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像盲盒
薛杭是搭乘早班机走的。
万里晴醒来时，人已经离开了，厨房冒着热气，叶空雨系着围裙，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他走近，靠着门框看了会，有点想笑，叶空雨微微弯着腰，蹙着眉，一脸严肃地捏包子褶。
“蒸包子呢？”万里晴见他实在认真，洗了把手，走过去要帮忙。
叶空雨有心想表现，当场就拒绝了，抬着胳膊肘把万里晴赶到门外：“等着吃吧。”
“行。”万里晴拽了下叶空雨后脑勺的小揪揪，跑到客厅，瘫在沙发。
别说，叶空雨沐浴在晨光中的样子，与男模无差，万里晴舒服地伸着腿，心说，这饭来张口的日子也是让本小爷给过上了。
一锅包子有十个，面皮上的褶子均匀，皮薄馅大，酵母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窜。
“第一次包吗？”万里晴拿起个，咬了口。
“嗯。”叶空雨知道他的习惯，还专门用醋和辣子油调了酱汁。
“可以啊，第一次就能包成……”
这口总算是咬到肉馅了，万里晴心里由惊喜变为惊吓，攥着拳头，胡乱嚼了嚼，喝了口粥，硬生生往下噎。
叶空雨给自己准备的是三明治，见他吃的急，心里挺美，温柔地说：“慢点吃，锅里还有呢，剩下的那些都是你的。”
“……”
“这么好吃？”
“……”万里晴摇摇头。
“不好吃你吃这么快？”
万里晴瞅着手上的半个包子，跟看毒药似的，视死如归的表情：“吃慢点味蕾就反应过来了，我得骗骗它。”
叶空雨脸色变了变，扬扬下巴：“给我。”
“什么？”
“包子。”
万里晴甩烫手山芋一样，唰，把半个包子放叶空雨手里，言不由衷道：“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首先它是熟了的，其次面皮很软……”
“闭嘴。”叶空雨打断他。
“好的。”他的确也编不下去了。
叶空雨尝了口肉馅，神色微妙，长腿在桌子下一勾，把垃圾桶勾过来。
呸。
吐了。
万里晴：“……”看来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好歹吃了半个呢。
“不应该啊。”叶空雨用筷子挑出一坨馅，放在盘子里研究。
万里晴爱吃西大二食堂的包子，叶空雨因此常去买，窗口阿姨都认识他了，还破例把祖传的调馅秘方倾囊相授。
“完全是1：1复刻啊。”叶空雨眼神里带着清澈的茫然，看向万里晴，“但是好腥。”
“肉馅，你得用姜粉去腥，还有豆腐，要用花椒水焯一遍，这样才能去掉豆腥味。”万里晴说。
“这样啊……”叶空雨把三明治递过去，“那你吃这个。”
“你吃吧。”万里晴又给他推回来，“我不太饿，喝粥就行。”
“……”叶空雨也没了胃口。
餐厅一时很安静。
小九呼啦啦飞过来，停靠在叶空雨肩头，发出兴奋地驴叫：“肉！”
叶空雨把肉馅喂给它。
小九砸吧砸吧嘴，唰，又呼啦啦飞走了，到了窗边，噗哧，吐进花盆。
它还怪有礼貌，知道不能当人面吐。
万里晴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桌上，哈哈大笑，叶空雨郁闷地看着他：“你之前不是都鼓励我的吗？”
“之前是之前。”万里晴收了笑，一本正经说，“不能盲目鼓励，得正面引导，不然你没法进步。”
叶空雨挑了下眉。
往后一靠：“你联系池景了。”
万里晴：“……”你是会读心术吗？
“是不是？”叶空雨盯着他，碧蓝的眸子静静的，看不出情绪。
万里晴有些忐忑，点点头：“是。”
叶空雨就这么安静地看了他片刻，直把万里晴看得发毛，忽而笑了，语气甜丝丝的：“我就知道你在乎我。”
万里晴：“……”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但是这个瞬间，他理解了池景的苦。
“我当然在乎你。”万里晴收了碗，走去厨房，“你可是我的好朋友。”
叶空雨也跟了过去，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挤在洗碗池边，要和他一起洗。
厨房空间不算宽敞，两个男人挨在一起，难免会有肢体碰触。
叶空雨的胳膊肘总是有意无意擦过万里晴的背。
虽是秋天，气氛却黏腻、潮湿。
万里晴低着头，觉得昨晚被他压下去的那股邪火又蹭蹭蹭冒了出来。
啪。
他把洗碗巾甩在大理石台面上，漆黑的双眸直视着叶空雨，问：“你很享受暧昧，是吗？”
“……”
“跟这个能蹭蹭，和那个也能蹭蹭，挺好玩吧？”
“……”
叶空雨似乎是被他骤然的质问激怒了，湿漉漉的右手撑着台面，把万里晴困在视线范围内，沉声开口：“你什么意思？”
呵。
叫板是吧？
万里晴的邪火直烧成了三昧真火，头脑发热，话不经大脑就出来了。
“你师弟喜欢你。”
“……”
“我看到他在桌子下面蹭你小腿了！你心里特美吧？又是X轴又是Y轴的，都把你纹胳膊上了，要和你撑起西大摄影一片天！你既然让他来家里住，怎么就没让他顺道给你撸一管？”
万里晴一口气喊完，才回味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又气又急，眼里一下子就起了水汽。
可也不服气，倔强地扭过头。
叶空雨擦了擦手，捏着他的小尖下巴，微微使力，迫使万里晴的视线转过来。
四目相接。
叶空雨轻声问：“你真想把我推别人床上？”
万里晴心里顿时一疼，梗着嗓子，骂道：“你给我滚。”
叶空雨把手滑到他后颈，揉了揉，真生气了连脖子都是硬的，左右扭着，像只炸毛的猫，不给摸了。
“你怎么这么好骗？”叶空雨失笑，“薛杭明显在诓你，你看不出来？”
“……”
“他妈妈姓严，你说Y是什么？”
叶空雨笑着拨弄他的耳垂：“薛杭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他也不可能喜欢我，他有女朋友，谈好几年了，你真当江城开放到同性恋满地跑？”
万里晴：“……”
“朝朝，你就是吃醋了，对吧？”叶空雨腾出另一只手，稳稳接住万里晴挥过来的拳头，放在唇边亲了亲。
“所以，你和他联合起来骗我。”万里晴脸上泛起一抹讥笑，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叶空雨，试探人心很好玩吗？”
叶空雨脸上的笑意褪去，慌了神，依照他从小到大对社交的认知，做错事，只要道歉就好了，况且，也不会有人真的指出他哪里不对，更不会有人像万里晴这样急赤白脸地质问。
“对不起。”
他拉着万里晴的手腕，往自己脸上招呼，“我错了。要不……你还是打吧，解解气。”
“……”
“我不应该试探你。”叶空雨郑重道，“我不知道你在池景那儿了解多少，我也不是卖惨……朝朝，我只是希望在我能完全掌控自己行为的时候，能让你明白我有多喜欢你，如果知道你也能在乎我一点点，那么，在我下回冒出自杀的想法时，也能靠想着你自救。”
“叶空雨，你这是在逼我。”万里晴拧着眉，心里实际不剩多少气了。
他心软，叶空雨就是捏准了这点，回回蹬鼻子上脸，这次，他不会让他成功的。
“关于这点我不辩解。”
叶空雨看着他，语气平和，“可是朝朝，爱情本身就是一场博弈，我不过是赌上我棋盒里所有的黑子，来换你那颗白子往前一步。”
万里晴：“……”好利的嘴。
他在叶空雨碧绿的眸子中看到了自己，之前的愤怒已经烟消云散，只剩好奇在心底叫嚣。
“博弈的结果呢？”他问。
“我险胜。”叶空雨说。
万里晴更好奇了：“仔细说说。”
“我呢，就像一个盲盒，而你是收藏家，你把我买回去，打开了，我就变得不值钱了，你只能把我放在你的收藏柜里。”
万里晴心想你还挺会物化自己的，又问：“我什么时候把你打开了？”
叶空雨莞尔一笑，摇着万里晴右手手腕，意有所指地说：“昨晚。”
“……”很好。帮忙撸完，还砸手里了。
“以后有事说事，不准再骗我。”从厨房出来时，万里晴指着叶空雨高挺的鼻子发出警告。
“知道了。”
这个小插曲就算过了。
万里晴想想这几天自己好吃好喝招待薛杭，结果人暗地一直戏弄他，不能就这么算了，眼睛一转，跑去浴室，杆子上还挂着他从超市给薛杭买的毛巾。
叶空雨来上厕所，见万里晴正在洗毛巾刷拖鞋，洗的还不是他俩的。
立刻不高兴问：“你干嘛呢？”
“洗干净放起来，到了年底开展，他还得过来，就不用再买了。”
“他过来住酒店。”
“别啊，次卧空着，就给他住呗。”
叶空雨把毛巾拖鞋夺过来，丢进垃圾桶，把万里晴推出去，什么也没说，砰，把门关上了。
晚上。
万里晴收到薛杭的消息。
【嫂子，你给师哥吹什么枕边风了？他答应要当我摄影展的嘉宾，他反悔不去了。】
万里晴笑了笑。
叫嫂子？
行，我让你知道枕边风的威力。
可怜了薛杭，明明是被他师哥诓来当电灯泡的，过河拆桥，用完就扔，碎得渣都找不到了。
实惨。
但是惨的也不止他。
半夜，万里晴口渴，出去喝水，路过镜子时不经意地一瞥，发出惊呼。
他鼻梁靠近眼角的那颗泪痣……
又冒出来了。
时隔三年，它竟然复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