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甜到掉帧
直播时间定在初三下午的六点。
梁逸看到预约后，在微信上敲万里晴，说她要当主持，叶空雨的测评直播一直是她负责，万里晴想着她经验丰富，就同意了。
“让我当管理员吧，谁骂你我踢谁。”林颜说。
“行啊。”万里晴也答应了。
“老大会一起播吗？”这是两人最关心的。
叶空雨和万里晴回康市过年，这在KB已经不是秘密，群里都磕疯了。
万里晴是会卖关子的，他说：“保密。”
梁逸本以为他是开玩笑，可到了这天，她一进直播间，还真就只有万里晴一个人，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正对着镜头研究，问：“美颜咋关呢？”
啊啊啊啊啊——
弹幕一片鸡叫。
就是没人告诉他咋关。
“右小角。”梁逸在微信戳他。
“找到了……”万里晴把美颜关闭，屏幕飘着的花啊彩虹啊等特效都没了，清清爽爽一张俊脸，他有点不适应，笑了下，抬手晃了晃，“大家好。”
弹幕瞬间被萌翻。
“好帅好帅，这竟然是知识区博主的颜值！”
“今天播多长时间呀？以后能每周播一次吗？”
“真怕你被选秀节目抓走，一定不能进内娱，听到没？”
“楼上，他男朋友就是资本，他还用去大染缸打拼？”
“……”
万里晴盯着屏幕，表面淡定，内心慌张，叶空雨这货，往常时间观念可强了，今儿也不知道怎么了，眼看要开播了，跑去给小九和妹妹喂食，把他一个人晾在这儿。
“说点什么呀，或者读读弹幕。”梁逸又在微信戳他。
万里晴心里嘀咕，这一堆虎狼之词，我都挑不出一句能念的！
“对，今天是100万粉丝福利。”万里晴鼓起勇气开口，“本来是打算录制一期Q&A，但是评论里大家的问题类型比较多，就干脆开一场直播，和你们聊聊天。”
说到这里，他身后的门开了。
万里晴回头去看，半个身子晃出了镜头，依稀可以听到他在和来人对话，说什么你慢死了，声音很轻的一句抱怨，另一个人就回道，去给你拿水了，接着，镜头里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端着杯子，然后，是宽阔的肩膀……
叶空雨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两张帅脸一同望向屏幕。
“从来不知道我手机的画质能如此高清！”
“卧槽，真的是K神！这是见家长了啊？”
“唇钉好漂亮，有人知道是哪个牌子不？”
“博主，我来啦，刚下游戏，差点错过直播。”
“希望能读到我的问题，看看孩子吧！”
“……”
叶空雨在这些弹幕里，挑了一个回答：“唇钉是在瑞典的一家手作店买的，店名忘了，你还记得吗？”他看向身侧人。
万里晴点点头，说了名字。
“谁买的？”叶空雨把这个问题读了出来，又对着万里晴问了一遍，“谁买的？”
万里晴：“……”谁买的你不知道吗你问我？
弹幕也是飘起一串串省略号，谁买的，这不显而易见嘛！
甜。
甜死了！！
梁逸给林颜发消息：“我咋觉得我这个主持人有点多余？老大完全控场啊，好强的家属感！他自个直播可真是惜字如金。”
“晴宝宝，可以读问题了哦。”有个ID叫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网友说。
两秒后——
该网友被ID叫叶空雨的管理员踢出直播间。
林颜给梁逸回：“我也挺多余。”
弹幕都在嘲笑这位网友，说这人忒没眼力见，当着人男朋友面就敢喊宝宝。
“回答问题吧。”叶空雨把平板递过来，这是他帮万里晴整理的。
“博主是富二代吗？”第一个问题劲爆又带有窥探性。
万里晴坦诚说：“不是。”
有网友就酸了：“可你找了个富二代。”
万里晴真诚道：“是啊，你想找也没人拦着。”
“晴宝宝，好刚哦！我喜欢！！”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再次进了直播间。
而后，被禁言五分钟。
“博主，我是高三生，对文博很感兴趣，想报考古专业，家里人不同意，说冷门专业不好就业，想听听你的建议。”
万里晴读完后，想了想，说，“其实我也不是古建专业的，我学的是现代建筑，毕业后在设计院待了一年，裸辞后被他骗去当助理……”
话说到这儿，叶空雨轻笑出声，把万里晴思路给打断了。
他转头瞪着叶空雨——
笑什么笑！
弹幕嗷嗷嗷嗷，让他详细说说怎么被骗，他们也想被骗。
万里晴：“……”重点偏了啊！
噯？
他说到哪儿了？
叶空雨挑了下眉：“我把你骗去当助理，然后呢？”
万里晴顺着他的话说：“那段时间让我更加坚定了对古建的热爱，如果你特别喜欢考古，就去追梦，你才高三啊，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已经很了不起了，至于就业，热门专业同样也会面临这个问题，因为世界是瞬息万变的，前两年是火爆专业，过两年可能被裁撤了也说不定，但是，在我们不断地拥抱变化中，只有真正热爱的东西，才能支撑你在人生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之后，他又回答了几个建筑学相关的问题，根据粉丝之前的留言，把自己的书单分享给大家。
叶空雨见他说了这么久，怕他口渴，把杯子推了过去，里面还插着根吸管。
“晴宝宝连喝水都这么萌。”吃葡萄不吐葡萄皮解禁后，又开始叽歪。
这次，帐号被管理员给拉黑了。
粱逸在微信戳万里晴：“刚才评论区这个问题被顶上来了，你看要不要回答一下。”
她发了问题的截图。
万里晴先是大概扫了眼，随后认真看了下去，没有任何犹豫的，把它读了出来。
“博主，我的整个高中时代都在遭受校园霸凌，其实我成绩很好，老师们都很喜欢我，可是由于我的长相和气质偏柔美，同学们背地里会叫我娘炮，有一次还把我堵在厕所，要看我有没有发育完整。现在，我已经入了职场，当年的阴影依然伴随着我，就算是遇到心仪的女孩，也不敢表白，怕她觉得我娘，请问博主，你是怎么从网暴中走出来的？”
万里晴念完这个问题，弹幕安静片刻，又热闹起来。
“可你现在不是小时候了，再有人说你，骂回去。”
“红楼梦里，凤姐姐夸贾宝玉：好兄弟，你是个尊贵人，女孩儿一样的人品。”
“对啊，娘怎么了？娘又不是贬义词。”
“大胆表白，最坏的结果也是她不同意。”
“……”
万里晴看了会弹幕，抬手摸摸叶空雨的下巴：“照这么说，男孩子打唇钉、扎头发也是娘炮？”
他捏了捏叶空雨坚实有力的肱二头肌，“你看这娘吗？”
弹幕被流口水的表情包刷屏了。
万里晴撤下手，正色道：“先跳出社会对性别的刻板规训，如果你现在的职场环境还是给你贴上娘的标签，那你不妨找机会去看几场时装秀，或者艺术展览，也许你会遇到一些时尚人士，他们夸你精致漂亮，人是很容易在正向反馈中建立自信心的，也会更容易接受真正的自己，当你爱自己，不以性格中的某个特质为耻，你自然就会从阴影中走出来了。”
他说完后，弹幕都在发鼓掌的表情包。
“晴宝宝，活得好通透哦！更喜欢了！”ID名叫吃提子不吐提子皮的网友说。
万里晴：“……”我都要被你这顽强的精神感动了。
“下面这个问题你回答吧。”万里晴看向叶空雨。
“好。”
【博主，我也是搞创作的，是自由撰稿人，想写的题材没市场，对热题材又不感兴趣，因此坐了好几年冷板凳，收入勉强维持生活，坚持做一件事，但一直没有结果，要放弃吗？】
叶空雨读完后，反问：“怎么没有结果？你的收入不是勉强维持生活了吗？你要知道，像我们影像这行，很多人还要贴钱买设备，可能连吃饭都是问题，这不是比苦，是恰恰说明你的付出和成果在慢慢成正比，可能再坚持往前走几步，就会有转机，至于冷板凳……”
他顿了下，“冷场，才是人生的主旋律，热场，是必修的课题，在这两点间不断往返，你终将会迎来自己的炸场。会有的，哪怕一次。我衷心的祝福你，也祝福各位创作者，都可以得偿所愿。”
万里晴静静听着，心底盛开出无数朵玫瑰。
他想到了叶空雨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理想主义不会输。
他想，没有任何人比他清楚，叶空雨拥有着艺术家细腻的灵魂。
他们之间，叶空雨才是有慈悲心的那个人。
人的一生中，很难有机会接触到真正的天才，可若是被天才的光辉照耀过，也会更相信脚下的路。
哒哒哒……
窗外有声音响起。
小九又带着妹妹在撞玻璃了。
万里晴起身把窗户打开，它们呼啦啦飞了进来。
小九这些天在村里野惯了，性子更加奔放，它一进来，就直往叶空雨脸上招呼，翅膀擦过了他的眼睛，叶空雨不防备，被撞得头往后仰，眼角有些红。
“我看看……”
万里晴有点紧张，撞到眼睛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也顾不上直播了，两手捧着叶空雨的脸，问，“疼吗？”
“疼。”
“倒是没伤，要不然我给你找个眼药水，滴下试试。”万里晴说着转身从书架上拿了支人工泪液。
“能自己滴吗？”他问。
叶空雨微仰着头：“不能。”
万里晴不疑有他，把人工泪液打开，对在他瞳孔上方，轻轻一挤，一部分落进眼睛里，还有几滴，顺着眼尾流到了发鬓。
真像哭了一样。
弹幕疯了。
“啊啊啊啊，第一个桃塑K神的人简直是神！”
“那当然，因为第一个敢桃塑他的，就是他老婆。”
“坚强的、脆弱的，我不行了，就爱看猛男落泪。”
“受伤的是他宇未岩，嘴笑歪了的是我。”
“……”
偏巧这时，网卡了，画面卡在了一帧。
万里晴右手落在叶空雨的颊侧，擦那几滴泪液，两人距离拉得很近，从镜头里看，像是在接吻。
粱逸冲林颜嚎叫：“甜到掉帧！”
等万里晴确定叶空雨眼睛没事了之后，网也恢复了，他看着弹幕，差点笑喷。
“那些不会卖腐的，快来直播间，跟着真情侣学一学！”
“少爷和夫人能不能闯一闯娱乐圈，实在是苦资本家丑孩子久矣。”
“腐剧也是剧，就演这个吧。”
“然后一辈子抬不上来，死丫头们就高兴了。”
“……”
“播到什么时候？”粱逸在微信戳万里晴。
他看了下表，不知不觉，就快两个小时了。
“我们取个整，播到八点。”万里晴跟大家说，“最后一个问题，我就从弹幕里面抽吧。”
主持人在页面顶端发出公告——
两分钟后截屏，截到的ID，就是今天最后一个幸运儿。
“问题是……”
主持人的声音在直播间响起，“博主觉得建筑是什么？古建又是什么？”
万里晴思考良久。
他想到了十号楼，王婆婆住的那间仅够遮风避雨的屋子。
他想到了瑶瑶，她从森林中跑出来，躲在桥洞下，盖着几张报纸睡觉。
他想到了哈苏基金摄影颁奖典礼，女摄影师镜头下，残败的街道，被毁的家园。
……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从他考入西大建筑系，到成为一名建筑师，他被很多人问过，你觉得建筑是什么？
每个阶段，他都有新的感受。
而现在，他有了更清晰、更掷地有声的答案——
“建筑，是给人类以尊严。
它让人们离开冰冷潮湿的洞穴，住进温暖明亮的屋子。
古建，是拖住文明的那双手。
它让我们承前人之志，拓寰宇乾坤。”
直播到这里就结束了。
“累死了……”万里晴趴在床上喊饿，叶空雨去厨房给他取吃的。
【嫂子，我在你直播间进进出出了好几次，给你当气氛组，怎么感谢我啊？】
这是薛杭发来的消息。
【？】万里晴回了个问号。
薛杭发来几张账号截图。
ID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吃提子不吐提子皮、吃香蕉不踩香蕉皮……
战绩可查！
正好叶空雨端着餐盘进来，是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那个人是薛杭！”他找叶空雨告状。
“嗯。”
叶空雨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起来吃饭吧。”
“你知道啊？”万里晴接过筷子。
“我之前直播，他也用小号骚扰过我。”叶空雨平淡道。
“你也把他踢出直播间了？”
“我没理他。”
“那你……”万里晴咬着馄饨，想到了一种可能，笑了，“他管我叫晴宝宝，你吃醋啦？”
叶空雨垂着眼帘喝水。
半晌，回道：“嗯。”
万里晴真要笑死，用拇指掐着食指的指腹，挤兑：“你瞅瞅，你心眼就这么一点点。”
叶空雨满不在乎道：“该大的地方大就行。”
万里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