶，晏宣朗结束了临时工作，右下角的微信图标一闪一闪，他打开，置顶多了一条新消息。
“哥，你最近忙吗？”
是半小时前收到的。
晏宣朗打字回复，“不忙。”
那边大概正在看手机，回复也很快，“视频吗？”
“好。”
没过几秒，视频通话的声音响起，晏宣朗按下接听，屏幕上出现一张和他有几分相像的脸。
是他的亲弟弟，晏宣明。
“哥。”
“嗯。”
“我这边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多，刚吃了午饭，你晚上吃的什么啊？”
“番茄牛腩面，张姨做的。”
“哦哦，挺好，张姨做饭老好吃了，我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在国外想中餐都给我想出乡愁来了。对了，我们小组的presentation上午结束了，教授给的评价不错。”
“嗯，挺好的，继续努力。”晏宣朗顿了一下，“想吃就去中餐厅买，钱够花吗？”
“够了够了，太多了，你上个月转的还没花呢。”
晏宣朗应了声好，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很多没有标准答案的时候，他宁愿选择不开口。
沉默在两人间流淌，像中式家庭的父母与孩子，当年的事情终归是让两人间有了隔阂，不可能回到最初了。
停了十几秒，晏宣朗才说：“不够就说，我让徐助理给你转。”
晏宣明说不用，他眼尖地看到晏宣朗背后书架上的书，彩色的卡通图案书脊和其他深色专业书格格不入。
像是在一潭死水中投入一颗小石子，晏宣明找到了一个新话题。
“哥，壮壮的书怎么在你书架上？是不是李叔摆错了？”
晏宣朗没有扭头看，他从屏幕里看到了晏宣明说的那些书，是他买给路容的。
这件事说来话长，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晏宣朗简单概括了下：“家里还有另一个小朋友，那是他的书，等你回来介绍你们认识。”
晏宣明对他哥嘴里的小朋友产生了浓烈的好奇，他想问是谁，但看他哥不欲多说的样子，只能把那点好奇心压下去。
又没话可说了，最后随便聊了几句，两月一度的视频就这样草草收场。
转眼路容到家一个半月了，晏宣朗也基本摸清了他的性格。两人相处起来算得上和谐，如今唯一让晏宣朗头疼的只有一件事。
不知道是之前的习惯问题，还是流浪过程中饿到了，路容饭量一直很小，一顿只能吃一碗米饭和一点小吃，再多就吃不下了。
一个半月，体重只涨了四斤。
张姨每天变着法给他换花样做饭，甚至中间停过一周的零食，可结果依旧不尽人意。
以至宣朗最近的搜索记录都是：孩子不喜欢吃饭怎么办？
连浏览器下方根据大数据推荐的广告都从云服务平台变成了奶粉，广告词一套又一套：宝宝成长发育期，营养补充很重要，飞鹤奶粉，更适合中国宝宝体质。
如果不是年龄不合适，晏宣朗真的有些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