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我咋是1
“一会谁抽？”万里晴问。
竞标的流程是，签到后，在工作人员那儿进行抽签，依照抽到的名字来进行磋商谈判。
抽签也是个玄学，比如抽到第一，专家评审精力正旺，铆着劲儿提问，供应商团队如果太年轻，应对不足，就容易露怯。那要是抽到最后一个，更完蛋，一般来说，专家评审都是一群老头，连着坐几个小时，不打瞌睡就不错了。
叶空雨把万里晴往前推：“你抽。”
“可我手气不好。”
闻言，叶空雨抬起万里晴的胳膊，在手背亲了下：“去吧，爱迎万难。”
万里晴：“……”你搁这爆梗呢。
北彻：“……”挺会哄孩子。
万里晴走到签到处，搓了搓手，从工作人员手里抽了张，正准备打开，他肩膀被人拍了下，问道：“小万，抽了几号？”
说话这人，名叫张晓，万里晴在奇酷时，俩人是饭搭子，关系没到交心的程度，但比普通朋友要更亲近点，不过，这是在他没删除万里晴微信之前。
“不告诉你。”万里晴把手背到身后。让你删我微信！小爷我记仇着呢！
“呵呵。”
张晓干笑几声，把万里晴拽到旁边，苦着脸说，“咱们那个‘奇酷不祥三宝’的小群，不知道被谁捅到陈奇那儿了，他逼着我和乐乐把你删了，还拿工资要挟，你说，我有什么办法？”
万里晴顿觉无语。
感叹：“他还真是养家臣啊。”
张晓面露尴尬。
“呃……”万里晴意识到自己失言，“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张晓拍拍万里晴胳膊，笑着道，“我跟陈奇提离职了，下个月走。”
“啊？”
“你当时走，我就想走来着，怕工作不好找，怕有空窗期，怕我父母担心……怕这怕那的，一直留到现在，我知道我在奇酷已经没有上升空间了，可就是下不了决心，但是，我看你做古建科普的视频，做得风生水起，说实话，挺鼓舞我的，我也想走出舒适圈，去闯闯看。”
张晓说着，凑近万里晴，压低声音道，“我被观瞻设计事务所录取了，等从这边离职后，我先出去玩两星期，然后再入职。”
“你可以啊！”万里晴由衷为张晓高兴。
观瞻设计事务所是中外合资的企业，创始人是一位北美建筑设计师，搭建的人才梯队相当成熟，承接的项目都是各大城市的地标，著名的“天使之城”大厦，就出自这个团队。
“那乐乐呢？”万里晴问。
“他不走，他爸和陈奇是表亲，陈奇拖欠谁的提成，都不可能拖他的，而且，他家境好，也不差这点。”
“他们还有这层关系呢？”万里晴诧异，“那他瞒得够严实的。”
张晓点点头，欲言又止。
“咋了？”
“我觉得……咱们那个小群，八成就是乐乐捅到陈奇那儿的，群里总共就咱三，除了你我，还能有谁？”
“你有证据吗？这可不能瞎说啊，别冤枉了人。”万里晴对乐乐的印象挺好，这人就像他名字一样，整天笑哈哈的，有阵子，万里晴画图画烦了，很爱和他吐槽。
张晓一看万里晴表情，就猜到了他的想法，嗤笑：“你走后，陈奇找我，问：小万那个学长是哪个设计院的？我看看能挖过来不。”
万里晴：“……”他当时在学长那儿看到自己给华府商务综合体出的方案后，转头就在小群里说了，他记得清楚，就告诉了张晓和乐乐两个人。
“职场险恶啊。”万里晴也只能想了。
他余光扫到叶空雨走了过来，便跟张晓说，“不聊了，我同事还在那边等着呢。”
“等等。”
张晓叫住他，“把微信加回来吧。”
“行。”万里晴掏出手机。
张晓扫了码，冲叶空雨笑了笑，又向万里晴挤眉弄眼的：“还同事，以为微信删好友，我就不关注你微博是吧？我设置了秘密访问。”
“滚蛋！”万里晴笑骂。
张晓跟叶空雨打了招呼，陈奇派人过来找，他就被叫走了。
叶空雨收回视线，摸摸万里晴的脑袋：“心情这么好？”
“嗯。”万里晴对叶空雨向来没有隐瞒，把张晓的话全盘托出，当听到乐乐背刺了万里晴时，叶空雨心里泛起怜惜，正准备安慰几句。
就听到万里晴说：“这次的竞标，乐乐是总策划人，等着瞧，我要把他打得屁滚尿流。”
叶空雨：“……”挺好，有仇当场就报了，绝不隔夜。
他从万里晴手里拿过抽签条，打开，看到上面的数字，忍着笑，在人脸上捏了下：“宝贝，你加油。”
万里晴目光落到纸上，满脸怨念：“1？我咋是1？”
叶空雨顺着话茬：“对啊，不应该是0么。”
万里晴一脚踢了过去。
“走了，去打胜仗。”叶空雨勾着他的肩，往洽谈室而去。
“所有的供应商，现在请把资质原件上交，依照你们拿到的签号进行谈判，每场的时常为半个小时，请严格遵守时间，我们的专家评审组马上就位。”
工作人员说完后，走廊传来一串脚步声，专家组的人走了进来。
万里晴循声望去，这一看，僵在座位了。
专家组共有六位评审，走在最前面的那位，竟然是陆珂文。
陆珂文，西大文物建筑专业的教授，万里晴当初就是听了他的一节公开课，对古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晃几年，那股找到生命中热爱之物的悸动，仍牵引着万里晴的心，他视线跟随着陆珂文，直到这位老者落座，朝他投来淡淡一瞥，万里晴紧张起来，连笑都不会了，无声念了句：陆老师。
陆老师桃李满天下，应该不记得了，当年，他在设计大赛中拿了一等奖，颁奖人就是陆老师。
“下面开始第一轮报价。”工作人员cue流程。
然后是唱价。
“现在由KB述标，请注意，现场只可留总策划师一人，其他人请移步至旁边休息室等候。”
万里晴手心布了一层冷汗。
叶空雨起身时，借着椅子遮挡，在他腰上按了下，轻声说：别怕。
方案的措辞、重点、以及时常把控，万里晴在家已经排练了无数遍，真正开口讲的时候，反倒不紧张了，甚至可以脱稿。
讲完后，他低头看了下腕表，刚好十分钟。
到了提问环节。
评审组关心的，无非就是项目进度安排、后期服务等问题，都在预料之中。
其中有个专家，他大概是觉得万里晴年纪轻轻，缺乏实战经验，便有意为难：“看你的简历，不是古建相关专业的，据我所知，KB是影像公司，在古建展这块也未有涉猎，你们怎么能保准，可以把项目高质高效的完成呢？”
万里晴尽可能保持谦逊，实话实说：“我大学的确读的是现代建筑，但我对古建一直保持着热爱……”
“热爱？”
专家合上标书，“小同学，180万的标，是需要供应商有真材实料的，不是说随便找个人来糊弄，明白吗？”
万里晴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是怕，是觉得憋屈。
这次的磋商文件，写得明明白白，不需要供应商有过往业绩，也就是说，哪怕不是古建这个行业的，只要觉得自己行，都可以来投标。
既然这样，专家就不应该揪着KB是不是影像公司这点来质问。
“老周，你让人把话说完。”陆珂文没有抬头，仔细翻阅着方案，语气清清淡淡的。
万里晴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快速组织语言。
此时，只剩不到两分钟，他开口，不卑不亢道：“我承认在古建行业，我确实是一名初学者，但也是这样的心态，让我知道，大众在观看古建展时，最想从中获取到什么，可以是一段尘封的历史，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或者，仅仅只是觉得那座石雕设计得真漂亮……”
他说到这里，陆珂文抬起头。
“他们也许不具备专业知识，不知道歇山顶和悬山顶的区别，甚至分不清藻井是大木作还是小木作，可一个展览，不应该以此为界，把对它心之向往的人隔在门外，古建存在的意思，难道不是告诉我们，大风泱泱，大潮滂滂，建筑的文明传之不朽吗？……”
万里晴垂头丧气的从洽谈室出来。
叶空雨就等在门外，见此，问：“怎么了？”
“凉了。”
“……”
“我跑题了。”他压根不知道怎么回答那个专家的问题，又不能冷场，只好胡咧咧。
但万里晴不知道的是，在他出来后，洽谈室里响起这样一段对白。
那个质问他的专家，竟然笑了，说：“招标招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碰到敢呛评审组的，珂文，你们西大竟出些刺头。”
陆珂文接话：“那还真是我学生，在设计大赛拿过一等奖的，我给颁的证书。”
“方案倒是很有灵性，脑子也活，就是这性子嘛，还得磨磨。”
“年轻人年轻人，没有血性，叫什么年轻人？”
“你就是护短。”
“……”
叶空雨摩挲着他的耳垂：“没关系，还有二轮报价，大不了我们把价格压低些，走低价中标策略。”
“不行。”
万里晴坚决不同意，“不能压太低，建筑这一行越来越不好做了，咱不当扰乱行情的那个臭老鼠。”
叶空雨拿他没办法了。
第二家是奇酷述标，陈奇把乐乐送到洽谈室门口，转而看向万里晴。
问：“小万，发挥的怎么样？”
万里晴心里都快淌血了，嘴却比钢板还硬：“第一名，非我莫属。”
陈奇撇了下嘴。
心说：吹吧你就，我不花点钱给你使绊子，都对不起那天你当着全公司人抹我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