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大考之日
谈宁和叶盛夏离开后，万里晴戳了戳叶空雨的唇钉，问：“难受吗？”
“还好。”
“真的？没在装坚强吧？”他笑了下，“想哭的话，我肩膀可以借给你靠。”
叶空雨欠身，还真靠了上去，下巴在万里晴肩上磨蹭着，眼底翻涌着波浪，掀开陈年旧疤是很疼的，但也爽。
过去，他的心像插了把刀子，甘愿沉溺在蚀骨的痛苦里，如囚徒般自虐着。
如今，他亲手拔掉了那把刀子，也同时，杀死了曾经那个敏感的、自卑的、缺爱的叶空雨。
“朝儿，我想吃你做的饭。”叶空雨说。
“行啊，你想吃什么？”万里晴是打定主意要哄他的。
叶空雨想了会，说：“不知道。”
“……”
万里晴眼转子咕噜一转，冒坏，“那咱们吃螺蛳粉吧。”
叶空雨拒绝：“我不吃。”
“就吃这个。”掌勺的人有发言权。
最后，由于叶空雨的抗议，万里晴没有放酸笋包，一点也不臭，和普通米线一样，他们吃完，万里晴摸摸肚子：“完蛋，把胃口打开了，没吃饱。”
叶空雨拉着他：“走，带你出去吃。”
万里晴趴在沙发，懒得动，翻着外卖页面：“我想点小龙虾。”他看到这家店上新了花雕冰镇口味，对叶空雨说，“我也不是那么馋，就是想审判一下。”
叶空雨气笑了：“你点吧。”
“好嘞。”他点了两份。
“给你点就行了，我不吃。”
“我没给你点啊，这两份都是我的。”
“……”
等小龙虾送来了，万里晴招呼叶空雨：“来，过来参与夜宵。”
“不是没我的吗？”
“我是让你给我剥。”
“……”难怪是参与，用词真精准。
叶空雨化身无情的剥虾机器。
万里晴还特意给自己叫了瓶老雪花，边吃边看网球的经典赛事回放，这场比赛他看了无数次，永远感动于老将杀出重围的决心。
解说员的声音激昂亢奋：“每个人都有梦想，在追逐梦想的过程中，可能触碰到了天花板，到达能力与体力的极限，就差临门一脚，却倒在了梦想的大门前，你知道自己拼劲全力也只到这里了，你后不后悔？
你不后悔！
因为你知道，只要你保持坚定的信仰、高昂的斗志、无畏的希望，这个世界就会解开它冰冷的镣铐，为你写出胜利的华章。”
万里晴吸了吸鼻子，眼尾泛着泪光。
“辣啊？”叶空雨故意问。
万里晴转头看他：“你咋这么欠呢？”
叶空雨摘掉手套，在他脸上捏了下：“欠你也喜欢。”
“……”
半夜，万里晴的肚子咕咕叫，肠鸣声挺大，他从睡梦中惊醒，一身冷汗，摇着叶空雨胳膊：“我肚子疼。”
叶空雨坐了起来，半扶着他，看着人苍白的脸色，担心问：“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不知道……”
又一阵腹痛袭来，万里晴捂着肚子，慌忙往卫生间跑。
叶空雨站在卫生间门口，问：“你是不是白天冰吃多了？”
万里晴死不承认。
只说：“你不要站在门口，你去客厅。”
“为什么？”
万里晴崩溃喊：“我要面子！”
说完，放了一个震天响的屁。
叶空雨：“……”好吧。
等万里晴再出来，看到他还在那儿，脸有些红，神色十分不自然，心道：丸辣，小爷我形象全毁了。
叶空雨忍着笑，安慰他：“没事，你不是也看到过我钻床底？”
万里晴：“……”这能一样吗？你钻床底哭得那么漂亮，又没放屁。
“好了好了，还难受吗？”叶空雨摸着他脖子，“去喝点热水吧。”
“嗯。”
万里晴蜷缩在沙发，抱着杯子喝了两口，肚子又开始疼，这次，他指着叶空雨，警告：“你不许再跟过来了。”
“好。”
万里晴坐在马桶上，听到了开门声，胃里一阵阵泛酸，想吐，他擦着额角的冷汗，想起白天那句“我牙口和胃都很好”的豪言壮语，真是啪啪打脸啊。
他从卫生间出来，叶空雨正好进门，手里拿着一盒药，气息有点乱。
“你下去买的？”小区附近有家药店，虽然距离不远，但叶空雨这么快往返，肯定是跑着去的。
“没。”
叶空雨瞥了他一眼，“它自己飞我手里的。”
“……”
“过来吃药。”
“哦。”
万里晴的身体一向不错，很少生病，突然来这么一遭，病势汹汹，吃完药好了点，然而到第二天早上，直接脱水了。
叶空雨不敢再耽误，带他去了医院。
“急性肠胃炎。”医生写着病历单，问他，“小伙子饮食不注意吧？”
万里晴还没说话，叶空雨就报起了饮食清单。
万里晴：“……”我怎么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
医生听完，笑了下：“可不敢再这么吃了，重油、重辣，再加上冰，容易胃穿孔的。前天我们收治了一个病人，吃火锅喝冰饮，引发了低钾低钙性碱中毒，差点猝死。”
万里晴被吓到了。
“挂两瓶水，先看看情况。”医生把病历单递给叶空雨。
他去缴费，万里晴坐在长椅等，因为生病，头昏昏沉沉的，脑子里思绪万千。
不能再贪凉了。他开始反思。
之前，他为了能多吃一口冰，总是和叶空雨打游击，等真的身体难受了，情绪也跟着低迷，望着医院形形色色的人，不免伤悲。
生命无常，他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叶空雨负责。
假设他真的有个万一，叶空雨该怎么办？
护士扎完针，离开后，他跟叶空雨说：“我以后一定改。”
“真的？”
“嗯。”
叶空雨在他脸上亲了下：“知错就改有奖励。”
“什么？”万里晴瞪大眼睛。
“昨天我妈来，给了我一件外婆留下的遗物，是木塔的测稿，她说可以放在展览上，我正在考虑。”
“还考虑什么啊。”万里晴抓着叶空雨的手，“快快奖励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个奖励撑着，他一改方才的颓态，精神渐好，掉完一瓶点滴，护士过来换药，看着他的脸色，说：“到底是年轻，身体底子不错啊，恢复这么快。”
万里晴嘿嘿一笑。
指着叶空雨：“主要有精神食粮。”
护士跟着乐了，回到护士站，跟同事道：“现在的小年轻谈恋爱真有意思，很会给对方提供情绪价值。”
“你是不是说他男朋友陪着挂吊瓶那个？”
“你也看到了？”
“嗯啊，颜值高，又是同，想让人不注意都难啊。”
“……”
万里晴输完液回到家，又养了大半天，直接满血复活了。
他看着桌上的测稿，满面愁容，它太无价了，万里晴甚至可以想到，那群专家评审看到它，会有多激动。
可现在，标书已经制作完成，若是修改方案，太冒险了，明天下午两点开标，项目小组熬了这么长时间，难道真要为了一个想法，再熬个大夜？
叮。
梁逸在微信给他发消息。
【行啊你，憋了个大招，不告诉我们。】
【啥意思？】万里晴回。
【听老大说，你手上有木塔的测稿，这不是大招么？专家评审看到这个，得两眼放光吧？速来公司，改方案！】
万里晴的心脏突突直跳，抓起包，骑着车就往KB赶。
他到公司是下午六点，项目小组的人一个不差，聚集在会议室，他们开了一个简短的会，分了任务，万里晴还是负责方案，付黎监督标书审查，叶空雨带着摄影组的人，完成数字影片的最后审核。
时间一分一秒划过，园区很多办公楼的灯都灭了，万里晴看了下表，时针与秒针愈渐重合，就快要到十二点了。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在心里默念，10、9、8……
咚——
鼓楼的钟声敲响了，他们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梁逸和林颜风尘仆仆的进门，举着厚厚的标书：“打印好了。”
“到会议室盖章吧。”付黎灌了口咖啡，看着梁逸泛血丝的眼睛，“行了，你俩去眯一会。”
“没事。”梁逸笑嘻嘻说，“我不困，我头一次参加竞标，精神得很。”
“是啊，大小姐哪有机会参加嘞，你们梁氏可是给别人当甲方的。”林颜打趣道。
梁逸自掉马后，就有了个外号——大小姐，她和大伙打闹惯了，也不计较，别人开她玩笑，她就双手一摊：“对，我就是有钱呐，俺的人生易如反掌。”
此刻，她敲了下林颜脑袋：“那你来当我乙方吧，天天虐你。”
两人嬉笑打闹，付黎笑着摇摇头，朝会议室走去，她在走廊碰到万里晴，见他步履匆忙，问：“干啥去？”
“取外卖。”
这个点，园区的餐饮都关门了，倒是有便利店，但是没热食，万里晴提着外卖，在门口喊：“吃饭啦。”
“呀，这么多。”梁逸接过袋子，“麦门永存。”
“你吃这么清淡？”梁逸看着他手里的粥，“不像你作风啊。”
万里晴苦笑：“叶空雨给我点的。”
林颜左右看看，给他夹了块鸡米花：“快吃吧，老大不在。”
其实叶空雨就站在会议室的后门，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当他看到万里晴摆摆手拒绝，说等把胃养好了再吃时，他还挺欣慰的。
一直到凌晨两点，所有的工作才完成，此次去中标现场的，有叶空雨、北彻、万里晴，叶空雨给项目小组的人放了一天假，让大家好好休息。
等人全部走后，公司只剩下叶空雨和万里晴，他从办公室出来，走到一楼，万里晴正站在那面墙前，全神贯注地看着。
叶空雨从身后抱住他，轻声道：“今天是你的大考。”
“嗯。”
“有信心吗？”
万里晴笑了笑：“当然。”
他们回去补了觉，醒来是中午十一点，招标现场设在环球大厦，两人和北彻在那儿碰面。
万里晴今天一身米色西装，清新挺拔，像棵春风中的小白杨。
北彻下车，视线先是落到他身上，又看向他身后的叶空雨，调侃：“磋商文件上没写可以使用美男计吧？”
万里晴不好意思地笑了。
西装是叶空雨选的，他说穿黑色的吧，低调一点，叶空雨说，低调不了，你可是要去拿第一的。
他们走到电梯间，过了几秒，来了浩浩荡荡一支队伍，交谈声很大，万里晴耳朵尖，已经辨认出了那道刺耳的声线。
他回头，果然是陈奇。
陈奇走在最前面，身边跟着个年轻的男孩，面庞稚嫩，万里晴不认识，估计是设计院招来的新人，跟在他们后面的那几位，都是老熟人了，其中的两位，还把万里晴微信给删了。
陈奇也看到了他，立马发挥笑面虎的特质，走过来，朝万里晴伸出手，热情问道：“小万，你也来参加文旅局的标？”
万里晴：“……”装什么装，我不信你没有前期调研。
“是啊。”万里晴和他握手。
陈奇将他上下打量一遍，看了看叶空雨和北彻，问：“你们团队就来了三个人？”
万里晴点点头：“竞标么，又不是打群架，还拼人数？”
他这话挺不给陈奇面子。
陈奇身后，他昔日的同事们，皆面带尴尬。他们其实并不想来，但陈奇说这次的标很大，要人多点，把场子给镇住。
“小万，听说你入职了一家摄影公司，来竞古建展的标，嘶……”
陈奇的眉头堆在一起，像个肉疙瘩，“不合适吧？”
万里晴冷冷一笑。
“我……”
他指了下自己，又反手指向陈奇：“收着两成力打你，都足足有余，我的建筑设计是什么水平，你最清楚，不是吗？”
陈奇心里一凛。
他意识到，这只狼崽子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