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吃醋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都是同一时间段前往雁坛区，观察光影的变化、布局，终于在这天清晨，叶空雨拍到了他想要的。
凌晨五点，月亮还未退去，像宇宙为大地留下的一盏夜灯，十号楼孤零零的矗立，阿婆提着红色水桶，与穿着红色校服的女孩们擦肩而过。
她们不知道彼此的故事。
她从她们的年纪走过，她们的未来又是什么样子，岁月与青春，在这一刻狭路相逢，定格在镜头，让时间成了永恒。
薛杭很满意，说就要这张。
“你觉得怎么样？”叶空雨问万里晴。
“挺好的。”万里晴也很喜欢。
这类题材不好拍。
一不小心就会用力过猛，反之，又会被说成歌颂苦难。
万里晴觉得叶空雨把控的力度刚刚好。
“好像看到了……”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人类千百年来刻在骨子里的生存密码。
等待。
以及希望。”
薛杭听完，又掏出手机，把这句也记在备忘录。
说他连吃带拿真正是一点没冤枉他。
叶空雨点点头，笑了，顺着万里晴的话说：“摄影是记录也是表达，悲观者总是正确，但乐观者一直前行。”
是的。
这就是万里晴感受到的。
他在年迈的阿婆身上，同时看到了凋零与新生两种力量，相互拉扯，就像她家里案板上蔫掉的土豆，这两天已经发出了翠绿的新芽。
“这句也好。”薛杭念叨着。
“你行了啊。”叶空雨拍了下薛杭的头，“真就专业捡装备是吧。”
薛杭吐了下舌头。
万里晴：“……”我怎么觉得你两有点打情骂俏的意思？
莫名碍眼。
薛杭明天就要离开江城了，他想在走之前再去看看阿婆，叶空雨和万里晴回到车上等他。
小区后面有个农贸市场，薛杭采购了一大袋吃的用的。
阿婆见到他来，很高兴，把他带来的白柚切开，一瓣瓣剥好，放在玻璃碗里给他吃。
一老一少，本也不相识，实在没什么可聊的，薛杭只能低着头狂吃。
阿婆从床铺下翻出两捆钱，都是薛杭趁她不注意放的，她把钱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我不缺钱。”她小声开口。
她儿子是做生意的，开餐馆，前几年已经弄起了品牌加盟，事业风生水起，在城北盖了个富丽堂皇的小别墅。
儿媳在世时，她们婆媳间常常有摩擦，儿子夹在中间为难，就给她在雁坛买了套房，小孙子乖巧孝顺，说奶奶，我以后每周都去陪你。
如今她住在这儿，不知道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等他们的亡魂。
薛杭走的时候，抱了抱她，说我奶奶早不在了，我都没见过她，您要是不介意，我以后就常来看您。
阿婆说好。
她一路将他送出小区，看着他坐到车里，才转身回去了。
下午，叶空雨和薛杭去暗房冲洗照片。
万里晴没事干，左思右想，给池景打了电话，他并不是想打探叶空雨的病情，只是想这人下回再发作时，自己不会束手无策。
“他这两年都好多了，以前更严重。”池景大吐苦水，“擅自停药都是小事，还……”
万里晴心里一咯噔：“还什么？”
“自杀。”
“……”
“就前年春天吧，把自己关在衣柜里，七天七夜，要不是北彻最后找到他，估计人就没了。”
万里晴心被揪了一样疼。
问：“我能做什么帮他？”
池景心说，你还真能，别人或许不行，但这可是白月光，不一样的。
“从去年冬天开始，我就给他递减用药量了，今年其实都可以不用吃了，前段时间去格陵兰岛，他怕睡不着耽误行程，我才又给开了药，你要是真想帮他，可以试试正面鼓励法。”
“怎么做？”万里晴问。
“你可以简单理解成行为奖励，就是设置一种奖励对他进行正面引导，以此来消除负面记忆。”
“这不就是训狗？”
“……可以这么说。”
万里晴：“……”小九，我的儿，你有伴了。
池景沉默片刻，又说：“我过两天要去趟LA，大概月底回来，期待你的实验反馈。”
LA？
万里晴怔住。
那不是沈炎待的地方？
池景耐心等待着，他想，如果万里晴提起，他就会告诉他，沈炎在LA出了事，沈家人已经赶过去了。
但是，万里晴只回了句：好的。
池景不知道万里晴是真的把沈炎当成过去式了，还是因为叶空雨的存在，不得不让沈炎过去，最终，他什么都没提起。
万里晴挂断电话，发了会呆，又去骚扰贺盈盈。
直言：“帮我个忙。”
“说。”
“有没有合作的靠谱厂商，帮我印一批贴纸，图我来画。”
贺盈盈是资深二次元了，经常自制物料，立刻说：“有啊，不过你要贴纸干什么用，这不小孩儿玩的？”
“就是哄小孩。”万里晴说。
“……”
叶空雨进门，就见万里晴坐在沙发边的地上，趴在茶几抱着平板涂涂画画。
图案花花绿绿的，挺可爱。
“这是什么？”薛杭凑过来看，瞅了半天，没认出来。
叶空雨把他的脑袋推开，只瞄了眼画布，就看出来了。
说：“相机镜头。”
薛杭笑说：“哎呦，这都不是抽象派，得往印象派发展了。”
万里晴耳尖发红，以前上学的时候他还经常练习插画，工作后再没画过，手都生了。
“狗眼睛可以捐了。”叶空雨瞪了眼薛杭。
下一秒，温柔如水般摸摸万里晴的脑袋，“画挺好的。”
薛杭：“……”明白了，你们家走鼓励式教育，这我会。
他故意掐着嗓子，娇滴滴看着万里晴：“怎么画这么好了？赶明儿给我也画一个。”
努力干不过天赋，万里晴抱着平板起身，回卧室去了。
“明天的票买了吗？”叶空雨面无表情地问。
“买了。”薛杭还在那笑，觉得万里晴怄气的样子挺可爱。
“看看能改签不。”
“啊？有事啊？”
“没有。”叶空雨盯着他，“我想让你连夜走。”
薛杭：“……”
就为了两句话，薛杭在厨房使出浑身解数，做了八个菜。
他极爱辣，很会做湘菜，这可真是对万里晴的胃了，尝了一筷子，头就扎碗里再没抬起来过。
热情对薛杭发出邀约：“你下次来还住这儿呗。”
叶空雨：“……”连夜赶人都觉得晚了，现在就想把人踢走。
“好啊。”薛杭就敢答应。
他倒也没忘记这次借住的任务，拼命发挥电灯泡的余热。
只见他嘴上扒拉着饭，桌下，把脚伸到对面，若有似无地蹭着叶空雨小腿。
万里晴差点把辣子兔戳进鼻孔。
他和叶空雨并排坐着，薛杭坐在对面，这人蹭叶空雨腿时，也就免不了碰到他的膝盖。
万里晴顿觉食之无味。
他抬头，正好对上薛杭望向叶空雨的眼神。
狗狗一样，亮晶晶的，带着些许崇拜。
这种眼神万里晴太熟悉了，他曾经也这么看着沈炎。
叶空雨什么都没说，只是避开了薛杭作乱的脚丫子。
他对他这个师弟真是包容。万里晴觉得眼眶发酸发热。
操。
前不久才说喜欢我，现在当着我的面偷吃。
“我饱了。”万里晴再也顾不上待客礼仪，筷子啪往桌上一拍，又跑回卧室去了。
叶空雨凉凉瞪着薛杭。
薛杭一点也不怕，笑着用口型说：“吃醋了。”
叶空雨心里是又美又心疼。
万里晴拿着触控笔，在屏幕上戳戳戳，像是要把一腔怒火都寄于笔尖之上，门开了，他也装没看见，更没理端着红枣牛奶走过来的人。
叶空雨一条长腿跪在床上，揉捏他的耳垂。
问：“怎么还给你吃出火了？”
“羊肉吃多了。”万里晴冷声说。
“哦。”
叶空雨把杯子放下，手向他的腰袭去，“那我帮你降降火。”
“滚！”万里晴向后躲着，两条腿乱蹬。
叶空雨压制着他，长臂撑在他耳边，碧绿的眸子深沉灼热，一错不错望着万里晴，问：“为什么不高兴？”
万里晴紧紧咬着牙。
闭嘴不答。
叶空雨的手从睡衣下摆探进，与掌心相触的肌肤细嫩光滑，他的眸子越来越热。
很想做点什么……
在这方面，他从不委屈自己，握着万里晴细瘦的手腕。
温柔地求：“帮我。”
“滚下去。”
万里晴狠狠蹬腿，恨不得把叶空雨蹬废了，奈何两人不管是身型还是体力都相差颇大，他就像热锅里跳动的虾子，空有余力，蹦跶两下，表达怨气。
无论是虾还是他，都逃不过被炒的命。
叶空雨把头埋在万里晴颈窝，慢慢拱着，在他耳边哈气，小声又可怜地说：“朝朝，我难受。”
“……”
“你帮我。”最后一个字，还带了点泣音。
万里晴是纯gay，哪怕对叶空雨没什么想法，遇到这么个景象，也做不到坐怀不乱。
更何况，此时他的心中，还升腾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
邪火。
也就是一个分神，他就被叶空雨抓着手，稀里糊涂就去帮忙了。
帮就帮了。
叶空雨也帮过他。
可恨的是，叶空雨花样百出，久久不愿交代。
到最后，万里晴感觉手腕都酸麻了。
他才放过他。
语气带着饕餮的笑意：“我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
“为什么？”万里晴垂着眼皮，懒懒发问。
叶空雨在万里晴下巴亲了下。
美滋滋说：“你吃醋了。”
“呵呵……”
万里晴转动着手腕，一拳挥了过去，叶空雨根本没想躲，让这拳挨在肩上。
“……”万里晴心里藏着火，是使了全力的。
“为什么不躲？”他嗓子有些哑。
连自己都说不清在委屈什么。
叶空雨认真看着他，说：“因为只有我能当你的出气筒。”
“……”
万里晴缓缓合上眼皮。
他不愿意承认……
那股邪火，其实是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