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声回响
万里晴怎么也没想到，他熬过了前期策划、熬过了建模、熬过了盘文案，竟然卡在配音这儿。
事情是这样的——
关于视频的配音形式，他试了好几种，效果都不怎么样，最后还是决定采用画外音。
对此，叶空雨还发表了个人意见：“高颜值可以在数据虐的时候，为你吸一波粉，确定不露脸？”
“不露，我又不是要出道，如果内容不过关，数据再好也是虚假繁荣。”万里晴很坚持。
叶空雨也没再说什么。
他私心也不想让万里晴真人出镜，在频道风格还不稳定前，流量飘忽不定，受众群体画像亦不清晰，创作者再没点自己的坚持，就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早九点，还没到上班时间，七号棚已经围了一堆人，来给万里晴捧场。
捧场是一方面。
他们主要也想看看，平时对待工作严苛至极的老大，会怎么对待他的心肝宝贝。
要知道，配音可不是轻松活儿。
万里晴进棚时，心情还是很放松的，看到这么多人，一点也不怯场，等真正开始录，他频频想拍桌子走人。
提词器就在前面，他念两句，竟能串行。
“没关系，歇会再来。”叶空雨递过来一杯柠檬水。
“不渴。”万里晴拧着眉，和自己较劲。
“酸的开嗓，喝点。”
万里晴拿过来喝了。
棚外，梁逸和林颜勾肩搭背的，模仿棚里的对话，演着演着觉得不对，一回头，北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靠在门边，兴致勃勃地看着她俩。
两人叫了声彻哥，一溜烟跑了。
万里晴深吸口气。
继续：“主、主、主体结构……”
这次没串行。
结巴了。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万里晴双手捂着脸，耳朵都要冒烟了。
叶空雨摸摸他脑袋，安慰：“没事，第一次这样很正常。”
“是吗？”万里晴声音闷闷的，看起来颇受打击。
“嗯。”叶空雨应了声，转头，给梁逸使了个眼色，她三两步跳了过来。
笑着说：“老大的第一场测评直播就念错口播了，不也没事么，甲方照样乌泱泱来求合作，你这可是画外音，有优势多了，再不济后期也能改呀。”
万里晴被鼓励到了。
“再来。”他灌了口柠檬水，清了清嗓子，鼓鼓腮帮子活动嘴巴。
准备工作是挺到位的……
但，结果很扎心。
万里晴把他的视频基调定义为“电子榨菜”，有干货也有包袱，主要是想为都市人繁忙的生活工作解个闷，这就意味着，文案要突破常规，并不好写。
另外，他把时常控制在二十五分钟左右，按照人的正常语速，一分钟可以讲二百多个字，配音关键的是气口不能断，也就是说，他要一次性录完五千字的稿子。
错一次，就要重新再来。
“你要改改口头禅。”叶空雨提醒。
他语气挺温和的，但是万里晴连续熬了十来天，人都燥了，这会，心里一急，火更是蹭蹭往上冒。
呛道：“不是，哪有口头禅啊我？”
围观的众人：“……”没见过这么自投罗网的。
到十点了，梁逸跟牧羊犬似的，赶着羊群回圈，可她本人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
眼看等来重头戏了。
没看上。
她比万里晴还憋屈。
七号棚里就剩下互瞪的两人，主要是万里晴在瞪，叶空雨被瞪了几眼，已经笑了。
他走过来，挠挠万里晴下巴：“脾气还挺大。”
万里晴拍开他的手，不让碰。
“说你还不乐意。”叶空雨按了播放键，“你自己听听。”
万里晴听完一段，沉默了。
他从来没发现，自己这么偏爱‘不是’这两个字，一段话里，频率竟然高达三次。
这个小毛病，在文案里是没有显现的，一旦落到口语上，就暴露无遗。
以及，他爱说倒装句的事实。
万里晴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叶空雨：“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冲你发火。”
从他打算做视频起，叶空雨就一直陪伴左右，无偿提供拍摄设备，陪他找文献资料，更是把这么好的棚白给他用……
如果单兵作战，这些都是成本，是要花钱的。
“我喜欢你冲我发火。”叶空雨捏捏他后颈，笑得心满意足。
万里晴被他笑的，心情莫名就好了：“你有受虐倾向啊？”
“得看被谁虐，怎么虐。”叶空雨别有深意道。
“滚你的。”万里晴拿胳膊肘撞他的腰，“好了好了，再来一遍，开麦。”
这天。
万里晴说了无数个再来。
等到夕阳西下，从棚里出来，不是早上那个会笑着跟人打招呼的开朗小甜豆了。
整个人像被丧尸咬了口——
活人微死。
“完事了？”梁逸去取车，在停车场碰上了，隔空给万里晴扔了条巧克力。
万里晴指着上面的标识，问：“这是马特洪峰吗？”
“是啊，我小叔上周去意大利，专门让他带的。”梁逸笑着说。
“谢谢。”万里晴拆开包装，咬了口，才回答梁逸适才的问题，“完事了，再校正一下字幕，差不多后天吧，就可以发布了。”
“那我到时候一定要给你评论。”
“好，你们都来给我撑场子。”
说着话，叶空雨就过来了，手里提着打包盒，他刚才先从棚里离开，去给万里晴买鸡架了，这家店六点准时关门，晚去一分钟都吃不上。
“老大，明天见。”梁逸转身开车门。
叶空雨抬手捂住万里晴的嘴：“少吃点，一会要吃饭。”又冲梁逸道，“别见了，我明天不来。”
“啊？”梁逸大惊，“明天有客户拜访啊，你明天不来？”
“嗯，我就算爽约，甲方照样乌泱泱来求合作。”叶空雨说。
梁逸：“……”老大，你卸磨杀驴。
万里晴从叶空雨背后伸出脑袋：“他逗你玩呢，明天肯定来。”
梁逸开着车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不用我帮你盯字幕？”叶空雨坐进车里，问副驾嗦着骨头的万里晴。
万里晴摇摇头，嘴里吸溜吸溜的，说不用。
他指明要吃变态辣，这会，眼冒泪花，鼻尖都红了，看起来非常好……
欺负。
叶空雨直勾勾望着万里晴的嘴巴。
“你尝尝，味道挺好的，就是有点辣。”万里晴以为他想吃。
“好。”
叶空雨一手还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靠了过来，搭着副驾的椅背。
相当有进攻性的姿势。
万里晴心说，你这是要吃鸡架，还是要吃我啊？
下一秒。
叶空雨就吻上了他的唇。
万里晴瞪大眼睛：“……”他还真是要吃我？！
蜻蜓点水的一吻。
末了，叶空雨直起身子，拉开两人的距离，伸手在万里晴挺翘的唇珠，轻轻按了下。
意有所指的：“味道是不错。”
万里晴目光滴溜溜在车里转了一圈，放到哪里都觉得脸上烧得慌，最后，索性看向窗外。
叶空雨无声笑了。
校正字幕也不是个轻松活儿，要注意格式，要盯错别字，还要更正符号，只是把视频过了一遍，万里晴都觉得眼睛要瞎了。
他站起来，到阳台给小九喂了点食，空了空脑子，又坐到电脑跟前。
真是怪了，每次都觉得这遍应该好了，总能在要渲染之前，发现一个小错误。
改来改去……
一直定不了稿。
因此，叶空雨下班回来，打开门，眼前就是一副荒诞走板的景象。
小九在屋里乱飞。
万里晴头上扣了本书，用沙哑的嗓子唱着：“五~百~年~~~”
叶空雨已经把书掀起来了，又给扣了回去。
万里晴攥着他的手腕。
凄厉地喊：“师父，别丢下徒儿啊，师父……”
终于是给熬疯了。
“行了，你去玩会，我给你校对一遍。”叶空雨话音刚落，万里晴扔下书，直挺挺扑到了沙发，小九落在他背上，学舌，“五百年——”
父子俩，没一个消停的。
叶空雨戴上了降噪耳机。
10%
30%
50%
……
视频显示正在上传，万里晴盯着进度条，心提到了嗓子眼。
——80%
卡着不动了。
“啊？这怎么回事啊？”万里晴急吼吼问。
“月初发布作品的人多，担心服务器崩，系统会降速。”
“哦，这样啊。”
过了十来分钟，进度条终于往前冲了，像个小火箭，冲到了头。
——100%
页面提示。
【亲爱的创作者，您的视频上传成功，确定发布吗？】
万里晴点击确定。
页面再次提示。
【视频正在进入审核队列，请您耐心等待。】
万里晴紧张地看着屏幕，明明知道审核没那么快，就是想看。
怕被卡审核……
怕触及到什么关键词……
叮。
一声轻响。
好似有人往超市门口的摇摇乐投掷了一枚硬币，响声清脆、欢乐。
页面弹出消息。
【您的视频通过审核，已经发布，这是您在平台创作的第一支视频，祝您的创作之路才思泉涌、宽阔平坦。】
“啊——”
万里晴激动地跳了起来，转身抱住旁边的人，“叶空雨，我做到了！”
此时，已经十一月初。
距离万里晴裸辞，过去快要两个月了。
他终于朝着他的梦想，迈出了第一步，前路如何，尚未可知。
但至少，他不惧彷徨，站在超市门口，看到了摇摇乐，他想玩儿，就大方投下了那枚硬币。
清脆的回响——
是上天给勇敢者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