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递个台阶
叶空雨出院后，万里晴开始着手筹备古建展，这是文旅局的项目，政府这两年又格外重视非遗文化，他时不时的就要去局里开会，听听上面的指示，确保展览的方向不会跑偏。
这天散会后，叶空雨去取车，他站在院子门口等，余光扫到一个人影在附近晃荡。
万里晴转头去看，灌木丛后边躲着个男孩，鬼鬼祟祟的，注意到他的目光，男孩快速蹲下，紧接着，又缓缓冒出脑袋，冲他咧嘴笑。
万里晴：“……”
“你是……”男孩跨过灌木丛，走过来，“小脆桃吧？”
万里晴心说，我还真不是，小脆桃另有其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频道的粉丝就喜欢这么称呼他。
“我是。”万里晴暂时把这称呼认领了。
男孩拽过肩上的斜挎包，手伸进去一阵翻腾，两手空空的出来，面带失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咋了？”万里晴问。
“想让你给我签个名，没找到纸和笔。”
“……”
万里晴感到无语，“不至于吧，这又不是追星，签啥名？”
“NO！”
男孩摇晃着食指，“小脆桃，你是不知道你有多火，我们宿舍晚上夜谈，都谈的是你！”
万里晴：“……”听着咋有点可怕呢？
“你是大学生？”之所以这么猜测，是万里晴在这男孩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清澈的愚钝。
“是啊，我也西大的，现在读大二，上周陆教授在公开课还播放了你的视频，让我们向学长你看齐呢。”
陆教授……
万里晴心里美滋滋的，从包里翻出笔和纸，大手一挥，就给了签名。
“学长，下个月校庆，你和K神参加吗？”
“参加。”
男孩立马兴奋了：“你们肯定是荣誉校友吧？是不是有演讲？在哪个礼堂啊？我要带着舍友去听。”
“在星月礼堂，不过不是我演讲，是叶空雨。”
“他呀……”男孩的脸皱成包子褶，“凭啥？”
这话问的，万里晴有点不爱听了，力挺男朋友：“凭他是哈苏大师啊。”
“可学长你的视频都火出圈了，不算优秀创作人吗？”
“我还不够格。”万里晴实话实说。
西大是江城的顶级学府，荣誉校友都是啥人啊，政商界混的，非富即贵，或者像叶空雨这样的少年天才，他那点成绩和这些人比，算是小打小闹了。
“学长，有空看看评论啊，就算不更新，也可以和大家互动。”男孩说完，拿着签名走了。
叶空雨把车开了过来，等万里晴坐稳后，问：“那是谁？”
“要签名的。”
“人气这么高？”
“是啊。”万里晴把脚搭在前面台子上，晃了两下，“对了，你哥早上说，他们下周六回来。”
叶空雨单手打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扫了他一眼：“我倒不知道，你们交情这么好了。”
上次，叶盛夏请万里晴吃哈根达斯，顺势加上了微信，有事没事就给他发消息，分享瑞典的天气啊美食啊，最后总会落到一句——
等你们下次来。
万里晴心里清楚，估计是谈宁想儿子了。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啊。”万里晴摊手，“一个家庭里，总有人要破冰啊，对不？”
叶空雨目视着前方，过了片刻，说：“我会去接机的。”
“真乖。”万里晴拽了下叶空雨脑袋后面的小揪揪，“我可没逼你啊。”
“但你暗示了。”
“……”
万里晴笑了起来，以前，他是不想干涉叶空雨的亲子关系，怕给这人压力，但现在不一样了，叶空雨那晚的出走，是在向过去告别，想要迈向新生活，这对母子的感情空白了许多年，双方都有更进一步的意思，他作为伴侣，也愿意做点什么。
无非就是递个台阶嘛！
“谢谢。”叶空雨当然明白他的心思。
接机这天，万里晴很识趣的没去，他戴着安全帽在施工现场忙活，古建展的场地设在市历史博物馆，这次的策展顾问，他请的是何珞。
他跟何珞商量完顶面设计，又转头去跟美术组和施工队沟通。
“这尺寸不对吧。”万里晴把宣绒布抬起来看，手在上面摸了摸，“浮雕也不清晰，是咱们的问题还是印刷厂的失误？”
美术组的负责人翻着笔记，羞愧道：“抱歉，是我把尺寸算错了。”
“……”
“你别告诉老大啊。”负责人都快哭了。这家印刷厂的报价不便宜，算上制作工艺，小一万就这么打水漂了。
“我告诉他干嘛？”万里晴给负责人递瓶水，“没事，都是从不会开始的，我这也是第一次办展啊，有些钱该扔就得扔。”
何珞在旁边听到后，午餐时，对万里晴说：“去年那会见到你，还真没想过能和你一起共事。”
“我也没想到。”
提前这个，万里晴挺感触，人生真是没有白走的路，当时薛杭办展，他跟着叶空雨多多少少参与了些，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态，学了点皮毛，这次办展全给用上了。
“你是因为什么契机，从事策展人这行的？”万里晴问。
他知道何珞毕业于央美，还看过她作的画，这女孩艺术天赋极高，要是继续在油画方面深造，应该会有不俗的成绩。
“有一年，我女神回国办作品展，我挺受启发的，绘画和展览相辅相成，作品本身传递的是创作者的世界观，而展览呢，是传播美、提升公众审美，我更喜欢后者，把一场场展览像种子一样，播洒在人们心中，由着它们生长出各色的花。”
万里晴听完，好奇：“你女神是哪个大画家？”
“谈宁。”
“……”
何珞见他一脸茫然，簇着秀气的眉：“没听过？也正常，她在国外定居，这几年因为办女性主义的展，她才在各地奔波，之前想见她一面都难。”
万里晴喝了口水，说：“我不止听过，我还见过。”
何珞不信：“真的？”
万里晴点点头：“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说。”
“谈宁是叶空雨妈妈。”
“……”何珞手里的寿司掉在地上。
下午，叶空雨过来接万里晴，何珞时不时就往他脸上瞟，叶空雨问：“她怎么了？”
万里晴忍着笑，说：“你妈妈是她女神，我估计她现在想的是：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
叶空雨捏着他耳垂，眼底浮现出笑意：“你还挺会做买卖。”
妈妈要是知道万里晴用她的影响力“讨好”工作伙伴，不知该作何感想，应该不会生气吧，刚才在机场见面，她还特意问了：怎么不把朝朝带来？
“晚上有个聚会，让何珞一起来吧。”叶空雨提议。
“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北彻也来，人多了热闹。”
从叶空雨嘴里听到‘热闹’两个字，万里晴还是相当惊讶的，跑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何珞，她高兴极了，说：“这次的报酬我给你免了吧。”
“别，一码归一码。”他告诉何珞这个秘密，还真不是想换点什么好处，他理解那种想要见到偶像的心情，便想成全。
“还有……”
万里晴压低声音，说，“下个月校庆，谈宁的个人作品展在西大的校美术馆开幕，她这次回国也是为了这件事，策展人的活，你可以争取一下。”
就这么三言两语的，还真让他搭成了一桩买卖。
谈宁与何珞一见面就看对眼了，从聚会开始到结束，两人的话就没断过，叶空雨从来不知道，他妈妈这么健谈。
“朝儿，吃冰淇淋蛋糕不？给你点个。”叶盛夏翻看着菜单，望向桌对面的万里晴。
万里晴还没开口呢，他旁边的叶空雨先说了：“你叫他什么？”
“朝儿啊，你不是这么叫的吗？”
“朝朝。”叶空雨没好气的说。心道，你跟我能一样？
“行，朝朝就朝朝……”叶盛夏低下头，嘴角浮出若隐若现的笑，这才是他弟弟，不高兴了会呛他，会因为争抢山地车把他按在地上打，这些年的疏远和客套，不可能在朝夕间瓦解，但有万里晴这个机灵鬼在，也许会有圆满的结局。
“想吃吗？”叶空雨问。
万里晴：“……”我想不想你还不知道吗？
可他急性肠胃炎那次在医院才向叶空雨保证过，这还没过多久呢，总不能打自己脸吧？于是，他把问题抛给了叶空雨。
问：“我能吃吗？”
叶空雨：“……”跟我耍心眼是吧？
“不能。”他说。
万里晴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谈宁看过来，笑着说：“给他点吧，年轻人的肠胃哪有那么娇气，实在不行，吃完了灌一片胃药呗，多大点事。”
她能用一张乳腺癌的误诊病历单吓唬她儿子，足见温淑表象下的乖谬，就是这点，让万里晴觉得，她其实挺容易亲近的。
“阿姨说的对。”万里晴附和。
叶空雨在他头上敲了下，寡不敌众，给机灵鬼点了。
这天散场时，万里晴将大跃层的那把钥匙给了叶盛夏，让他和谈宁过去住，叶空雨没有阻拦，他说想去河边走走，两人叫了代驾把车开回去，牵着手在护城河的林道散步。
“你校庆演讲的主题想好了吗？”万里晴问他。
叶空雨点点头：“好了。”
“说来听听。”
“就讲我的机灵鬼男友。”
“……”