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仰望星空

麦麦和琪琪是万里晴大堂叔的一对龙凤胎，今年十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两个还是颜控，特别喜欢万里晴，每次来都要缠着和他玩。

他们这回来，看到还有一个瞳孔是绿色的哥哥。

麦麦激动地拉着弟弟琪琪，说：咱们家也有混血人啦！

两孩子想和叶空雨亲近，大概又觉得他不像万里晴那么好说话，就坐在沙发的角角一直偷瞄他。

万里晴都替他俩累得慌，朝麦麦招手，让她过来。

他从果盘拿起一个橘子，在麦麦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她捂着嘴偷笑，等叶空雨从卫生间回来，她蹬蹬蹬跑到人跟前，把橘子递过去：“给哥哥吃。”

“谢谢。”叶空雨弯腰接过。

小姑娘抿了下嘴，戳戳叶空雨的手背，看起来有点害羞。

叶空雨没明白她什么意思，朝万里晴看去。

“想让你抱她。”万里晴说。

叶空雨笑了下，单手把麦麦抱了起来，她得意的冲着琪琪笑，小姑娘扎着高高的马尾，发梢从叶空雨脸上扫过，有点痒。

他回到万里晴边上，坐下，把麦麦放在膝盖，低声问：“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哪样？”

“见到好看的就让抱。”

“……”万里晴咬了咬牙，“我小时候挺矜持的，没你这么自恋。”

这句让麦麦听到了。

她摇摇头，反驳：“这不是自恋，这叫颜值即正义。”

万里晴：“……”现在小孩懂真多。

琪琪看到姐姐被抱着，也跑来猴到万里晴身上，问：“哥哥，电子榨菜几点开始呀，我还要给你点赞呢。”

“快了快了。”万里晴擦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

怎么有种要上映大片的感觉？

还有票房压力了！

之前大家都在院里说话，看池里新养的丹顶锦鲤，到了八点五十，老太太转身往屋里走，其他人见此，也都跟了进来，聚集在正堂，说给万里晴捧场。

万里晴的二堂叔在教育局工作，很爱打官腔，视频还没播呢，他就开始指点江山了：“朝朝，现在自媒体好像饱和了，你做这个能赚到钱吗？别闹得风风火火，到头来还要让家里给填补，你过完年也24了，不要让你爸妈担心，你……”

“喝点水。”他老婆在旁边都听不下去了，给他手里塞了个杯子。

他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又捡着之前的话头：“你说你看着挺乖一个孩子，又是喜欢男的，又是离职跑去当网红，咱们家都是规规矩矩上班的，出了你这么个离经叛道的。”

万里晴皱了皱眉，脸沉了下来。

他二堂叔这人，打小就是学霸，毕业后直接考编，进体制内端铁饭碗，一路走得相当稳，但也就是这样，让他特别自傲，谁都瞧不上，家庭聚会上，时常就会给别人添堵，可他本人又毫不自知，哪里热闹他就要往哪里凑。

秦舒脸色不太好，别的时候也就罢了，但今年小叶头一次来，就当着两孩子面这么胡说，她心里冒出一股火，刚想开口，万韶递过来一个安抚到眼神，示意她别着急。

她便没再说什么，人家再怎么不对，一年来一回，还是来拜年，她一个当嫂子的，难道把人轰出去不成？

正堂有些安静，连麦麦和琪琪都感受到气氛不对，乖乖坐着，不敢再闹腾。

老太太就坐在叶空雨边上。

她冷哼一声，说：“亏你还是教育局的，因材施教听过没有？天天赚钱赚钱，他才24，就是赚不来钱，家里也能养得起他，喜欢男的怎么了？我们小叶正正经经高富帅，还入不了你的眼？还是说你官当久了，看不起我们这些亲戚了？你要这么想，明年也不用再来了。”

万家谁不知道老太太的脾气，从年轻时就是块爆炭，后来年纪大了，是和善了不少，但要真动起怒来，连老爷子也不敢和她理论。

“婶子，我不是这意思……”二堂叔还没被这么当众怼过，左右看看，没人帮他说话，下不来台，挠了挠头发，“我出去抽根烟。”

“坐着吧，外面怪冷的。”老太太扬扬下巴，算是给他个台阶下。

万里晴用叉子插了块梨，拍拍琪琪的背，他接过，从沙发蹦下来，跑到老太太跟前，奶声奶气说：“太奶奶不生气，吃块梨败败火吧。”

老太太摸摸他的脑袋，脸上有了笑模样。

万里晴的手放在腿边，叶空雨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摸着那块因清瘦格外凸出的腕骨，有安慰之意。

这个小动作落在二堂叔眼里，他撇了下嘴，没敢再吭声。

“当我们凝望古建筑时，为什么需要抬起头……”

伴随着画外音的响起，琉璃瓦在阳光下流转出温润的光泽，金色的盔顶仿佛披上了黄金甲，随着穿越机往下飞，被烧毁的建筑体逐渐出现在镜头里。

金色、黑色，两种视觉对比，带来极强的视效冲击。

整个视频的时长二十分钟，随着进度条往前滚，左下角的在线观看人数不断攀升，弹幕也越来越多。

当冷焰火点燃，无数火焰飞向文轩楼建筑模型的盔顶，它宛若涅槃的凤凰，有不屈的脊梁，高贵的气节。

从这一帧起，弹幕直接铺满了整个画面。

太影响观看体验，万里晴只好先关闭弹幕。

进度条滚动到尽头，清亮的画外音再度响起——

“我们需要抬头，因为，我们在仰望历史的天空。”

老太太意犹未尽，推着万里晴的胳膊，说：“你快把弹幕打开，让我看看大家怎么说。”

“那个刷太快了，你看着费劲，看评论吧。”万里晴说着，点开了评论区。

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已经涌进了5000+条评论，页面的上方还不断出现红点，提示有新消息。

【看到冷焰火燃起的那一刻，我直接泪奔。】

【它吞咽了那个时代的眼泪，却在这个时代得以重生。】

【妈妈和我一起看的，她竟然去过文轩楼，但是不知道它已经被大火烧毁了，感谢博主的视频，让这座被遗忘的建筑重新走进人们的视野。】

【那是火焰吗？不，那是理想主义者的星星之火。】

【无法想象这期视频的制作难度，却几乎可以想象大家的观片感受。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稼轩的词具象化了。】

【@江城市文旅局，别再剪你那土嗨视频了，看看这个。】

【……】

叮咚。

万里晴在粉丝列表，扫到了一个新增的账号。

他有些不敢相信，点进去，赫然看到ID——江城市文旅局。

接着，有条评论被顶成热门。

@江城市文旅局：期待合作。

这条评论下面，盖起了高楼。

【文旅局也是出息了，敢找小脆桃合作了（bushi】

【从60个粉丝开始关注的，今天涨到160万粉了，有种养成的快乐。】

【博主别累着，但也别闲着，第四期视频应该在剪了吧！】

【100万福利啥时候发？可以梦一个露脸直播吗？最好是能带着K神一起。】

【楼上不提的话，我都忘了他是K神男朋友，挺厉害的，把账号做出了自己的风格。】

【……】

老太太眼里满着骄傲：“我看谁在说我家孩子不行。”

这话是不是意有所指，已经不重要了，二堂叔的表情从开始的不屑、到震惊、再到悻悻然，从这一刻起，他应该不会再想着万里晴做视频能不能赚到钱。

午饭后，两个堂叔带着孩子就回市区了。

万里晴拉着叶空雨回到卧室，门一关，伪装了大半天的某人，卸下淡定的表象，双腿圈着叶空雨的腰，说：“我觉得像做梦一样，文旅局啊！竟然成了我粉丝！！”

叶空雨在他腰窝狠狠按了下。

一股奇异的感觉顺着背部往上窜。

“你干嘛？”万里晴瞪着他。

“证明你不是在做梦。”

“……”

万里晴一口咬在叶空雨下巴，听着他轻声呼痛，笑了起来：“我也可以这么证明。”

两人打打闹闹，倒在了床上。

到了下午六点，第三期视频就登上了首页的主位推荐。其实，只要数据够好，都有机会上这个推荐位。但是，像万里晴这样，能在一天之内就冲上去的，则是少之又少。

“看来你给我的那个红枣起作用了。”万里晴枕着叶空雨的腰，翻看私信。

叶空雨摸着他的后颈，道：“那也是你实力到了，玄学才有发挥的空间。”

“你看这个……”

万里晴把屏幕转到叶空雨面前，“事实证明你是对的。”

是一条有点长的私信。

【博主，你好。刚看完第三期的视频，想了又想，写下这篇小作文。能看出来你在文稿上一定与审核搏斗过，感谢你没有使用“留守”“落后”这样冷冰冰的字眼。我出生在赣南的大山，一直到我十八岁，才走出大山。我童年的很长一段时间，每天上学都需要走五十里的山路，翻越重重高山，我们一个村的小朋友结伴而行，举着火把，走在望不到头的山路上，无论春夏秋冬，只要仰头，就能看到满天繁星。这一瞬间，我抬头，看到的是实验室上方明亮的那盏灯。当年的小女孩，成为了一名博士后。在无数个被项目卡住的时刻，我都会想起那段举着火把的时光。它并非一些媒体为了博眼球刻意渲染的贫瘠荒凉。因为，只有真正在大山奔走过的身躯，才知道它会孕育出怎样坚韧的灵魂。有人嘲笑它的衰颓，就有人热爱它的宽广。我相信脚下那片土地，一如我相信那个幼小的自己，我们都拥有长跑的能力。在如今纷杂的网络世界，能保持客观的视角，实属不易。祝你的创作能被更多人看到。】

万里晴反复阅读这条私信。

他回想起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有个很直接的体悟。

跟叶空雨坦诚说道：“我把自己架得太高了。”

他总想着古建的传承、使命、未来，将这些沉甸甸的字眼压在自己身上，不知不觉，人也飘到了空中，没有落地。

直到爷爷那番话，点醒了他。

“现在发现也不晚。”叶空雨说。实际上，他觉得在视频反响如此好的情况下，还能反省，万里晴已经很厉害了。

“嗯。”

万里晴仰头看着他，突发奇想：“你不是建议我出一期Q&A，录制的没意思，我想开一场直播，和大家聊聊天。”

“行啊。”叶空雨鼓励道。

万里晴行动力超强，立刻拿起手机发了直播预约。

半小时内，预约人次达到了百万。

他哪见过这场面，险些打退堂鼓。

但是，他男朋友见过。

“总算肯带着我见人了。”叶空雨有种媳妇熬成婆的架势。

“我没说要带着你出镜。”万里晴故意道。

叶空雨才不管，跑去翻行李箱。

“你找什么呢？”

“唇钉。”

“……”骚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