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军师出招
时间很快到了三月中旬，古建展的项目顺利完工并交付，验收这天，负责对接的任科长对万里晴说：“这个展览刚立项时，局里开研讨会，周主任明确说过，不太想要年轻的班子来做，是董院长坚持，说可以给年轻人机会，所以后来才在磋商文件里去掉了业绩那一项，现在看来，董院长是对的。”
科技厅的数字影片正播放着木塔建造的过程，特效震撼华丽，以宏大的视觉场面，演绎着这座古建筑历经风霜的传奇。
两人从科技厅穿过，来到一个万花筒风格的数字艺术展厅，弧形3D立体墙兼具了壁画、藻井、斗拱等多重元素，壁画中的仕女随着音乐在空中蹦迪，有种严肃与新奇揉杂的矛盾美感。
“我最满意的就是这个厅。”任科长说着将手掌贴在感应台，左右移动，藻井上的星星也跟着流转，一闪一闪的，仿佛置身于银河之下。
万里晴笑了笑，接话：“这个厅就是趣味性比较强，符合现代人观展的互动需求。”
“对。”任科长撤回手，他们继续往前走，来到了主厅。
墙体的展板上呈现着营造学社的发展历程，介绍了创始人朱启钤先生的生平，以及学社的学术骨干和开创性成果。
任科长在此墙前伫立良久，叹道：“这么高的成本，又有多少人会走进这个厅呢？”
万里晴沉思片刻，说：“我可以在我的频道上宣传一下。”
任科长转身看着他：“我记得你那个账号有一百来万粉吧？”
“快两百万了。”
“……”任科长想了下，“这样吧，你这两天抓紧出一期视频，和文旅局的官号联合发布，我给你频道的观众免费发放两千张门票当作福利，你觉得怎么样？”
万里晴暗暗惊了下，展览的单张门票定价是一百二，两千张的话……
二十四万！
真下血本啊。
任科长看出他的犹豫，又道：“这是江城举办的第一个大型的古建展，宣传上是要下功夫的，钱不是问题，只要视频的数据好，有拉动作用，咱们后期还有大把的合作机会。”
这个饼画到万里晴心里去了，想当初他在奇酷做设计师，最想从甲方嘴里听到的话就是——钱不是问题，如今终于听到了，而且，这段时间和文旅局的对接工作，总体还是很顺畅的，算是不错的甲方了。
如此，双方一拍即合。
叶空雨今天有重要客户，就没跟着一起过来，万里晴这边忙完，打了个车直接去了KB。
他刚进门，粱逸扔过来一袋黄瓜味薯片，问：“验收结果咋样？为难你没？”
“没。”
万里晴撕开包装，往嘴里扔了一片，朝她得瑟挑眉，举起两根手指头，“还给了我这个数的福利。”
“两万？”
“再猜。”
“二十万？”
“二十四万。”
“……”粱逸目瞪口呆，“文旅局这是想把你收编吧？”
万里晴噗嗤乐了，自恋道：“可惜啊，我志不在此。”
“那你志在哪儿？”
“古建研究所，我的梦中情司。”
粱逸点点头：“老古董扎堆的地儿，确实需要个潮gay去整治整治。”
“……”
二楼最右侧办公室的门开了，叶空雨出来送客，视线往下一瞥，就黏到了万里晴身上。
“K神，合作愉快。”黑不溜秋的男人朝叶空雨伸手。
“那谁啊？”万里晴小声问粱逸。
“老大新签的摄影师，去年获了哈姆丹国际摄影大赛冠军奖。”
万里晴对这个赛事不了解，直到粱逸说：“拿了11万美元的奖金。”
“啥？”万里晴瞬间不淡定了。
“这个摄影赛事是迪拜办的，就是以高额奖金为特色，不过，他前年的作品有争议，老大还敢签他，算是冒了风险的。”
叶空雨和黑人小哥一同从楼梯下来，离老远，万里晴就被浓烈的香水味熏得脑仁疼。
“男朋友？”黑人小哥看向叶空雨。
“嗯。”叶空雨应道，朝万里晴走了过去。
“这是杰森。”他给万里晴介绍。
“你好。”万里晴扬起招牌微笑。
杰森要跟他握手，黑人的手指骨关节大，手掌厚，把万里晴的手整个包了进去。
他脑子里莫名冒出一句——
中指长，鸟儿大。
直到把人送走了，万里晴手上的余香还没有散去，他干脆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再出来，叶空雨站在门口等他。
“哎呦喂……”
万里晴捏着鼻子后退，手夸张地扇了扇，“你被腌入味了。”
叶空雨故意抱住他：“那给你匀一点。”
“……”
因为万里晴的狗鼻子，叶空雨只好回办公室换了套衣服，他出来的时候，万里晴正窝在沙发，电脑插着硬盘拷素材。
“干嘛呢？”他走过去，在万里晴旁边坐下。
“出第四期视频，拖更快两月了，粉丝都催呢。”万里晴把和文旅局联合发布的事儿说了。
叶空雨原本打算古建展的项目忙完，带万里晴出去玩两天，可这才半天没见，这人就给自己揽了个活。
“你都不歇一歇？”他摸着万里晴的小脸，这些日子连轴转，万里晴掉了好几斤，脸小了一圈，看着更显嫩了，像没出校门的大学生。
“现在做视频对我来说，顺手的事，这就是歇啊。”
素材拷完，万里晴把硬盘拔了塞进包里，肚子跟着咕咕叫了起来，“一会吃啥？”
“你想吃什么？”
“不要总把这个世纪难题丢给我。”
“……”叶空雨真是冤枉。他要有选择的权利，也不至于跟着吃了好几次螺蛳粉和臭豆腐。
“吃披萨吧？”叶空雨想起来前两天万里晴提了嘴想吃这个。
“行。”
园区里就有专门的披萨店，除了经典款，还有猎奇的口味，比如：毛血旺披萨、香菜皮蛋披萨、牛蛙炸鸡披萨……
当万里晴拿起菜单时，叶空雨就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只见万里晴的视线在菜单上扫了一圈，脸上是藏不住的坏笑，跟服务员说：“一份黑椒牛肉的，再一份这个……”
他手指头落在香菜皮蛋那儿。
服务员的表情明显愣了下，随即好心道：“帅哥，这个口味选的人少，您要不再想想？”
就差告诉他，别点，不好吃了。
万里晴一身反骨，坚持：“就这个。”
服务员只好看向叶空雨，心想，一桌总有个听劝的吧。
“听他的。”叶空雨就三个字。
服务员回到后厨，跟厨师说：“领班说这个口味一个月能卖出十份，就算新品试验成功，达标了。”
“有人点？哪桌？”
“十号。”
厨师从传菜口望向大厅，瞅到十号桌的两位客人，撤回脑袋，感叹：“这年头，还真有帅哥上赶着吃屎。”
等餐的功夫，万里晴望向邻桌，那是一家三口，点的家庭套餐，里面带了6英寸的儿童版披萨，竟然也是香菜皮蛋口味，那小孩抓起来咬了口，嗷的一声就哭了。
“怎么了？宝宝。”年轻的妈妈连忙哄。
“不好吃。”小孩抹眼泪说。
“不是你要吃香菜的吗？”妈妈在他吃过的地方咬了口，一脸菜色，跟她老公说，“太臭了。”
万里晴收回目光，跟着偷乐。
“你还笑？”叶空雨碰碰他的膝盖，“一会你也这样。”
万里晴残忍道：“说啥呢？那份是给你点的。”
“……”
正说着，服务员把餐端过来了，万里晴指着桌对面：“香菜皮蛋是他的，放他跟前。”
“好。”这会餐厅不忙，服务员回到后厨，就跟厨师躲在传菜口处，看这俩帅哥怎么解决黑暗料理。
叶空雨的味蕾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荼毒，已经懂点事了，而且，他还有一点好，他情绪没那么外放，所以当他拿起一块，面色如常往嘴里放时，邻桌的一家三口看了过来。
叶空雨咬下第一口，万里晴还幸灾乐祸：“你求我吧，求我，我就替你吃。”
于是，在万里晴的挑衅下，叶空雨又咬了第二口。
万里晴：“……”还是个硬骨头。
眼看一小半要吃完了，叶空雨倒是没什么，万里晴坐不住了，把黑椒牛肉的往餐桌中间推：“换换吧，你吃这个。”
叶空雨说：“那你求我。”
万里晴：“……”那我真是给你脸了。
下一秒。
他就笑着开口：“我求你，你吃这个吧，行吗？”
“行。”叶空雨从善如流。
目睹了这一幕的一家三口，小孩跟着有样学样，求他妈替他吃，挨了一巴掌。
小孩捂着后脑勺，崩溃了，都是男的，咋待遇不一样呢？
“还可以，不难吃啊。”万里晴评价道。
他本身可以接受香菜，预期又放的低，竟还觉得味道不错，特别是下面一层皮蛋融合在面饼里，脆脆的，很香。
“是不错。”叶空雨也说。
“你对重口的食物不是一向抵触的吗？这次怎么接受良好了？”万里晴问。
“因为……”叶空雨深情款款看着他。
万里晴被这双含情眼击中了。
心想，他不会要煽情吧？
“我觉得那味道和鲱鱼罐头有点像。”叶空雨淡淡说道。
鲱鱼罐头，瑞典的传统美食。
万里晴：“……”谁家好人天天被男朋友诓啊！
晚上回到家，万里晴就开始着手准备剪视频，他先把素材捋了遍，虽然这段时间没有更新，但是在项目执行的前中后期，他都细心记录了，素材量相当丰富，如果说前三期偏专业性，那么这一期，他想走“接地气”路线，主要讲述他和团队在筹备古建展的过程中，踩过的所有坑，用于给想要策展的观众避雷。
视频的时常有二十分钟，他把成品发给任科长审核，还有点惶恐，不知道这样带了点“负面”的主题，文旅局是否会喜欢。
“可以，就这么发吧。”任科长回复道。
这期视频终于在一片催更声中上线了。
早上十点发布的，下午一点，就被送上了平台总榜第一。
“消失这么久，原来是去干大事了啊！”
“这个展门票才120？那我必须得去看看。”
“我是大学生，可以免费送我一张吗？”
“楼上，你把视频看完啊，结尾有抽奖活动，2000张呢！”
“和文旅局联合发布，谁懂这个联动的含金量？”
“……”
万里晴翻着评论，乐得不行。
叶空雨拿着手机走进卧室，在他头上揉了揉：“刚才不是说困了吗？还不睡？”
万里晴指着视频左下角显示的播放量，两条长腿在床上扑腾着。
乐颠颠道：“前途太光明了，照得我睡不着。”
这一期视频的总播放量达到了千万。
文旅局本来是想用他的账号给自己引流的，结果，文旅局的粉丝全跑去关注万里晴了。
也是倒反天罡。
叶空雨笑着说：“你就不怕任科长把门票再要回去？”
“要吧，不就是二十万嘛，这点福利我也能给粉丝发得起。”万小爷开始飘了。
叶空雨放下手机，摸着万里晴的后腰，痒得他在床上直翻滚。
“你干嘛？”
“尾巴翘这么高，我摸摸还能找到不。”
“……”
万里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倒在叶空雨怀里，问：“今天和阿姨聊了多长时间？”
谈宁想改善和叶空雨的关系，最开始找不到切入点，孩子大了，对母爱不像幼年那样渴望了，不是吃顿饭就能挽回的。
她私下来找万里晴，想听听他的意见。
“阿姨，你可以放低姿态，让他有被需要的感觉。”万里晴这么说。
叶空雨几乎是自己把自己养大的，这样的经历造就了他强势的性格，他孤单却并不缺少同理心，就像在公司，他很愿意给员工试错的机会，在路上遇到粉丝，也会一起合影，对待伴侣，更是有足够的耐心。
但在亲子关系里，叶空雨没有机会付出过。
他在殷时章那儿，得到的是全然的包容与宠溺，仅此而已，可爱意是在付出的过程中流淌的，万里晴希望叶空雨也能获得这份感受。
这些日子，谈宁在启动她的作品展，展览正好在西大，她便会主动找叶空雨，想让他参与进来，叶空雨这人也挺别扭，他偷偷看过很多谈宁的展，可真让他面对面和谈宁沟通，他却是拉不下脸。
还好万里晴懂他。
“你不想当面聊也行啊，你给她打电话。”万里晴提议。
刚开始，母子俩纯粹就说工作，事说完，立刻就挂了。
万里晴一看通话时长，好嘛，一分钟五十秒。
“别只聊工作啊，你跟她说说你在公司都发生了啥，约见了哪些客户，或者今天吃了啥，都行啊。”万里晴简直要成为军师了，天天在背后出招。
就这么慢慢相处下来，通话时间越来越长了。
叶空雨在万里晴额头落了一吻，笑着道：“二十分钟。”
“棒啊！”
万里晴抚摸着叶空雨的下唇，“你现在很少戴唇钉了。”
“嗯。”
“为什么？”
“以前我把它当武器，现在，我不需要了。”
那道浅浅的小白线，注定不会消失，但是，叶空雨不再用华丽鬼魅的饰品点缀它，它留在那儿，渐渐地，被他存放在过往。
毕竟，往前走的路上，带着疤痕，步子哪能轻快呢？
“还是可以戴的。”安静了许久的卧室，再度响起带笑的声音。
“……”
“你骚起来，别有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